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殇 第二十六章 少年(二)
作者:风梦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行至东苑口,却被几个侍卫拦下,我正自疑惑,旁边长暨的身影闪出,开口道:“皇上早早便歇下了,吩咐下来不许任何人相扰,娘娘还是请回吧。”

  我一把拉住他:“我明明跟他约好晚上见的……是不是他身子不舒服?我要进去看看!”

  长暨拦在我身前道:“皇上无碍,只是有些乏了,娘娘若有事不如明儿再来跟皇上讲,现下可别让奴才为难……”

  慕辰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每次我问他一些事情总会惹得他心情不好,他从来不告诉我原因,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想事情。对我而言,这种我想使劲却不知该使到哪里的感觉真的好无力。

  我默默转身,踏着月色在园子里徘徊,一个不留神,径自撞到一个人的怀里。我揉着额头呼痛,连连说着对不起,借着月光抬头看去,那人竟是澜苍。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有没有撞痛?”他抬手覆上我的额前,手指温热,带着些许男子气息。

  我摇摇头,反问道:“这两日怎么总能遇见你,你不是负责慕辰的安全,该很忙很忙的吗?”

  他扯出一丝苦笑:“皇上他不喜我待在他近旁。”我心下会意,且不论慕辰是个怎样喜欢独个儿的人,光是澜苍与我的这层关系,就够让他不快的了。

  我尚未回过神来,只见澜苍迅速地解下他的袍子披在我身上道:“冬夜最是严寒,出门总要多穿一些,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要注意。”

  我抬头看他道:“那你该要冻着了。”

  他不在意地一笑:“边关严寒更甚于此,我已是习惯了,多一件少一件对我来说倒没差别。”

  我心下一暖,却又有些愧意,只听他道:“刚才在想什么?”

  慕辰的事情经他一提醒,又涌上心头,我不禁问道:“你一定知晓那刺客是谁派来的对吗?慕辰都不肯跟我说,你告诉我好不好?”

  澜苍轻笑道:“皇上他……真真谨慎地有些过分了,怕是昔年那些小事仍让他挂怀在心。”

  我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他续道:“你怕是已不记得……几年前的二皇子慕颜,现在该改口称一声瑾王了。皇上登基之时,便下了一道旨意封了他一个王爷,却并未依照祖制放他出宫,更未在宫外给他起府邸,只是将其幽于宫中一处不起眼的偏殿。明着是兄弟情深,只盼朝夕相伴,暗里却不许他插手任何朝政,虽不愁衣食,伺候的宫人却是极少的,几乎都是昔时旧人。皇上更在之后下了严令,宫中上下,谁若敢提及他或是私下探望,绝不轻饶。你那时正准备入宫之事,是以无人告知于你,当然也有刻意隐瞒你的原因在里面……”

  我问道:“这……与那刺客又有何关系?难道,是这个慕颜派来的?”

  他摇头:“要说是慕颜指使,我是绝不会信。他从小便是那般尔雅清高,跟他母妃一样与世无争,自不屑用这样凌厉的手段,不过不排除他周围一些忠心护主的奴才所为。他与皇上的纠葛并非一朝一夕,除却皇家自古以来的储位问题,与你亦是脱不了干系。”

  我又是一惊,怎地又与我有关。澜苍见我面露惊色,也不见怪,道:“你失忆前后,说实话,皇上都未曾与你坦诚相待,他瞒着你的事情太多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让你操那些无谓的心,只是有些事情已是将你牵涉在内,不与你说个明白也不合适,且看样子你亦未必甘心……”

  我使劲点点头:“还是你明白我。”

  他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的性子外柔内刚,倔强得很,不与你说个明白,怕是你几天几夜都睡不好觉……之前在宫里,见你一面实是难于登天,有机会跟你说说话,我也是高兴的……”

  他拉着我走到长廊一侧,扶我坐下,他坐在我旁边自顾自地说着,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先皇还在的时候,有一次过年宫里大宴群臣,爹便带着你和我一同赴宴,那时你才十五岁。你一定不记得了,那日先皇出了道题,命在场众人以‘岁’为题赋诗一首,二皇子诗本就绝佳,作得自是极好,可未曾想你句子甫一出口,便引来满堂喝彩。你自是没有看见,可我在旁却看得清楚,皇上那时已是满脸的惊艳之色,而二皇子在旁,虽沉默不语,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激赏,沉默过后,当即以琴相和,邀你共舞一曲。便是那天,你让皇上和二皇子同时记住了你,皇上过了几日便上表求娶,先皇未有异议,却被太后驳了回去。二皇子虽未有动作,但我心里清楚,他亦是对你青眼有加……”

  我低声喃喃:“原来是这样……”

  他微微点头,道:“太后急急将宁家的丫头配了给皇上,无非是要巩固她宁家的权位,更怕的是若让皇上娶了你,一朝皇上登位,你所代表的澜家必会荣宠加身,澜家爬到了他宁家头上,是她决不能容许出现的。皇上那时也是前狼后虎,一边害怕先皇将你配给了别人,一边又得防着二皇子。先皇宠爱二皇子众所皆知,皇上那时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固,为了借太后之力巩固自己的位置,也为了之后能顺利娶到你,他不得不跟太后妥协,娶了宁熙,以此向太后示好。”

  我有些愕然:“他竟然为了我去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太后和宁熙难道不知这其中缘由?”

  澜苍道:“怎会不知。宁熙自小便仰慕皇上,宁家更是依照皇后的标准来教育她,能嫁给皇上,她自是欢喜,哪管得了那么多……至于太后么……”他顿了顿,道:“太后她定是知晓的,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太后与皇上之间似是……”

  他突然停了下来,我急急追问:“什么?”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压低了声音:“……似是相互利用,根本不似寻常母子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