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握住他的手臂,“你想干嘛?”
在这个只能动头、动手、动嘴的地方,你说我想干嘛?周天挑眉看向她,嘴角带笑,反问,“你想干嘛?”
以前见到周天,在他还没有所行动的时候,她总是先阵脚大乱。这几天的相处,颜如玉倒是摸索出一些与他相处的规律。
是他先撩拨自己的,她为什么要慌?虽然此刻放在自己臀上的手,撩得她从脚踝到小脸都麻酥酥的。
颜如玉仰视他,目光与他接触,“这样挤着,我很疼。”
周天不为所动,似乎心情很不错地回了一句,“我也很疼。”
“不过,”他没所谓的歪一下头,“我看,你……乐在其中吧。”
颜如玉脸色浮上一丝难看。
还没等到她发火,周天的手猛然使劲,快速托起她的臀部与石壁抽离。空气中传来皮肉与石壁强烈摩擦的声音。
颜如玉瞬间皱起眉头,身体快速上移与墙壁抽离,后背有些疼,但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两人终于脱离相互压制的状态。
她整个人几乎跨坐在他肩膀上,双手本能抱住他的头。
颜如玉瞬间明白他刚才的举动究竟是为什么。在两人相互挤压的状态下,根据身高差,利用两人上半身唯一松动的空间,把她抱起来。
她突然对自己刚才揣测对方耍流氓的想法有些后悔。
他的脑袋,紧贴在她腰腹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她感受到周天温热的呼吸,源源不断的热气从肚脐蔓延。
周天埋在她腰间闷笑一声。然后抱着她慢慢调转方向。
颜如玉被他放了下来,她不自然地说了一声谢谢,快步离开。
待她走远之后,周天脸色骤然暗沉,大手撑着石壁哼了一声,他的手背赫然全是一条条血痕。他的手,挤进她和石壁间的缝隙又快速脱离,硬生生在尖锐的石壁上划过。
他摸了摸头,似乎已经没有流血了。
受伤的后背又与石壁挤压,似乎又在渗血了。周天褪下t恤,把头上的绷带取下来,绕着自己的腰际缠绕数圈。
周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烫,他在发烧。
是的,是病的不清。
病得都想亲她了。
周天站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即又急冲冲地跟了上去。
路势越发陡峭,但是道路逐渐变宽,风越来越大,夹着着树木的清香,还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颜如玉停住了脚步,紧跟着上来的周天开口问,“怎么了?”
“前面有人。”
“站在我后面。”周天下意识走到她身前,把她护在身后。
迎面而来的风越来越大,两人大约又走了500米,停住了脚步。
他们站在一面石崖上,下方如同一个巨大的石碗,风呼呼作响从下吹上来。两人紧贴着石壁站立,虽然现在天色暗沉,灰蒙蒙的一片,但是也勉强能看清楚对面的石壁的轮廓。
对面的石壁平伸出来,上方还撑着一块巨岩。有些像河蚌的形状,上下蚌壳分开,形成天然的屏障。
“青梅,小白,”颜如玉扯着嗓子呼唤对面平台上的人。
“小玉儿,小玉儿。”青梅看见完好无损的颜如玉松了一口气,“过来,小玉儿,我们找到幺新了。”
青梅的声音伴着夜风在石碗上空回荡。颜如玉隔着夜色看了一眼站在平台内侧的人,虽然看不清楚容貌,但依稀可辨身材壮实,长期爬山越岭四肢发达。
“我们怎么过去呢?”颜如玉歪着头问周天。
周天指了指旁边一脚宽的峭壁,并迈出步子先走了几步。
颜如玉仅挪了半步就停下来了。
这比刚才那石缝还狭窄,更凶险。左边是高陡的石壁,右边是看不清楚到底多高的悬崖,人在上面行走,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啊。
周天有所察觉,他转头望着她。
呜呜。她捏了捏自己的大腿,腿软啊。
周天回头,身体仍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一只满是擦痕的手伸了出来,骨节分明,上面还有一些干涸的血渍。
“走吧,”他轻声说。
时光似乎又回到那年,周天站在林荫大道上,颜如玉跟着后面。他嫌弃她走得慢,也是这样安静地伸出一只手,把她护在身后。
短暂的安静后,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十指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他的大掌。
