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根据郝县长的指示和安排,柳生父母如期给小儿子举行了婚礼,可老两口心里还是不怎么落忍的:人家孟姑娘,老两口叫孟逸吧,好像叫姨似的,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学着郝县那样叫孟总吧,又有点太生疏了,是以老两口商量决定就叫孟姑娘了。人家孟姑娘家大业大的不说,更重要的一点是,县长对孟姑娘都那么客气的,那还了得,肯定是个有本事的,老杨家脸上就太有光了,何况人又那么温婉贤淑的,可婚事办得匆匆忙忙的,总觉得委屈了人家姑娘娃,无论如何都得补办一次,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孟姑娘是其一;其二,听说庄子上那谁家的小子在外打工,带回来了个小丫头,只是来时肚子已然大了,匆匆忙忙的补办了喜事,可在乡上领结婚证的时候,人家说两个娃都没到年龄,就是不给办理,不长时间娃就生下来了,全家人只好高高兴兴的给庆贺了满月,谁想还让他家得罪过的邻居给告发了,还说什么,还没到结婚年龄呢,就生了娃了。俗话说民不报官不究,可既然有人告发了,乡上就要管的,先是说什么,要缴纳社会抚养费的,他们家就不怎么明白了,说什么,我们的娃,自然是我们养活,又不需要社会养活,还缴什么社会抚养费呀?后来人家干脆就直说了,那是罚款,一张口就是一万多,否则,不给上户口的。你想呀,就咱这条件,庄户人多长时间才能弄得个万八块钱的呀,再说了,娃都怀上了,虽然说没有明媒正娶的,面子上也不怎么好看,可总得把娃给生下来吧?为这“喜事”都愁死啦,咱们可不能犯了同样的错误,尽管是县长同意了的!所以,得尽快补办了结婚手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给小儿子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因为,虽然有县长主持,毕竟有点太匆忙,乡亲们多数都不知道,好些亲朋好友都没能到场,顺便也好答谢答谢一下乡亲们和亲朋好友的。实际上就这点,老两口还有一个小小的狡猾在里头,那就是儿子大学毕业后都成为村官了,不管这村官的官大不大,起码是个官呀,自己也得风光风光不是?
第二天,老两口老早的起来,就给大家准备好了早餐,饭间,柳生妈妈就迫不及待的说了起来,开口却唤起了“孟姑娘。”孟逸本来是想早点起床的,与自己在南方市的生活习惯相比起得也确实够早的,可与老两口相比,就迟得多了,心里那是十分的不好意思的,再说了,尽管饭菜很简单,还是比较可口的,何况还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也饿了,正在埋头一心一意的吃着饭,以此表达对老人家的感激之情的,闻听婆婆呼唤,半天愣是没回过神来。因为,好长时间了,还从来没听见过有人叫自己什么“姑娘”的,难免抬头犹豫着问道:“妈,是叫我吗?”柳生妈妈闻言,多少带点矫情的味道说道:“看你这娃,不是叫你还能叫谁呢?”也是,还能叫谁呢?得到确认,孟逸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但当听到老太太(实际上也不是太老)叫自己“娃”的时候,心里还是暖暖的,遂笑着说道:“妈,我觉得我都老了……”但在老人面前言老,似也不妥,只有尴尬的止住了。柳生呢?由于白天喝多了酒,晚上又折腾了个够,虽然说年轻人有的是力气,歇一个晚上也就恢复了,早上还是很困很乏的,非常想破例睡个懒觉,还是被姐姐硬生生的给打了起来,看到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多少也是不怎么好意思的,特别是成铭还没起床,饭桌上似乎少了缓冲的空间,也就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听见妈妈管姐姐叫“孟姑娘”,正在感叹父母的聪明才智的时候,发现姐姐领会错了妈妈意思,也就急忙圆起场来:“哎呀,姐姐,妈的意思是说,你就像她的女儿一样,你是不知道呀,妈这辈子呀,想要个姑娘都想疯了!”孟逸闻言,也就不是那么的尴尬了,也就急忙就坡下起驴来:“是吗?妈,那我也就是您的女儿了。”
“哎,这就对了,不管什么时候,女儿永远都是妈的女儿,对吗,孟姑娘?”柳生妈妈高兴的说到这里,看孟逸在认可的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向柳生说道:“娃呀,可不能在外人面前再将你媳妇叫姐姐了,我怕别人听了会笑话你的。”话音刚落,柳生父亲却应声说道:“看你说的,不叫姐姐,那叫什么?叫‘姨’(逸)呀!”柳生父亲话音刚落,大家伙几乎都愣住了,虽然大家都明白,他老人家是同意或者赞成柳生管孟逸叫姐姐的,可话说出来了,不管怎么听都怪怪的,特别是妈妈,可不是应验了儿媳妇“我觉得我都老了”的担心么?还这样!不免气呼呼的就骂起个死老头子来了:“你个死老头子,不说话能憋死你呀!”
