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龙像只兔子似的一下窜回自己的摊位上,目光从邵景指点的那五堆草药上看过,都是最普通便宜的一品草药,其有两堆便是刚才邵景在马老七摊位上看过的灰石草。
“难道,这臭小子今天的真正目标是我这摊位上的东西么?”李龙心念头急转,一时心大恨,早知道今天出摊的时候,就要一棵棵将这些草药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才对。只是此刻他随手翻检之下,五堆药草数量繁多,一时哪里看得过来,那边邵景已经又在催促了,
“喂,卖还是不卖啊,给句话,不卖我就上别家那里买去了,南山城这里卖草药的摊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还不信买不到东西了。”
看着邵景起身欲走,李龙心一急,冲口而出道:“别,别,我卖!”
不管怎么说,这生意总是要做的,虽然心忐忑不安七上八下,李龙还是咬着牙将那五堆草药都包了起来,递给邵景,然后在说价的时候多要了三成,谁知邵景翻脸无情,刚才还叫他大叔大叔的亲热无比,砍价的时候却是尖利如刀,非但不肯多给,还以买的量多为由,硬是要李龙打了个八折,说是若不如此,他还就不买了。
李龙个子比他大,模样比他凶,但此刻看去却是狼狈得很,直到最后终于折价卖他,脸色颓丧,做成了生意,不知怎么看去反而像是打了败仗一样,十分的滑稽。
这些一品灵草都是便宜的东西,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只值四颗灵石,邵景丢给李龙四颗灵石,转头对旁边兀自惊疑不定的马老七笑道:“喂,马老七,你那堆灰石草,还卖不?”
马老七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终猛地一咬牙,恨恨道:“娘的,不卖了,老子现在就去金谷铺里找人鉴定一下,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灵草藏在里面?”
邵景嗤笑一声,提醒他道:“马老七,你别忘了,南山镇三大商铺里鉴定货物,最少的也得一颗灵石起价,你这堆灰石还不值这个价呢。”
马老七额头冒汗,脸色青白,看去犹如一个手握大牌与人对赌的赌徒一般,咬牙切齿了一阵,忽然间一声大吼,怒道:“娘的,老子豁出去了!”说罢,一手抓起那堆灰石草,一手卷起草药摊,居然连生意也不做了,直接向远处一座颇为气派的大商铺跑去。
邵景耸了耸肩,转头对李龙笑道:“李大叔,这人可真奇怪,是不?”
李龙苦笑一声,第一次对马老七没有恶语相加,反有几分同情,随即又忍不住看了看邵景手提着的那些灵草,顿时觉得牙根有些酸。
邵景也不理他,呵呵一笑,转身走了。
顺着坊市石路走去,阵阵微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路旁两侧都是叫卖声音,吵杂之,抬头远望,巍峨高耸的阴虎山阴云笼罩,如一个隐藏在阴影的巨人,沉默地注视着脚下这个小城。
不多一会,邵景顺着路走过一家大商铺,楼高四层,碧瓦黄墙,大门敞开,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写着“金谷铺”三个大字。
众多衣着各异打扮不同的人们在这间明显比周围那些店铺显得高档气派许多的商铺进进出出,有的看去财大气粗,也有的看着穷困潦倒,形形**所在皆有。邵景向那边瞄了一眼,忽然眉梢一挑,脚下快走了两步,走到隔壁另一家店铺外,靠着一块木板遮住了半个身子。
片刻之后,从金谷铺的人流走出来了一人,正是方才的马老七,只见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手上抓着一包灰石草却早已被他捏的变形,看来十分恼怒。邵景躲在一旁看着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马老七在街头张望了一阵,像是在寻找什么,片刻之后似无所获,嘴里骂了几句,转身走了。
邵景从路旁走了出来,看着马老妻的背影,面色阴沉,若有所思,便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轻笑一声,道:“咦,这不是邵景么?今天又到我们金谷铺,莫不是又得了什么稀罕的灵草吗?”
邵景转头一看,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人,看去四十上下的年纪,面白无须,神情儒雅,手上一柄纸扇,轻轻敲打着手心,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邵景看了他一眼,嘴角便浮现出一丝笑意,转过身来,笑道:“原来是三掌柜。”
这人正是金谷铺里的三掌柜林经东,在这南山城里也算是个头面人物,只是此刻面对邵景这样一个半大小子,他倒也没有什么倨傲之色,面色和蔼走了过来,笑呵呵地问道:“怎样,有好东西没有?”
邵景摇了摇头,道:“没有了。”
林经东目光微凝,在邵景的脸上转了转,随即又笑道:“怎么了,看你的模样似乎有些不高兴啊,有什么难处说说,我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邵景哈哈一笑,摇头道:“没有,没有,多谢三掌柜的好意,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罢一拱手,转身向另一侧走去,林掌柜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容不变,微微点头,然后随意地看了看天,目光所及,忽然怔了一下,“咦,阴虎山顶的雾气,怎么今天看着有些变成青色了?”
