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溪在一旁,睫毛轻颤。
众弟子议论纷纷,她从一个人尽皆知的天才,变成了众人口中一个由灵药堆砌的无知少女,甚至一些女弟子还为萧无惋惜。
她的努力从来没人看见,现在更加被遮盖了。其实她想要的,比任何人都简单。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声响,一柄飞剑没入萧无的胸膛,众人都惊呆了。
“你在干什么!”三长老惊怒,他还未曾找到鼎的来历。
“小溪?”
而萧无,则更加不敢相信,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对...对不起......”
吴溪浑身颤抖,她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都是用“你”代替,十年,也几乎没跟别人说过一句话。
“哈哈哈,为什么?”
感受着胸膛的疼痛,萧无悲凉大笑,这一刻,他觉得好累,两个人影在脑海交替。
一个是吴溪,她不爱说话,是那种除了萧无,谁都不敢说话的那种。就像一个惧怕大人的孩子,而有时两个人就算是一起做很简单的事,她都会吃吃笑好半天,天真烂漫。
单纯的让人心疼。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他最信任的人,却在他的杀徒之仇的大敌面前,先敌一步想置自己于死地。
另一个人影,则是一身白衣,绝代风华的师父。
“我...我...我......”
吴溪咬着嘴唇,她眼眶红红的,但是却是天生的没有表情,更不懂怎么哭。
当一个人被上天剥夺了表情,才知道她此时的情绪。
萧无笑得更加大声了,自己的确是不该出现,想到苦苦等候的师父,他心酸到了极点。
一旁,三长老手心托鼎,感慨道:“天下王权者又能有多少,从未见过的王权器,不知道是哪一位,陨落的如此默默无名......”
“陨落?怎么可能!”
萧无强撑着一口气,想要辩解什么。
“器灵已经在消散,按照这个速度,王权者已经陨落了两三载了,你又懂得什么。”
长老见他是将死之人,摇头解说。这是他刚刚才发现的,鼎有其型,并无其力。而且时间这么说来,他也明白了萧无口中先圣遗地只是谎话。
“但是这鼎伴你十年,王权者却从没有召回,真是颇为奇怪。”五长老疑惑。
“鼎是我偷的。”
飞剑被拔出的那一刻,就是他死去的那一刻。人之将死,萧无也坦然。
“偷?你当是市桧之物吗?”三长老嗤笑,紧接着有个推想。
“不过要是说这个王权者要是身受重伤,倒还是有这个可能。而且王权者的陨落,也多半跟此鼎有关,鼎如果在身边,就算恢复不了伤势,保住自己性命也绝非难事。”
萧无浑身一震,想到了一个不好的结果。记得前几次回去,就感觉师父越来越不对了。
“不可能的。”他喃喃的看着鼎。
或许是出于一个对将死的可怜之人的怜悯,旁边的五长老随手一挥,一道光击打在鼎上,顿时荡起一片涟漓。投射出一道光幕。
幽静的山谷,木屋,空无一人。
萧无看着这熟悉的布置,不禁热泪盈眶,这正是师父居住地。
“这是鼎元灵的烙印,投射出现在的场景。念你对吴溪的付出,且让你了却遗愿。”
五长老轻叹,想到刚刚看到的记忆,却换来吴溪亲手杀死他,很难让人理解,甚至有些牵强,谁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视野拉近,院落杂草丛生,在院落的深处,一座低矮的土堆隆起。
萧无尽管双眼已经模糊不清,但仍能看清土堆上的两行字。
除非黄土白骨,守你百岁无忧......
“啊......”
他仰天大哭,这一刻,他才后悔莫及。
“唉。”不少人轻叹。
平原上,这声长啸传出了很远,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不甘。
一旁的吴溪,直接昏迷了过去,无法表达的痛苦实在是太强烈了。
五长老转身道:“走吧,该出发了。”
正当他想要离去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把...鼎给我...我要鼎......”
“这,他竟还能站起来!”有人惊呼。
萧无踉踉跄跄,只不过才站一半,就立刻摔倒到了地上,双目近乎失明,眼中只有模糊的鼎,几乎是在向鼎爬。
“人已经死了,执念?怨魂?”