“我说的是那个逸,不是那个姨。”柳生父亲说完了,看着大家依旧糊涂着的表情,自己都糊涂了,就又解释了起来:“啊呀,我说的逸,是年轻人那么叫着的那个,那个,哎呀,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话音刚落,柳生看着父亲尴尬的神情,不由回想到刚刚开始与孟逸接触的情景,居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对于孟逸来说,因名字遭遇过类似的尴尬就太多了,她也明白公公和婆婆的意思,特别是看着公公尴尬的神情,就笑着急忙解释了起来:“妈,没关系的,叫什么都行,只是我这名字起的,我都想改名了我。”
“看这娃,说什么呢?只要你们觉得好,叫什么都行。”柳生妈妈说完后,就将自己的担心和打算一五一十的合盘端了出来,至于结婚证,孟逸原打算是不怎么急的,既然老人都说了,也就同意了,好在来时为了防备万一,公司公章、便函纸什么的都带了,介绍信一开,啥都是现成的,办理了来也就是了,至于再办酒席还是算了吧。
“唉哎,你这娃,哪能算了呢?他们老杨家能娶到你,那是他家先人手上多少辈子积德积来的福分,那婚事办得虽然风光,可毕竟匆匆忙忙的,就太委屈了你了;再者说了,他姑家、他舅家、他姨家都没来得及说,也没来人,也得认认亲戚不是!本村的好些人也没能来,你也得让我在乡亲们面前夸夸你呀,我的娃,你说呢?”孟逸看婆婆说得如此心诚,大受感动,也就高兴的说道:“既然这样,女儿就听妈妈安排了。”柳生见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还假装很是吃醋的笑着说道:“妈,您有了女儿,把儿子都忘了。”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一家人商量定了相关事宜,也就各自了各自的公干。
自从百顺村大学生村官就职仪式暨农家乐现场会开过以后,不能说在无稽县吧,起码在无稽乡柳生可就成了“名人”了,乡长对柳生就像哥们一样,办个结婚证什么的,还不小菜一碟?何况还手续齐全、又符合法定程序的,自然很是顺利。这不仅解了柳生父母的后顾之忧,也让一对恋人成了合理、合法的夫妻,下来就只有圆圆柳生父母在乡亲们面前夸夸儿媳妇的梦了。
换庚帖、问八字、请“阴阳”(当地所谓阴阳即风水师傅,在那小地方自然是称不上什么大师的)、定时辰,忙得那是不亦说乎。让老两口,特别是柳生妈妈喜不自禁的是,阴阳先生用五行相克相生的原理解释说小两口是什么“男土女火搭配”,并进一步解释说,土火夫妻大昌吉,财粮不愁福寿长,儿女聪明生端正,富贵荣华好时光。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一句话,反正那就简直就是绝配了!将个柳生妈妈几乎就乐坏了。然而,美中不足的是,两人当年居然不易婚配,特别是两人已经举行的婚礼日期和时辰,似乎不大好,暗藏玄机,可能会影响到柳生的前途的,好在婚礼现场有大人物庇护着,问题不是太大,也许再解解就无事了。是以,阴阳先生又根据老两口的要求,就是在孟逸带着成铭回去之前,确定了两人补办婚礼的日期和时辰,阴阳先生自然也得到了一笔不算丰厚,也不错的酬金。
老两口忙活了几天,事情总算定了下来,柳生妈妈得意的对小两口说了事情的经过,孟逸是不怎么信的,也就淡淡的一笑了之了,柳生闻言,对自己与姐姐的搭配是什么,土火夫妻大昌吉,财粮不愁福寿长,儿女聪明生端正,富贵荣华好时光。如此之定论心中还是十分得意的,可嘴上却说道:“大、妈,你们也信这个呀!要那么灵验的话,我就坐着干等着了,还用得着这么辛辛苦苦的苦干吗?”柳生说到这里,居然转向父亲求证道:“哎,大,咱们家祖上不就是搞阴阳的吗,你信不信?”
