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周天的沉思。

　　他把思绪从回忆中拉出来，接听了电话。

　　“周先生你好，我们的合同将于本月底到期。因前段时间目标人物失联，工作暂定，我们将会退还一部分费用。这几天还有一部分资料，你看还是发电子档给你吗？”

　　周天神情一顿，漠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他动了动嘴唇，“相片发我手机，其他资料，全部销毁。”

　　“叮、叮、叮——”手机短信连续响了好几声。

　　秘书站在他身后，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周天放在桌上的手机。自家主任这段时间情绪起伏不定，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特别是这几天，这群人想方设法地找些事情来折腾，无非是想让主任松口修建公路。周天任职不到一年，很多事情不是不想动，而是还没到动的时候，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处理不好，将会提前终结他的仕途之路。

　　所以，他是很能理解自家主任此刻的心情——

　　……似乎不太好。

　　周天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脸色逐渐凝固。

　　“啪——”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将旁边杯子顺势撞到地上。

　　小院坝顿时安静下来，气氛略微显得有些停滞。

　　周天倒像没事一样，弯了弯唇角，开口，“不就是修路吗？修。”

　　他重新接过秘书端来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修之前约法三章。路线制定、赔款标准、施工承包，这些东西都会严格按照政府有关规定实施，你们，不得胡闹滋事。”

　　周天眯着眼睛，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原以为他们还会和周天磨很久才会得到确切的消息，这群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

　　周天端着茶杯，垂着眼帘，“你们都散了吧，都回去商量商量，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有了台阶，那伙人纷纷离开了。

　　张鹏去而复返，看似不经意随口问了一句，“没有颜如玉的消息吗？”

　　周天抬头，有些轻描淡写的说，“什么时候我妹妹的事情要你来关心了？”

　　妹妹？张鹏心里咯噔一下。

　　“你喜欢她？”周天轻笑了一声，语调轻飘飘的，“你养不活她。”

　　那些小小的、挑剔的习惯，即便她在农村待了很多年，现在也经常下基层，她依然是那个被宠着、被惯着的小公主。

　　不是灰姑娘。

　　张鹏皱了皱眉，搞不清楚情况。他只知道，颜如玉带着他们的秘密，一个人回了城里，杳无音讯。

　　他望了一眼周天，突然问，“如果不是政府，其他人可以私自开发山里的资源吗？”

　　周天静默片刻，“看情况。”

　　张鹏想到了最坏的打算，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周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

　　这几天，颜如玉一直住在周家老宅。等季阳的消息。

　　陈伯请假回了老家。自从上次晚餐不欢而散后，周世也一直没有回别墅。

　　基金会被周世暂停了工作，原来的几人也被抽调到艺兴公司。根据个人特长和充分征求意见，安排到不同部门，还算是妥当。

　　大家似乎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无所事事的日子真的太——难受了。

　　而且，她又开始有些神经衰弱的症状，整夜整夜睡不着，或者时睡时醒，白日也没什么精神。

　　颜如玉一个人走进商场，从一楼到七楼，才堪堪打发了半天的时间。望着脚边一大堆购物袋，她有些怔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固定喝一个牌子的进口矿泉水，最喜欢碧萝餐厅的牛排，买东西从来没有计较过价格……一些看似不经意的小习惯。原来骨子里，她已经被养成这样了？

　　不行。她有些慌。

　　颜如玉手忙脚乱掏出手机，还没等对方喂一声，急言：“季阳，我等不及了，你必须现在给我一个答案。”

　　她急冲冲赶到会所的时候，季阳刚结束接待，正在露台给他的下属安排工作。他穿着正式，银灰色的西装和白金镶钻的领带夹交相辉映，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贵。

　　他示意颜如玉在旁边露台稍等。

　　认真工作的季阳温和，有礼。专注地听着下属的工作汇报，翻阅件的动作很轻缓，偶尔开口，或询问或点评。

　　和周天工作时一本正经，禁／欲／气／质完全不同。

　　这一忙，竟等到了下午四点。

　　“对不起，年底有些忙，让你久等了。”季阳解开西装的纽扣，微微敞开坐在了她对面，叫了一杯咖啡。

　　“没关系。”颜如玉没有和他客气，直截了当，“季阳，你看了我的方案吗？”

　　季阳没有说话。

　　她追问，“有什么问题吗？”颜如玉努力扯开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焦急。

　　真是一个藏不住心思的小姑娘。季阳眼里流露出对她的欣赏，今天的她看起来比较正常，头发梳成麻花辫垂于胸前，白色衬衫及膝包臀裙，看起来很是清爽。

　　“颜如玉，我还没来得及看。”

　　“这样啊……”颜如玉眼底充满了失落，声音也跟着低沉了许多，“那您现在有时间看看吗？”

　　她的嗓音，不自主地带着一丝祈求。

　　……

　　站在大厅入口的周天，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兴致冲冲地走向露台，在发现对方在工作的时候，虽然没言语，但等待时显得兴致缺缺；他看着她仰着头朝对方微笑，不清楚那人说了什么，那张小脸瞬间失去了光泽。

　　“颜如玉——”

　　熟悉而又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

　　颜如玉像是触电一样，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望向露台入口。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晌才诺诺地唤了一声，“周天。”

　　周天风尘仆仆，衬衫皱皱的，裤脚和靴底还沾了不少泥巴。他笔直在露台的落地玻璃窗前，阳光倾洒，周身一片寂静。

　　这样的画面，一如既往让她心动不已。

　　“相亲对象？”他歪着头问了一句。

　　感觉不太对。一遇到周天的颜如玉立马又进入呆萌模式，思绪天马行空地围着他转，看似平淡的语言，她总觉得他是在蓄势发大招，趁自己毫无防备上一个嘲讽技能。

　　“你在担心什么？”周天像是看穿了她的疑虑，笑了笑，“不介绍一下？”

　　好吧，他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认识季阳。两人日后肯定会因为项目多番合作，早些认识也好。

　　颜如玉安慰自己。

　　“这是季阳，乐天旅游的负责人。”

　　“这是周天，扶贫办主任。”

　　……

　　“你好。”

　　“久仰。”

　　如此简洁明了的对话，总让颜如玉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加速跳动。

　　只是扶贫办主任？季阳挑挑眉，似乎不太满意颜如玉的介绍。

　　周天转身看向颜如玉，淡淡地说了一句，“晚上早点回家。”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

　　季阳面无表情。

　　周天却忽地一笑，扬长而去。

　　他明明什么都做，季阳却觉得自己圈定的领地遭到前所未有的冲击，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