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殇 第21章 劫狱
作者:风梦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罗衣愣了愣方轻声开口:“初心?”

  我微微颔首:“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本真,失却任何也不能失却最初的自我。”

  “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我凝视着她如玉般的脸孔叹息一声道:“只是与你共勉,亦是说与我自己听。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很久很久不曾回想起阿岚,那之于我的一段永远刻骨而难忘的感情无论多么失败多么惨痛,亦早已成为了藏在心中永久封存的记忆和经历。昔日那个委曲求全的我,那个毫无原则的我,那个爱到失去自我的我,那个最终一无所获的我,终于在来到梦华的时候清醒了过来,那些阿岚未曾给我的,也终于在这里得到了回报和补偿。

  罗衣自是不知我心中所想,还道我在故意酸她,眼中再次透露出一股轻蔑之意:“昔日的颐妃娘娘自也是万人拥簇,你在那些男人们的眼中永远是纯洁而高高在上,又怎会如我这般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还落得这步田地?”

  我并未向她解释许多,只是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如今你该操心的不是这些。”

  罗衣表情一僵,继而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大笑:“是啊,我如今该操心的是天一亮,我会接到怎样的判决,皇上会如何处置我,甚至于做好死亡的准备不是么?”

  “死到临头了还这般嚣张!”镜花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我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莫要出声,朝罗衣道:“我虽不知慕辰会如何处置于你,可若是唯有让你一死了之,我答应你,让你选择一种最体面的方式离去。”

  她冷哼一声道:“算是怜悯我么?用不着你这般假惺惺!”

  我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你害我着实不浅,我就算再如何纯善,也不会去怜悯一个仇人,更何况我并非纯善之人。你既能顾忌慕辰而不害我性命,我难道就不能顾忌他而保你最后的尊严?”

  她有些哑然,半晌没出一声。我示意镜花替我打起灯笼照路,行了两步,却听得罗衣冲我背后叫道:“若是真如你所言,就给我一杯鸩酒便了,算我最后求你一回,让我漂漂亮亮地去。”我能感觉到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后背,却并未答她,只是示意镜花前行照路,大步朝牢外而去。

  牢门口苻延依旧倚着墙壁等待着,眼见甬道内灯笼的光越来越近,他扶了扶头上的帽子急急迎了上来:“娘娘可出来了,可叫老头子好等……”

  我歉然一笑:“麻烦苻大人了。”

  他急忙摆了摆手:“娘娘这么客气作甚?虽说那牢中女子已然被监禁,可这半天未见娘娘出来,也未听闻娘娘传唤,老头子这心里总有些不安。这月黑风高的若是再出些什么事情,叫我如何跟皇上交代啊……”

  未及我出声,却蓦地感觉耳旁一道风闪过,脖颈内多了一股寒意,借着昏暗的月光,我隐隐能看见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自横在我面前。只听得身后一人正声道:“娘娘若是想活命,便将牢门打开,放罗衣姐姐自由离去。”

  “小程子?!你怎会在此?”身边镜花待看清来人面目之后,满脸惊讶地惊叫起来。

  小程子道:“我自是来救罗衣姐姐的。”

  镜花眼见他手中拿着凶器,不禁更加大声尖叫起来,却被小程子狠狠地瞪了一眼:“你若再叫,引了大批官兵前来,我便让娘娘血溅三尺。”她吓得急忙捂住了嘴,眼光却似利剑一般直朝小程子刺过去。

  他手中有凶器,我与镜花均是女流,苻延又是个老头,均无法相抗,那便只能先顺了他的意。强自镇定心神,我淡淡开口道:“你这般拿着凶器横在我身前,我如何去叫人放了罗衣?”

