业驿是距离岳周城最近的人类聚集地,与岳周城隔着一千多里,中间是北方行省第二大森林,莫夜。
莫夜出自《楚歌!寒衣》。心如莫夜,不可求思。意思是她的心就如莫夜森林一般深不可测,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在这之后,莫夜就特指深邃,广袤之意。
事实上,在整个昊天大陆,以莫夜为名的地方不计其数,楚歌里面所讲的莫夜究竟在那里,现已不可考证。
也有人说,楚歌里的莫夜指的并不是地名而是冬天霜降的夜晚。
能够以莫夜为名的森林或者山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林深树密!这里是人类的禁区,里面毒虫广布,又有许多大型玄兽出没,是一片未曾发掘的原始地。
普通人顶多到边缘地带采集草药,再往里走,那就是只有武者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唐西津与蛉商议了一下,北方行省地广人稀,而这附近大多都是深山密林,霍庭殊他们要去别处,必然先去业驿,那里地势平坦,是一处交通中枢。
在那里,再转道其他地方。一旦到业驿,之后再去寻找他们,那可真是人海茫茫,大海捞针,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们先赶到业驿。
从岳周城去往业驿,有两条路可选,第一条也是最稳妥的一条是走官道,那是当年厉武皇帝征伐巨绝国所修的直道,绕开了山地,迂回进入岳周。
他算了一下,如果采用这种方式,最快也需要五天的时间,而霍庭殊比他先走,即便能追上,留个他的时间也必然会很急促,根本来不及准备。
这样一来,他只能选择另外一条路,那就是横穿莫夜山脉,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最多只需要三天时间就可以到达那里。
而且,选莫夜山脉这条路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历练,这也是他如今最需要的,实战经验很重要,有时比武技,功法更重要。
唐西津越过一个山头,在林间的一条溪边喝了口水,他的衣服已经脏的不成模样,头发上落满了杂物,看起来很狼狈。
他草草收拾了一下,将长发重新用绳子束起来,就坐在一根朽木上歇息。
“你刚说,修习阵术必须要有灵具,这又是什么东西?”蛉道:“灵具就是带有灵性,能够与魂力产生共鸣的东西,也叫魂具,比如玄纹钢,经历雷劫的桃木等等。”
唐西津皱眉道:“这种东西不常见吧,我上哪去搞?”蛉笑道:“你能想到的事我会想不到?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到底是什么办法,你还是先和我说一下,好让我心里也有个底。”蛉嗤笑道:“真正的灵具确实不好找,不过有东西能够替代,这种东西在这片森林里多得是。”
他看了看茂密的树林“难道是木头?”蛉骂道:“蠢材,当然不是了。”唐西津嘟囔一声“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东西,除了石头就是木头。”
蛉实在忍受不了吼道:“是玄兽内丹啊。”
唐西津哈哈一笑“早说不就得了嘛。”蛉没有理他继续道:“玄兽内丹是最常见的通灵之物,虽然用内丹,布置出来的阵法没有那么强,但对于你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点点头“玄兽内丹...这么大一片森林,玄兽肯定不缺,需要什么级别的?”蛉道:“至少是地阶高级玄兽的内丹,而且还需要八枚。”
唐西津嘴里发苦,地阶高级玄兽,那可是能够比拟人类先天强者的存在,八枚内丹“你是想让我猎杀八头先天级别的玄兽吗?”
蛉冷哼一声“怎么了?办不到啊?”
唐西津喃喃道:“以我现在的实力,面对地阶高级玄兽,能够保住小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实力不够,就不要偷懒,赶紧练,我话可说到前头,咱们总共就三天时间。”唐西津接它的话道:“在这三天时间里,我不仅需要赶路,而且还需要练习阵术,练习武技,同时还要去猎杀八头地阶高级玄兽?”
