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匆忙赶到会所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和别人约好的时间。

　　“对不起，我迟到了——”

　　坐在露台沙发上的人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扭头看着露台外的天空，“我没有和小妹妹交往的打算。”

　　对方温柔地说了一句。

　　被当成搭讪的人了，颜如玉赶紧解释道，“季阳你好，我是颜如玉。”说完并朝他伸出了手。

　　季阳这才回头又看她，目光带着审视。

　　颜如玉穿着红色t恤，中间搭配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衬衣，配着深蓝色的百褶短裙，白色及膝袜，靠近膝盖的地方印着蓝白红三色条纹。为了抵御秋风，她特意穿上了蓝底红细纹的针织外套。

　　活脱脱一名大学生。

　　她懊恼地在心里埋怨周天，原本还留出回家换衣服的时间的，结果……反而迟到。

　　“请坐。”季阳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他的手非常白皙，非常消瘦，感觉就像一层皮裹在了上面。颜如玉收回视线，端坐在沙发上，再次就迟到的事情向他解释。

　　季阳微笑着表示不在意，礼貌却带着一丝疏离。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也没有说话。端着酒杯放在膝盖上，偶尔喝上一口。

　　会所里很安静，露台的私密性更好。颜如玉叫了一杯咖啡，仔细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季阳，乐天旅游负责人。一个非常干净的男人，五官，表情，衣着，都透露出他独特的个人魅力。他的笑容淡淡的，在唇角荡来荡去，像无风的海面，却又不见得那么安静。

　　“季阳，我想你和我一样都不愿意接受家里安排的初遇方式。”颜如玉站起来，落落大方，朝他微微点头，“你好，我是颜如玉，乐善基金负责人。我今天来有两个目的，第一，取消我们的相亲安排；第二，作为不算陌生的陌生人，我希望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季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眼前头发略微凌乱的……大姑娘。是的，他本是不满意家里相亲的安排，特别是相亲的对象还让他等了两个小时。心中有事，季阳也没打算离开。只是，姗姗来迟的她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颜如玉，在世家圈子里是完全不起眼的一个人，更别提她养女的身份，还有坊间传得玄乎的传闻。

　　她的自我介绍，有点意思。

　　“要不要喝点？”他扬了扬手中的酒。

　　“喝酒误事。”颜如玉谢绝。

　　“呵呵，”季阳轻笑，酒杯凑到唇边却不饮下。

　　透过酒杯玻璃，颜如玉的目光落到他薄薄的唇瓣上，心中揣测，都说唇薄的人薄情，不知道这样他是不是。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会让我有种引诱未成年少女的感觉。”话虽如此，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她。

　　“你也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这样我会误会我很好看。”

　　尖牙利齿，战斗力满分。季阳耸耸肩，看了她一眼便转开视线，轻抿杯中酒，没有说话。

　　颜如玉也只有在周天面前，才会变得那么笨拙和不善言辞。大多数时候，她认为自己是一个自恃稳重、反应迅速的人。

　　她拿出一本装订好的项目书放在桌上，双手轻推至他面前，嘴角的幅度不自觉地上扬，“这个项目，保证你感兴趣。”

　　季阳没有动，只是浅浅说了一句，“来这个地方喝咖啡？”

　　咖啡已经有点凉了。微苦。

　　露台风有点大，颜如玉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

　　“你对我没兴趣？”季阳放下酒杯，给她重新点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有兴趣，”颜如玉直白地看进他的眼里，“我对你的钱有兴趣。”

　　季阳望着颜如玉的眼，这双如鹿一样狡黠的眼，让他有了这次相亲对象还不错的感觉。

　　“哈哈——”季阳露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除开钱呢？”

　　颜如玉撇撇嘴，很认真地回答着他的问题，“虽然你长得也算有模有样，但不是我喜欢的那型。而且你比我大6岁，3岁一代沟，两条大沟横在我们面前，没戏。”

　　季阳眼中闪烁着捉弄的光芒，“这么直白？万一伤到我心，你就没办法看到我花钱的样子了。”

　　牛奶很快被端了上来。

　　“来这个地方喝牛奶？”她有些故意地问。

　　“善辩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过分相信自己的嘴，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季阳和她面对面坐着，“喝你的牛奶吧。”

　　“我的策划书，还请你抽空看看。我保证，这是一本万利的投资项目。”

　　“嘘——喝酒。”季阳右手作枪状，闭上右眼瞄准旁边矮几上的酒瓶，“砰——看到了没？那些是我今天的任务。”

　　全部喝光？颜如玉有些震惊，这些五颜六色的酒他要一个人解决？突然，她意识这也是一个充满故事的人。

　　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悲伤，只是彼此都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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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萝餐厅，二楼包房。

　　窗明几净，靠近落地窗的长条餐桌上，两人对立而坐。

　　舒缓的音乐轻轻柔柔，除开刀叉和盘相碰的声音，再无其他。

　　颜如玉慢条斯理，食指按住刀叉柄，用刀将牛排切成小块，再用叉送入嘴内。肉滑溜醇香，肥而不腻，食之软烂醇香。她是有多久没吃过如此精致的晚餐了？

　　“颜如玉，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衣服。你是我周家的女儿，好歹在c城也算是名媛。”坐在对面的周世举止优雅，带着五十来岁特有的睿智儒雅。

　　“我喜欢。”颜如玉说。

　　“下午见面了？还满意？”他拿起一旁的餐巾轻按嘴角，再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他大我6岁，没兴趣。”

　　“哦？”他挑挑眉，又举杯向她致意，“那你对谁有兴趣？”

　　颜如玉没有说话。

　　两人又安静地各自吃着。卒不及防，颜如玉开口问，“周叔，你当年怎么想着收养我？”

　　世界那么大，农村那么多留守儿童，为什么偏偏选了她？

　　记忆里在周家的日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怜心阿姨陪着她。那如水般的女子，似乎总是在她的脸上追寻记忆里消退的痕迹。

　　周世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随即又专注地切着盘里的牛排。五分熟的牛排还带着些许血丝，十分突兀刺眼。

　　“你自己慢慢吃。”周世突然离座而去。

　　颜如玉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盘旋了几圈才压下去。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们善变的性子倒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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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世坐在宽敞的后排座上，双手叠交放在膝盖上，眼睛微闭。

　　“老板，回老屋吗？”

　　他一言不发。但驾驶员明显感觉到老板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意，忍不住从后视镜多看了几眼。

　　此时已是晚上，外面漆黑一片。车辆沿着公路向前行进，路灯一盏一盏地被落在车后。

　　周世拆开放在旁座的牛皮纸件袋，头突然很痛。

　　十几年前，他如同太阳，她却是贫瘠之地的向日葵。努力想要长高长大，朝着他的方向。

　　十几年后，他如同火焰，她还是那只没有自我的飞蛾。努力追赶着他的脚步，朝着他的心。

　　颜如玉，我养了你十几年，你怎么就没心没肺看上我儿子了！

　　那小子，没良心。

　　那小子，留着他母亲骄傲固执的血。

　　怜心，我把颜如玉养得很好。你呢？你在另一个地方过得还好吗？

　　他又闭目养神，只是神情倦怠，苍老了许多。

　　旁边的件袋已拆开，一叠相片散落在真皮座椅上。

　　相片上，有他，有她，有那座山坳里的小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