周天愣了一下,五指稍微收紧了些,把她整只手都握住了掌心。
他在前面带路,走在这陡峭危险之地却如履平地。颜如玉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脸色发白,这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她走得心惊胆战。
希望快点走完,又希望能慢点,再慢点。
“小玉儿,我亲爱的小玉儿,”青梅一把抱住安全达到平台的她,眼泪汪汪,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你终于来了。呜呜,我再也不想来这个地方了,再也不来了。”
许是一路上受了不少苦,青梅又激动又伤心,抱着颜如玉不松开。
“颜如玉,”江小白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没受什么委屈也放下心,“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幺新。”
颜如玉这才借着平台里那盏马提灯微弱的光芒,终于看清楚李幺新的模样。
他个子高高瘦瘦,皮肤黝黑,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衣黑色布鞋,看起来干净整齐,还透出出一股书生气。
在还没来村子前,小白就给她说过,李幺新是村里唯一一个颇具艺气质的农民。年轻时当过兵,退伍后在城里租过房子写了几年别人的故事,但终究没能改写自己的人生。
回到村里,他是一个********的对象,生活方式和村民格格不入。他坚持对精神领域的追求,保持着早读、写作的习惯;他又是一个赌徒。村里大多是沙质土,适合花生种植。他便租用了荒废的土地,一个人干起了花生的买卖。
交通不便、销路不明、售价低廉,大多数人不敢效仿。而李幺新,把生活的希望全部押在花生上面,需要赌徒的勇气。
“你好,”颜如玉朝他伸出手,“久仰。”
李幺新明显一愣,随即也笑了,大手在蓝色布衣上擦拭了几下再握住颜如玉的手,“手如柔荑,指如青葱,肤如凝脂。颜如玉,你好。”
果真是艺青年。颜如玉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放在腿侧。
站在她身后的周天,大半个身体都还藏着黑暗之中,他盯着颜如玉的手,眼色讳莫如深。
几人围坐在平台上,马提灯发着微弱的光芒。抬头深蓝天幕,近在咫尺,伸手可摘星。低头云雾缭绕,如临仙境,飘飘欲仙然。
“这个地方真不错。”在鬼斧神工的大自然面前,人类真的太渺小了,太容易被自然的力量威慑。
江小白把他们分开后遇到的事情简单给颜如玉说了一下。他们一直沿着石壁往前走,兜兜转转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这个平台,碰到了李幺新。
“幺新,你遇到麻烦了吗?这么多天没回去,李嫂很担心你。”颜如玉歪着头看向他。
李幺新坐在平台边沿,两只脚垂在悬崖边上轻轻晃动。他回头望了望崖壁最深处的缝隙,又扭过头望着前方,答:“这个平台有人居住,而且住了很多年。”
他们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平台内侧。周天两腿交叉自然而立,背靠着岩壁上,双眼微闭,脸色十分不好看。
青梅用眼神问她,这位爷怎么了?
颜如玉摇摇头。
“你从刚才我们经过的峡谷缝隙过来的?”颜如玉又问。
那条路有人反复经过的痕迹,而且那些防滑的石块,很明显是最近才放上去的。那个地方确实隐蔽,一般没什么人会去受那个罪。
颜如玉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看向眯眼假寐的人。他太过于安静。
“你认为住在这里的人是你父亲?”江小白语出惊人。
颜如玉和青梅同时看向李幺新。
在夜色中的他,身影消瘦料峭,侧脸颧骨很高,颜如玉从他脸上读出了一种很玄的悲伤和……思念。
“我在这等了四天了。”他的声音很轻,轻的瞬间消失在夜风中。
消失了十多年的人,带着如此沉重的期盼,时间仍然没有给予李幺新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