蛉道:“就是这样,我都替你计划好了,你白天休息的时候就练习武技,晚上赶路,因为大多数玄兽都会在晚上出来,到时你就去猎杀玄兽,收集内丹。”
“计划真不错。”唐西津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行了,别抱怨了,现在还有一件事,把雷心符拿出来吧。”
唐西津奇怪地问道:“嗯?你要做什么?”蛉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说起来,这才是你来这里最大的收获。
在岳周城我怕人多眼杂,没有多说,现在正好,这种东西带在身上我始终不放心,避免夜长梦多,你现在赶紧将它炼化。”
他看着手心中那枚造型奇特的古符问道:“怎么炼化?”蛉道:“用意念,将它拖入你的神府当中。”
唐西津盘膝坐下,心念一动,那枚散发出淡淡浅蓝色光辉的古符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噼啪的电光声。
它漂浮在唐西津的眉心前若隐若现,一会儿消失了,一会儿又出现了,“给我进来!”他心中一横,雷心符闪动,果然出现在了他的神府当中。
进入神府的一瞬间,唐西津脑中仿佛闪过一道闪电,那是一片荒芜的世界,视野能够到达的地方只有小小的一点,他走在大地上,脚步轻移,划起一道道电光。
在视线的尽头,有一棵白色的树,树干,树枝,树叶全是如雪一样的白色,在树的中心,有一个巢穴,一只蓝色的幼鸟从巢里探出头,一双发亮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它看向走来的唐西津,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你是来帮助我的吗?”唐西津看向那只奇异的鸟问道:“是你在和我说话?”
“对,你是来帮助我的吗?”它又问,他唐西津看见这只小鸟似乎很久没有进食了,身体极度虚弱,不由生出一种恻隐之心。
他走近,那棵白色的树并不高,站在树下,唐西津伸出手想去抚摸那只小鸟,那只蓝色的鸟儿先是向后一缩,然后又将头伸过来,贴在他的手心上“你的气息让我感到很舒服,你愿意帮助我吗?”
唐西津点头“你需要我怎么帮你?”那只小鸟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一个方向道:“帮我将那道口子补上。”他沿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是一道黑色的缝隙。
那缝隙横立在天空当中,破损的程度几乎达到了一半“补上这道口子?”他心中苦笑“我愿意帮你,但我现在还无法做到。”
那只蓝色的小鸟沉默了一会儿道:“好,我相信你。”它挣扎着从巢中站起来,伸出一只爪子,那爪子呈倒勾状,看其来极为锋利。
它将爪子搭在唐西津的额头上,轻轻合拢,额头传来一阵刺痛,一个很小的钩状符号出现,然后他的意识就离开了这里。
那枚古符漂浮在神符的最深处,时不时闪烁着几道电光,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没有流血,蛉道:“那是符灵契约,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得到了符灵的认可。”
“那只小鸟就是符灵?”唐西津奇道。
蛉嗯了一声“看样子阿莲说的并不对,这枚神符的符灵并没有死亡,只是陷入沉睡罢了,刚才你炼化的时候,惊醒了它,不过还好,它对你的感观不错。”
“行了,事情也做完了,继续赶路吧。”唐西津点头,动身再次向森林的深处走去。
莫夜是北方行省的第二大森林,这里的大指的是占地面积,在战国以前,这里和楚寒森林是连在一起的。
战国时代,这里是秦国的领地,周围有齐国,鲁国等势力,国与国之间战争不断,烽火连绵,这片森林就开始被破坏。
到大梁厉武年间,这里又是南燕的腹地,两国交战,战火甚至一直延伸到东面的星海草原。
在那场大元与巨绝的灭国之战中,这片森林受到了严重的破坏,霍白玉就是用火焚山,才将躲藏在森林深处的巨绝余孽一网打尽。
自那之后,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就被一分为二,厉武皇帝下旨,将靠近楚寒山脉的那片改名为,封侯源,以此来奖赏他的军功。
封侯源那里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原本就是巨绝国人口密集之处,后来又有唐正在那里建府,经过几十年的开发,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大型玄兽尽被诛杀,整个封侯源都有人类的痕迹,而莫夜则不同,这里山势崎岖,土地贫瘠,不适于耕作,所以至今都未经开发,里面还保存着从远古遗留下来的模样。
唐西津走了半日,已经临近傍晚,茂密交错的树叶将阳光遮挡,森林隐匿在一片死寂般的氛围当中,黑夜在这里似乎已经早早降临了。