“你个冷娃,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还我信不信?难道你那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柳生被父亲笑骂奚落,简直乐坏了孟逸,居然学着柳生父亲的口气说道:“对呀,你个冷娃,还是大(父亲)说得对,你这书难道真的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不过,当地方言孟逸说什么就是学不来的,说出来就太搞笑了,就连柳生父亲都被逗笑了。柳生看大家言语愉悦,非常和睦,随后也就自嘲了起来:“还别说,我这书还真的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孟逸看大家情绪都很好,也就迎合起老两口来了:“既然大和妈都定了,我看挺好,就按照大和妈的意思办吧。”可话说完了,不知孟逸是在试探,还是真心的,居然若有所感悟的接着说道:“柳生是属龙的,我是属小龙的,我看也挺好,假如将我们两个颠倒了过来,也许就更好了。”谁想到,柳生父亲好像提前想过这个问题似的,居然接过话茬说道:“可不!男火女土,那就更好了:火土夫妻好相配、高官禄位眼前风、两人合来无克害、儿女聪明永富贵。也许孟逸只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公公居然就当真了,自然十分难为情的,反倒一时间没了话说,反倒是柳生妈妈,闻言可就不答应了:“好你个死老头子,不说话能憋死你呀!孟姑娘,别介意,啊!”孟逸看自己随口之言,竟然又引起了老两口的不快,急忙也就灭起火来:“妈,没啥,大说的也是实情,这样也挺好,你说呢,柳生?”柳生倒好,闻听得孟逸说他是属龙的话,鬼使神差的就想起了自己“破月”的事情,竟然就痴呆呆的胡思乱想了起来,还说什么土火夫妻大昌吉,财粮不愁福寿长,儿女聪明生端正,富贵荣华好时光。那么迷信的,为什么不说我是“破月”的?何况俗话还说了,男破妻家,女破本身的,我都将她的丈夫给“破”死了,还这样!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以后该不该对姐姐说出自己是“破月”的事情呢?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闻听得孟逸在问自己,急忙“好”、“好”,“挺好”的连连答应道,随后却转移了话题:“哎,铭铭呢?”