  小程子环伺一圈,见周围除了我们之外再无他人,眼光便盯在了苻延身上:“老头,只有你是监牢的人,定知晓钥匙放于何处。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务必在此之前将钥匙交到我手中,且不得向任何人通风报信,否则……”

  他将横在我脖颈前的匕首亮了亮,镜花已然发起抖来,苻延上了年纪,虽一副见惯世面的样子,却也不免眼里隐现忐忑。小程子显是不知苻延便是这里管事之人,钥匙必是在他身上,苻延的眼光与我相对,露出一抹请示似的神色,我回给他一个坚定地眼神,他当下躬了身子道:“老头子马上就去,娘娘千金玉体,壮士可莫要冲动。”

  苻延守在这地方这么多年,熬到这把年纪什么风雨没经历过。我相信他能明白我眼神的含义——钥匙不能交,罗衣不能放,而行凶其人务必活捉拿下,我努力拖延时间,他所要做的便是尽快将此间消息递出,尽快安排人前来救驾。

  小程子拿着匕首的手有些发抖,像是第一次作案行凶一般,内心惴惴表露无遗。我试着与他沟通,努力放平音调道:“我只是很好奇,你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

  “我虽武艺不精,但手脚比一般人轻得多,跟在你们之后混出宫来并非难事。”

  镜花重重清了清嗓,嘲讽似的道:“果真是个做贼的,娘娘宫里竟出了你这个败类,真是不幸之至。”

  我能感觉到小程子的呼吸蓦地变得沉重,手也在颤抖,似是被镜花的话激怒了,随时都有可能一跃而起杀了她一般。我连忙朝镜花递去一个噤声的眼神,又续道:“既是出得宫来,为何不逃走反而铤而走险来救人?罗衣于你而言便这么重要,重要到你连性命都能舍了去?”

  他顿了顿方道:“我……这个没必要告诉你。”

  我冷笑一声:“年岁不大,于情一字上倒也认真得紧……只是做了内监,着实可惜了。”

  他又是一惊,握着匕首的手抖了抖:“你、你……”

  我不过随口一说,他这般慌乱的模样显然印证了我的猜测,我轻挑眉梢续道:“你喜欢罗衣,却知晓她心中只有皇上,纵是她心无惦念,你也爱她不起。你能给她的除却一颗心便再无其他,她想要办到的事你倾尽了全力也要做到,即使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你如今却可能连命都要搭进去,值得么?”

  小程子沉默良久,脚下挪了挪步子,把我与镜花的距离拉得更远,匕首却时刻不离我的脖颈:“这性命攸关的当口娘娘还是少说些话比较好。”我闻言只轻笑一声闭上了口,镜花则朝苻延离去的方向探着头看了又看,面上一副焦急的神色。

  静谧的黑夜蓦然被苻延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打破,老头急急朝这边走来,小程子一惊,又朝后退了两步道:“钥匙拿来了?”

  苻延亮了亮手中的那串钥匙道:“当然,你快放了娘娘。”

  小程子摇头道:“你进去将牢门打开,把罗衣姐姐放出来,我见了姐姐平安,自会放了娘娘。”

  苻延迟疑地瞧我一眼,小程子有些着恼,将手中匕首在苻延眼前晃了晃道:“还愣着作甚,想让娘娘见血么?”

  苻延急急摆手:“莫冲动莫冲动,老朽这就去。”

  我叫住了苻延蓦地开口:“大人且慢……大人腿脚不便,让镜花随您一起给您照个路。”苻延上了年纪,劲力本就不足,镜花虽然年幼,若是罗衣想逃,她与苻延一起好歹也能拦得住。

  镜花有些担心地望着我摇了摇头,我急忙努努嘴让她随苻延而去。小程子虽未拦阻,却恶狠狠地冲着二人道:“你们二人莫要耍什么花样,否则……”两人急忙点头,提了灯笼,再次进了牢房昏暗的甬道之中。

  我眼神朝门口望了望,急切盼着救援的人尽快能来,小程子见我不安地转着头,将匕首再次横在我面前:“不要乱动。”

  寒光一闪,我不禁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这样又是何苦,注定是一场痴心错付。”

  他冷哼一声道:“用不着你来管这许多。”

  “若是今日你走不出这大内监牢,你可会后悔?”