老人惊疑不定,他明明没有再感受到他的一丝生命波动。
执念是种不详事,但是在这光天化日下,用不了多久就会立刻消散,倒也无人惧怕。
“给你个痛快吧,也算是为我手臂报仇了。”
见状,之前被打伤,只剩下独臂的青年上前,两指抖落一道剑气,想要毁尸。
只是,剑气才刚刚落下,诡异的事发生了。
“啊!”
青年惨呼一声,身体正在急剧变老,眨眼就成为了一具骷髅,风吹动下,直接化为粉尘。
“诅咒?”
“不,你看他也在变老。”
有人惊惧,而其他人则发现,地上的萧无也在迅速变老,只是并未化成飞灰。
“糟了,是变动开始了,所有人上祭坛。”
五长老一皱眉,迅速后退,但是一个枯槁的手抓住了他的脚,嘶哑道:“鼎...还我鼎......”
五长老一惊,感觉时光的力量在腐蚀他的道基。
“快给他,这异变要传导我身上了!”
五长老是断然不敢对抗时间的力量,三长老闻言,直接将鼎丢出。
得到鼎,萧无的手松开,老人迅速后退到了祭坛。
三长老眼中明疑不定,本想再夺鼎,但是想到了刚刚青年的下场,只好作罢。
“不像是死了,但是身体的确是死了。”
“反哺,是有什么人或者物影响了他,借用了异变的力量......”
两位长老面相窥视,要是物,得何等器物才做得到。自然不可能是人,如果有人暗中帮他,早就该出手了。
现在的萧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老头,双手抱着鼎,嘴中不住低喃,看也不看吴溪,朝着黄沙漫天的身后走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千里孤坟,那个方向,他还想再回去吗?”
“他没死。”
“不过也活不长......”
两个老人站在祭坛上,一边激活阵纹,一边道。
忽的,五长老浑身颤抖,而另一位老人也同样如此,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身上的光,身上的光,我知道是什么物了,天啊,竟是重......”
老人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就直接顿住了,仿佛瞬间经历了几百年,仅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化成了飞灰。
他刚刚被萧无触碰了脚,现在时间的力量才爆发。
“五长老!”众弟子痛呼。
“走,我们快走!”
三长老连忙发动祭坛,眼角斜过吴溪,在如此关头,还不忘宣布道:“从今以后,吴溪就是我的弟子了!”
他也看到了那个物,现在他指挥的手都有些哆嗦。
而在旁边,一个少女闻言后,心一揪,她平日里关系与吴溪最好。
想到了这个长老曾经是大师兄的师父,而大师兄又是因吴溪而死,不由担忧的看了一眼吴溪。
吴溪就像一个未学会表情的孩子,而唯一学会的表情,只存在萧无的记忆里,那个傻傻吃吃笑的女孩。
“萧无,你根本不懂她的心,你就是一个魂淡......但你这个魂淡可千万不能死,小溪有大麻烦了......”
少女咬着嘴唇,暗中留下了一道印记。
......
黄沙身后,同样是一片天空,众多的人开始迅速老去,化为白骨,越靠近风沙的住户,就老的越快,直到风沙百里,都化为了鬼域。
而在百里之外的人,则没有受到影响。只有一个骑着牛,吹着笛归家的幼童,头发和眉毛陡然变成了雪白色,面容不改。
“又一个小轮回开始,轮到我了吗,而这次的主角是谁......”
同一时间,郡城的一个小乞丐突然站了起来,气质大变,变的贵不可言,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温暖的感觉。
“我宁川,回来了。”
他看着黑夜寂静的都城,轻声的宣告着。随和,亲切,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
“可父皇,妹妹都已经不在了......”
天空中,八十一颗星星在这时耀眼至极,唯独一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支离破碎。
皇城的观星师们在此刻纷纷忙碌了起来,见证这不可思议的一刻。
“九九之数为极,还有一颗却刚出就黯淡,究竟隐藏着什么。”
年老的观星师独自坐在观星台,推演着即将要发生的事。
......
风沙,鬼域,一个老人慢慢的在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