“对呀?这小坏蛋,不知又到哪里疯玩去了,可得抓抓他的学习了。”孟逸说完,大家看相关事宜已商量妥贴,也就各自了自己的公干,老两口自然也就接着忙得是不亦说乎了起来。
成铭除了偶尔的将一帮小伙伴领到园子里玩玩,怕家里约束,几乎就不怎么进家门了。
柳生一边要忙农家乐的事情,忙着和县旅游局的领导探讨如何拉住客源的事宜,一边还要在老支书处熟悉村里的工作情况,还得不时的抽空看看儿子成铭的学习,陪他玩玩,也是够忙的。
倒是孟逸,好像回到了久违了的故里似的,不!简直就像陶令公终于找到了自己理想中的桃花源似的。单说这园子吧,盛夏酷暑,北方的天气还是十分的炎热难耐的,可园子里就太舒服了,不能说是高大吧,在郁郁葱葱的各色果木掩映下,漫步于柳生舞弄的不是曲折回廊,却也算幽深美妙的果园不是果园,菜园不是菜园,花园也算不上花园的田间小径,各色梨果色泽不一的在眼前乱晃,不小心的时候,它甚至会直接就向你的头上招呼了过来,特别是柳生父母居室房前的几颗葡萄树,绿油油的爬在搭好的葡萄架上,那欢快的发育着的葡萄串就向婴儿的脸一样,几乎一天一个样子,娇嫩欲滴简直能掐出水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简直就迷恋上了这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难免童心大发,眼瞅没人的时候,也像儿子成铭一样偷偷地摘下一个尝尝,除了几个叫不上名的梨子在酸涩中还带点甜味之外,大都是酸涩难以下咽的,真不知儿子是怎么吃的!难免心中好笑。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向柳生要了把铲子,有时候就干脆伺候起了菜地,说起菜地来就更有趣了,镶嵌于果园中的小块韭菜,韭薹好像一晚上冒了出来似的,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就像古代列装的士兵上了弦的弓箭似的,露珠点点煞是可爱;还有一些居室周围一排排的黄花菜,早上起来的时候,花苞还是尖尖的,到了中午就参差不齐的怒放了开来,比起那陶令公的种豆南山下,草深豆苗稀来,就不知要强到那里去了,有时折点韭薹、黄花菜,嗅嗅闻闻尝尝,黄花菜甜丝丝的,得意之下,干脆趁着新鲜清炒了来,让大家尝尝,一天到晚,简直乐此不疲。就这,柳生给她的戏谑结论是:就我们这穷村落,就像郝县说的那样,梧桐树还没影子呢,就把人家南方市的美女老板,孟总这样的金凤凰给骗来了。我尊贵的客人,美丽的孟总女士,都快变成我们这穷山沟的村妇了。没想到,孟逸居然高兴的说,清静悠闲不说,就像世外桃园似的,既不愁吃、也不愁穿,还别说,我这尊贵的客人还真的迷恋上这穷山沟的村妇了,谁让你个冷娃骗术那么高明来着!
幸福的时光过起来就太快了,转眼就到了柳生父母所谓的为小儿子和小儿媳妇补办婚礼的时候了,说是补办婚礼,实际上只是重新招待了一下亲朋好友和乡亲们而已,甚至连个仪式都没有,区别只是大家吃的多少就比首次婚礼上讲究一点了:这次可是酒席。当然了,一个唢呐队那是少不了的,没它不热闹!
在所谓的婚礼上,不说七大姑八大姨的如何对孟逸的赞美,也不说庄子上后生对柳生的羡慕,更不说“猪(朱)头书记”和“老狗(苟)乡长”喝醉了如何的嬉笑对骂,单说说成铭,好小子,不仅拉来了一段时间以来结识的一帮小伙伴,还特地拉来了和自己在父母上次婚礼上一起当过伴娘的那个小丫头,乳名唤作二丫的两人俨然夫妻似的坐在一起,还将小伙伴们足足整了一桌,装模作样的吃席,装模作样的等着父母敬酒,装模作样的祝福父母,百年好合,白头到老。逗得在场的人几乎就笑死了,煞是得劲好玩。
下来后,只有他们一小家人的时候,柳生当着孟逸的面问成铭说,帅哥,是否爱上了二丫?谁想到这小子,居然恬不知耻的说道:“什么呀?我们俩,那是他们的大众情人。”
“大众情人?帅哥,你就太有才了!”尽管柳生毫不在意,可孟逸似乎就不是那么的太放心了,居然很是警觉的对柳生说,小孩子家家的,这模仿能力就太强了,可得提防着点!至于提防着点什么,就谁也不知道了。大千世界蓉蓉众生,本来就是相互影响着的,就像溪流汇集成为江河一样,一家一户的就组成了乡邻,一乡一县的也就成为国了,风向标使然,仅有那么几只芙蓉玉立,怕也改变不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