  他迟疑了一下,却又换上了硬装出的狠辣的声调:“娘娘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那老头方才竟去叫了援兵?”

  我故作轻快道:“我不过是做个假设,你又何须这般紧张?我的命在你手上,我又怎会让苻延去做那样的事,这不是自入火坑么。”

  他呼了口气,显是放松了些,语声淡淡:“算你识相……待得一会儿罗衣姐姐出来之后,你与我们二人同出这里,行出京畿我自会放你回来。”

  未等我回应,牢房内已然传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光亮渐渐接近,罗衣急急朝牢房外奔出,眼见小程子举着匕首横在我身前,不禁捂了嘴惊讶道:“小程子你、你怎么来了,还拿着匕首,这是要作甚?”

  小程子猛然摇头:“姐姐不要管我,我来就是要救姐姐出去的!趁现在无人看着,姐姐快跟我走!”

  他脚下挪着步子,一手扯着我被动地随着他移动,罗衣看了我一眼道:“你连她也要带上么?”

  “为了安全从这里出去必须以她为质,待咱们到得安全之地我便将她释了。”小程子仍是将我拽得紧紧,眼光一边朝门外瞟去,嘴里却不忘给我个下马威:“娘娘最好乖乖听话,我们若能安全得出,自不会伤你性命。”

  镜花见我一点点被小程子拽走,害怕地高声叫喊着,就要冲上来与小程子相搏。苻延眼见不妙,急忙伸胳膊拦住了她,朝她摇了摇头。镜花脑子转得极快,想是已然明白过来,见我面色也不慌张,自己也便镇定了下来。

  我虽刻意拖着脚步,却仍是被小程子拽到了门口,他四下一顾,眼见无人便转头朝罗衣道:“姐姐,我们朝北边跑。”

  话音未落,却听得铠甲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脚步阵阵不绝于耳,我瞪大了眼睛,一排执剑的兵将已然从外部包围了整个监牢大门,剑锋对着我们,月光投射而下显得更是寒光闪闪。小程子身子一颤,之前故作的镇定此刻一下消弭无踪,罗衣立于他身侧亦是彷徨不安,显然未曾料到会有这般下场。

  “你!你竟然真的叫了援兵?”小程子的声音蓦地变得满是恼怒:“果是不要命了么!”

  我能感觉到他的匕首一点点逼近我的动脉,我的呼吸亦是变得紧张不已,忽得只听那排将士后方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朕瞧你才是不要命了。”

  那排兵将朝两边而退,慕辰自后方信步而出,他眼见被匕首所迫的我,手指蓦地紧握成拳,面色也变得担忧起来,但只是一瞬间,脸上又换上了帝王特有的冷傲和凌厉,斜睨着小程子和罗衣道:“你们今儿谁也别想从这大内监牢走出去。”

  罗衣的身形抖了抖,声音明显带着惊惧和忐忑:“皇、皇上……”

  慕辰只是拿余光扫了她一眼,并未多作停留,急急一转便紧紧盯住了小程子,语声沉沉:“大胆奴才,还不赶紧将颐妃松开。”

  我能明显感觉到小程子的呼吸变得分外紧张,却强自镇定,拉着我就往后退:“你、你们都别过来!谁要向前一步,我、我便……”

  “你待如何?”慕辰冷冷出声,袍袖一甩,眼里射出一道寒凉的光来:“狗奴才,还敢跟朕讲条件。”

  他脸上明显蒙上了一层愠怒,薄唇微抿便是他行将爆发的前兆,我不知他究竟会如何作为,只得直直地望着他。他与我视线相对,眼里略微回了暖,脸上表情却未有任何改变,微一扬手沉声道:“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