这里已是莫夜的外围,荒林当中,山石嶙峋,草木深长,他用剑斩断纠结在一起的树藤,一条碗口粗细的红斑蟒蛇受惊之下,迅速爬上旁边的大树。
他在书上见过关于此蛇的记载,血冠响尾蛇,是这里很常见的一种蛇类,体内含有剧毒,攻击性很强,寻常人被咬上一口,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必然全身化作浓血,毒发身亡。
它头顶的肉冠已经变成了黑红色,这是成年血冠蛇才有的标志。
蛇身盘在树杈上,伸长了脖子,吐着腥红的信子,发出几声嘶嘶的叫声,似乎是在警告唐西津远离它的领地。
“一条连玄兽都算不上的低等爬虫,也敢威胁我?”唐西津低声骂了一句。
在森林中行路是一件极为他痛苦的事,这半天下来,身上早就脏的不成样子。
他虽然没有寻常贵族那样好洁,但全身脏乱不堪,散发出一股很难闻的味道,是个人心情都不会很好,这条蛇碰到他也该它倒霉。
唐西津心中一动,一道无形的意念出现,仿佛一柄利刃,将那条蛇砍成两截。这也算是他这半日的一点收获。
在熟悉魂力的时候,他发现魂力越凝练,威力越强,起先他只能做到将一块石头击碎,却无法在上面破出一个洞。
蛉告诉他,魂力的凝散程度与意念的控制有关,也就是说,对意念的控制越完美,魂力越凝聚,一路上练习了无数遍,终于有了点起色。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污道:“今天就得在这里过夜了。”蛉道:“黑夜下的森林要比白天危险好几倍,你最好取一片蚕屠的遗鳞带在身上,一般的玄兽闻到它的气息都会避开。”
“嗯。”唐西津按照它的吩咐,取出一枚黑色的甲片,夹在腰带当中,正欲前行时,他突然发现,在那茂密的林中,一阵阵灰色的雾气逐渐笼罩过来。
蛉说道:“这是瘴气,原始森林里很常见,这种气体有剧毒,不过你身上有蚕屠的鳞甲,倒也无碍。”
唐西津惊讶道:“这玩意还有祛毒的效果?”蛉得意道:“蚕屠在血缘上是最接近龙的存在,它的遗鳞每隔五百年才会蜕落一片,不仅可以解百毒,还可以用之炼丹,增强功力,可求不可得。”
“这么珍贵?”唐西津想到在空间项坠里的那一堆鳞片,那恐怕足有百余枚吧,他顿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蛉哈哈一笑“跟着蛉大人,好东西多的是,别磨叽了,赶紧走吧。”唐西津点头,收回激动的心情,踏入了灰色瘴气当中。
果然,灰色的雾气在靠近他半米的地方就被什么东西隔开了,那枚蚕屠的鳞片发出一圈淡淡的微弱光芒,看样子蛉说的没错。
他心中一定,在灰色雾气中缓缓前进,没到一个时辰,森林彻底陷入了黑暗,最后一点光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森林显得宁静又神秘。
不过,光线对于唐西津的影响很小,自从他开了心眼,黑暗与白昼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看了看脚底,沾满了腐叶与鸟屎的混合物。
他恶心地只想呕吐,强忍住不再去关注自身的形象,往前走了一会儿,一棵十人环抱的古树挡住了去路,看这粗壮程度,就知道肯定至少存活了有上千年之久。
唐西津暗暗称奇,翻过古树错乱盘杂的树根,他看到地上有很多歪歪扭扭的骸骨,好像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样,有些骨头都已经碎裂了。
让他震惊的是,那些骸骨上还残留着血肉,仿佛就是不久之前才被丢在这里的“这地方,竟然还有人?”
蛉道:“可能是来这里历练或者猎杀玄兽的武者,这附近必然有一只大家伙,你小心点。”
唐西津正想说知道,就听见身后的林中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树干折断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向这里冲过来。
他背脊发凉,戒备全开,紧接着一只似鳄非鳄,似蟒非蟒的怪物破开密林,出现在离他不到十米的距离。
相隔甚近,唐西津能够很清晰地看到,那怪物身体细长,大约十七八米,头颅很像鳄鱼,全身上下布满了青中带白的鳞片,背后有一排倒刺般的脊骨,微微抖动。
它的四肢很短,锋利的爪牙闪烁着寒光,上面还残留着黑红色的血迹,一条长长的尾巴左右摇摆。
他咽了咽口水问蛉道:“这是什么东西?”蛉道:“不知道,应该是一种蛟鳄杂交的玄兽,这气息...绝对有地阶高级的水准,上!你的第一枚内丹有着落了。”
“上?上你个头啊。”唐西津心中暗骂,手上却已经抽出了长剑,严阵以待。
那只不知名的蛟鳄咬合利齿看着唐西津,一双暗金色的瞳孔中散发出一股幽幽寒光,不过,它没有立刻就扑过来,好像是在忌惮他身上的某个物品。
“是蚕屠的鳞片,它害怕蚕屠遗留的气息。”唐西津问蛉“我要是将那些鳞片全都拿出来,能不能吓跑它?”
