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

　　颜如玉的脸颊依然红扑扑的，她默默吃着，不敢妄动，只是拼命祈祷，赶紧吃完，赶紧走人。

　　她突然想到前几天青梅说的话。

　　她问青梅，如果这次开放的项目能成功，周天会不会对她另眼相看？会不会也开始接受她？

　　青梅很肯定地告诉她，肯定会。

　　颜如玉狐疑，对此持保留态度。如果真的因为这个才开始接受她，那这还谈得上是喜欢吗？不是感激？

　　周天这段时间一直对她……较为客气。

　　“你不是故意的？”周天突然抬头问她。

　　一张茫然的小脸抬起。

　　他指了指碗里红成一片的汤底，重麻重辣，吃一颗，喉咙恍如被火灼伤一般火辣辣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

　　似饿了很久。一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饥饿感。

　　她眼睛不住地瞄着周天。他吃得特别快，几乎是一嘴一个，满满的一大碗，不一会便见底。给人的感觉，这饺子特别好吃。

　　颜如玉又悄悄抬头，瞄了他一眼，没想到，被他捉个正着。

　　“这个项目书是你做的？”他放下筷子，手指点了点放在一旁的项目书，嗓子微微嘶哑。

　　啊……原来他都知道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时间比较紧，做得比较粗糙。”

　　周天挑挑眉，“我觉得做得还可以。”

　　真的？她的眼睛瞬间一亮，小脸爬满喜悦。

　　颜如玉说，“我觉得单就峡谷那一处景致，如果要开发，先不说成本，但从未来的收益来看，肯定是入不敷出的。”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走到她身边，弯腰，单手搭在她座椅上，“还有呢？”

　　“我查了一下资料，这种萤火虫洞穴，在中国尚属首例，只有国外才有。物以稀为贵，这个项目成功运营之后，肯定能成为全国5a级景区。”

　　“不错。”

　　他……在夸我？

　　颜如玉的心又砰砰砰跳动。鼻间全是他的气息，如此熟悉又抵死缠绵地味道。

　　“还有吗？”他压低声音，诱导她。

　　“……，”她的脸红红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饺子，“上次听说你回城汇报工作……不太顺利，现在不是提倡ppp模式吗？我便有了这个想法。”

　　ppp（public－private－partnership），即公私合作模式，是公共基础设施中的一种项目融资模式。在该模式下，鼓励私营企业、民营资本与政府进行合作，参与公共基础设施的建设。

　　如果有季阳雄厚的资金支持，对项目的推动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虽然说周家也有钱，但是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进行“********”作风建设，有一个在娱乐圈而且私生活复杂的父亲，不能给他锦上添花。而且周天也不愿意和周叔搭上关系。

　　“所以，你便找上了季阳？”周天越发靠近她，声音很低沉，补上了她即将说的话。

　　对呀对呀。颜如玉小眼发光。

　　呵——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颚，说，“颜如玉，你忘记我说的话。”

　　手指微微用力，他凑到她面前，嘴唇几乎贴上她的，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鲜红的嘴唇吐出来，“我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依仗。”

　　言下之意，罪责之一，你瞒着我洞穴的事情。罪责之二，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罪责之三，这人还是你的相亲对象。

　　不论发生什么事，他应该是、也只能是颜如玉求救的第一个人。

　　无论过去和将来。

　　颜如玉懵了。

　　“你说，你该受到什么惩罚？”

　　只要能在你身边多呆一秒，她想，让她重新回到那个噩梦般的白色小屋，她都无怨无悔。

　　周天松开手，低声和她确认，“颜如玉，记住我的话。”

　　她抬头，看着消失在转角楼梯的男人，不知该作何反应。而周天则是一副“我没睡醒，要补眠”的神态，大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不曾细想，也不愿去思考，十二年过去，如此漫长的悠悠时光，他还会是她身边的第一人？而他，又从哪来的自信认为，她还会依赖他？

　　被独自扔在餐厅的颜如玉蔫了。

　　没志气的小妞，这辈子，估计也只能爱他一个人。

　　——

　　难得周末闲暇，再加上心里多了一些别样的感触，周天睡得很安稳。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他随意捞了件棉t恤穿上。

　　楼下很安静。

　　他站在楼梯口，拿着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在看到楼下趴在落地窗边啃着笔头思考的小姑娘。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光，似乎多了一些……兴致盎然。

　　这么勤奋的孩子，不愧是他（家）养的！

　　颜如玉盯着策划书看了很久。

　　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念书的时候。她基础差，家教老师教地很吃力，她学得很痛苦。常常看到对方眼里孺子不可教也的挫败，感到伤心。

　　……为此，她晚上还偷偷躲被窝里哭呢。

　　颜如玉叹叹气，有些郁闷地继续啃着铅笔头，对于企划书的修改，毫无头绪。

　　虽然，她完全可以让周天派专业的团队来操盘这一切。

　　但是……

　　她又是眼神茫茫，……也想找一下存在感。

　　“在做什么？”他拾阶而下，仍然湿漉漉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垂在额前。

　　颜如玉回头，突然灵光一现，像是找到希望，“周天，你帮我啊。”

　　看着她像只小动物般扬着小尾巴欢喜看着自己，周天突然想到以前。她学习基础差，老师布置的作业一般不会做，每天吃完饭后，总是坐在那个小屋子，那扇窗户前，冥思苦想。抓耳捞腮，经常头发乱作一团，像只炸毛的小猫咪。

　　站在十步远的位置，他眯着眼，哑着嗓子扔了一句，“自己做。”

　　周天去厨房接了一杯水，然后淡定地朝沙发走去，嘴角似乎刻意控制，微微上牵。

　　颜如玉的目光乖乖地追随。

　　什么叫御妹有术！

　　——

　　她的目光，直勾勾的。

　　周天拿着电视遥控板，电视画面快速切换。

　　半晌，他背对着她，似妥协地哎了一声，“过来。”

　　颜如玉立刻笑了，满眼都是欣喜，小尾巴又不由自主地摇摆。

　　“说，”他继续喝着水，嗓子有些痛，实在懒得和她多废话。

　　她看了看他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选择了他旁边的沙发，斟酌着怎么开口和他说事情。

　　旁边的男人依然拿着遥控板，眼睛直视前方，快速浏览、切换电视画面。右手则端着水杯，一口口喝水润喉，早上贪嘴喝掉的那碗红汤彻底展示出威力了。

　　他始终知道颜如玉在偷看自己，直到——

　　终于被她瞄得不耐烦了，果断开口，直接撞上她偷看的目光，“你经常吃这么麻辣的东西，嗓子不疼？”

　　而且，以前小姑娘只要一沾点辣的东西，脸上就会起小疹子。

　　颜如玉不自在地转移视线，想要掩饰被抓住的窘迫，“都那么多年的习惯，早就免疫了。”

　　两人愣了一下，似乎都不想对过往再多言语。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颜如玉，项目我来接手，其他的你暂时不用操心了。”

　　可是……

　　我还有好多想法……没说啊。颜如玉嘴上有些卡壳。

　　周天坐的两人座沙发和颜如玉坐的单人座沙发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方几，上面放着一束才从小花园采摘插入花瓶的小月季，花瓣还带着些许小水珠，煞是好看。

　　她涨红的脸，似乎更好看。

　　颜如玉深吸口气，“周天，我一定要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