邵景离开金谷铺,依旧顺着石路向前走去,这一次在人潮拥挤的路上他没有多加停留,而是顺着路走过了半个坊市,到了这个坊市的另一侧。这里的繁华景象丝毫不比金谷铺那一头差,同样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被所有小摊和一堆店面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围在间最为醒目地的,则是一栋比金谷铺还要更高一层的气派大房,灰色外墙,黑瓦铺顶,看去深沉低敛,然而飞檐立兽,金环大门,却是另一种豪奢大气,挂着一面大大匾额,写着“飞云堂”三个大字。
邵景站在湖边,看着热闹丝毫不逊于湖对岸金谷铺的这间飞云堂,脸上明显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方今之世道法大昌,修真之道可以说是到了数千年来最为兴盛的一个时候,天下间修真门派无数,天才英杰也是层出不穷,人人都要长生,人人都要大道神通,只是心愿虽好,修炼一途却是再艰难不过,天资根骨坚韧毅力之外,往往还需求众多辅助,天材地宝有之,仙丹灵药也好,都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之物。
万妖谷虽然凶险无比,然而谷物产丰富,无论是众多灵草药材还是妖兽材料,都是修道人所用之物,是以这方圆数十万里的巨大盆地周围,如南山城这样修真者聚集之所竟然有数十处之多,南山城不过是其不起眼的一个地方罢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一般人也就罢了,那些实力强大的修真界名门大派,却是不肯放过这显而易见的肥肉,往往便都把势力伸入此处,别的地方暂且不说,这南山城里,如今便是被两大势力所控制着。
这两大势力,一个便是金谷铺的后台“黑龙谷”,一个是飞云堂的靠山“天剑门”。早些年的时候,南山城刚刚初具规模,大约有七八个派别在此争夺地盘,多年争斗下来,最终只剩这两派,联手驱逐了所有对手,一起将这小城纳入掌控之。
金谷铺与飞云堂这两大商家在这南山城一手买进一手卖出,每年的交易至少占了南山城的五成以上,所得利益丰厚无比,特别是还能不时收到一些有价无市的珍稀之物,便更是意外之喜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两大势力虽然暗地里也有些龌龊争斗,但明面上都全力保护如今这大好局面,除了鼓励其它修真者来此修炼或由此入万妖谷寻宝外,还严禁在南山城里私斗,尽力维持一个安全可靠的环境。当然了,一旦出了小城,那也就管不了太多了。
邵景远远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金谷铺那座气派的大房子巍然耸立,只是此刻他的脸色看去一点也不好看,反而有些冷峻。
在这南山城里,特别是在两家大商铺里,做生意都是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说有些修士进入万妖谷,运气好挖到了珍贵灵草或者杀死了妖兽得了罕见材料,若是自己用不上的便会到这里售卖,而无论从实力还是信用上来说,金谷铺和飞云堂都是最优的选择,一般情况下,两大商铺都会对出售货物的卖家保守秘密,毕竟匹夫无罪,怀璧有罪的道理谁都懂的。
只是这个规矩,在上个月的时候却似乎有人有意无意在邵景的身上坏了一次,令邵景颇为狼狈。
所谓灵草,自然便是山野外天生地长的那些药草了,共分九品,最低的一品草药便是马老七、李龙等散修所兜售的灰石草等常见之物,属于满街都有的东西,不甚值钱,但是从二品开始,灵草便往往有了充沛灵力,可以开始用作各种丹方的主药,价格上也是比一品普通草药贵上许多。
上个月,邵景从马老七的摊位上淘来了一株二品的灵草“黑星花”,此灵草相当罕见,灵力颇强,乃是一味“黑星丹”灵药的主要材料,因其稀少且模样普通,常和一品药草灰石草混淆,所以所见不多,价格比一般的二品灵草还贵一些。
邵景淘来之后,便到金谷铺卖了,过程倒是十分顺利,金谷铺按规矩将之引入密室,私下交易,且所付灵石也按市价给了,一切都很正常,邵景还高兴了一阵子。不料几日之后,南山城里却流传起邵景是从马老七的草药摊上淘去的黑星花,顿时让邵景名声一震,虽然这名气邵景是一点也不愿沾惹的,别的不说,至少先得罪了马老七。
如今这世道,弱肉强食人心虎狼那是再正常也不过了,马老七自是对他仇人相看,其他人知道了他这么个半大小子本领低微,甚至连万妖谷都不敢进的人,多半也是会起歹心,毕竟三十几块灵石但在南山城最底层的那些散修眼,也俨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令他们打些不好的主意了。
从那以后,邵景便再也没进过金谷铺,只是他虽然对金谷铺恨得牙痒痒的,但彼此实力差距太大,却是连报复的心思也没有,金谷铺的后台是什么?那是有名的修真名门黑龙谷,只要随便派出一个弟子,一指头也就摁死了如蝼蚁一般的邵景了。
只是到底是谁在和我过不去呢?我不记得得罪过金谷铺里哪个人啊
邵景咬了咬牙,转身向飞云堂那边走去的时候,心头上兀自转着这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