蛉骂道:“像个男人行不行?”唐西津心中苦涩,眼前这个大块头太吓人了,本能告诉他,逃跑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蛟鳄与他对峙片刻,似乎发觉到了他的心虚,四肢后撤,张开血盆大口就冲了过来,唐西津下意识地躲避,在它还处于攻击死角的一瞬间,出剑!
火光四溅,那只蛟鳄的鳞片被砍下几片,它吃痛之下,长长的尾巴横扫,唐西津一不注意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得亏他巽雷鱼鸣变已经修到了第一层,肉体力量强悍。
要是普通的武者,就这一下非丢掉半条命不可,不过,饶是如此,唐西津也感到胸口发闷,气血上涌,他将淤在喉咙里的血生生压下去。
来不及多想,他迅速起身注视着那只玄兽的一举一动,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反应还算不错,不过就是蠢了点,你的剑道境界呢?”
唐西津暗骂一句该死,由于太过于紧张,什么剑道境界,身法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心神沉落,一种奇妙的兴奋感传遍全身。
那是战意,蛟鳄看一击竟然没有干掉唐西津,眸子中似乎微微有些诧异,不过那不代表,它就会放过唐西津,正好相反,唐西津之前的一剑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咆哮了几声,震的林中鸟群成片飞起,唐西津握着剑,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恢复了一点信心。
全身心沉浸于举轻若重的剑道境界当中,眼前这只强大不可匹敌的对手,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电光石火间,蛟鳄再次发动攻击,它向前一跃,呈压顶之势直扑而来。
唐西津向后跃起,逃离它的攻击范围,然后脚尖着地,用力一蹬,迎向还未落地的蛟鳄巨兽。
他举起青钢剑向下斜劈,匹练剑光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道在它的前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血花四溅,蛟鳄受到重创,却未立刻退去,而是在着地的一瞬间,长尾横扫。
“又来?”这次唐西津早有准备,他作势一滚,躲开了这一记尾扫,就在他以为蛟鳄已经没有后招的时候,蛉突然喊道:“小心,地面。”
他心神一紧,目光瞥向地面,无数道岩刺耸立出来,他急中生智,以剑拄地,借着长剑的力道,再次向后跳跃开去。
“你真以为,地阶高级玄兽这么好对付?之所以能够匹敌先天,就是因为它们已经可以利用天地之力,这只玄兽应该是一只土系玄兽,刚才那些岩刺就是它弄出来的。”
唐西津暗自心惊,刚才要不是蛉及时提醒他,这会儿他恐怕早就被扎成蜂窝了,他看向那只喘着粗气的蛟鳄,心中杀意陡生。
“给我去死!”意念之力降临,蛟鳄的眼睛上出现了一道血口,唐西津提剑前冲,一道圆月光弧在黑暗中闪过,一个巨大的头颅飞起来。
血液如泉涌一般,唐西津看着那只已经身首异处的蛟鳄,突然感到一阵脱力,蛉道:“嗯,还不错,知道将魂力与剑术结合起来,勉强及格吧。”
唐西津坐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来,蛉继续道:“其实,这只玄兽刚刚进阶不久,境界还不是很稳固,否则,就凭那招岩刺,你不知死多少遍了。”
“一只刚进阶的玄兽就这么难对付,那要是碰到更厉害的,我岂不是死定了。”唐西津翻了翻白眼应道。
他缓缓倚着剑站起来,血液流了一地,他走到那只玄兽的尸体面前,剖开心脏,一枚褐色带血的内丹还一闪一闪的散发出微弱的光晕。
“你已经达到举重若轻的剑境,地阶玄兽的防御对你来说形同摆设,再加上你又有魂力奇招,月之瞳的辅助,对付一只什么也没有的地阶玄兽本应该轻轻松松。
但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这就是实战经验不足,缺乏历练的表现,小子,要走的路还很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