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舞而出的蛊丝宛如百蛇狂舞,以无形之身缠住了一杆血红的长枪,而阿璇手中弹射出的三道银电光索直接缠住了一柄血痕密布的骨剑,发出一阵细雨轻至的声音。
“是你?”我看着一身深蓝色粗布破衫的北啸煌,虽有几分讶然还是尽量流露出十分轻蔑的目光,争取在气势上压过他。
而他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我,说话也没有丝毫的客气:“哦,原来是你这个娘娘腔。”
他话语刚落,一道红色疾电伴随着银链发出的滴答之声驰向北啸煌的胸腔。北啸煌脸色没有起丝毫的波澜,横起长枪直接抵住花满城的剑势,庞大的撞击卷起四周的枫叶。
花满城手上的力道不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眼眸中是与莫孤忧一般的琉璃冰凉。
“哥哥,这个女子是谁?”阿璇口中问道,手上还用力拉着花满城的骨剑,一脸的紧张。
我手上也紧紧拉着北啸煌的血枪,笑道:“那是你哥哥我的心上人,花满城。”
花满城脸上突然一红,但神色依然是十分认真。我和阿璇手上谁也没松下气力,反而越拉越紧。我怒瞪北啸煌,旋即运气又从护手上弹射出数条缠魂丝:“北啸煌,你堂堂北冰大将军,怎么总是跟在我妹妹身后?若让天下之人知道了,岂不是笑话你,顺便连带北冰?”
阿璇手上发出一阵阵如细雨滴落之声,几道银链旋即缠住了我的蛊丝,语气亦急亦恼:“哥哥,你不要这么说北大哥!他人很好!”
北啸煌扫视着我和花满城,眉头微皱,半是嘲讽地说道:“呵,想不到那个娘娘腔居然找到了如此貌美的女子,可是下了蛊?又或是施了术?”
花满城的骨剑猛然推进几分,发出极为刺耳的摩擦声。她冷然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来管。你可是阿竹口中的北冰大将军,北啸煌?身为北冰将领,居然抛下军务,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跑到修武国境,原来北冰军政要务都交托在像你这样的将臣手中?我看北冰的国运很快就要日薄西山了。”
阿璇看着北啸煌神情温柔而担忧,北啸煌没有因花满城的几句讥讽之言而丧失了理智,不过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令人讨厌的嘲笑与骄傲,他回道:“呵,确实比不上你,为了一个男子。”
我黑着脸对阿璇道:“阿璇,你可想清楚了?他可是北冰赫赫有名的将军,将来他的姻缘必然是各方势力竞相追逐,更要有北冰皇帝北啸峰首肯才行!即便他对你痴心一片,情深似海,怕也无法让你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
北啸峰咬牙硬挺着越来越近的剑锋,竭力说:“所以,我们才要助武天兵拿回权利,这样,阿璇就能得到帝姬的身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在一起。”
我和花满城被北啸峰的话所触动,手上的气力皆有所滞留。北啸煌旋即用长枪一挑,击散了花满城的血骨剑和我护手上的缠魂丝。阿璇连忙跑到北啸峰身边看他有没有受伤,花满城收回了血骨剑默默无语,我摇首喟叹道:“你……你选得这条路真是辛苦,即便阿璇恢复了皇室的身份,你觉得北啸峰就一定会如你的意么?也许,你迟早要面对江山与美人之间的选择。你可想好了?”
北啸煌看着一旁的神色紧张的阿璇,伸出手默默地抚摸她的脸庞。良久,我见他们二人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不由得咳嗽一声提醒。
我刚刚发出声响,嘴上莫名其妙地被人塞了一个梨,瞬间满口皆是甘甜的汁水。我疑惑地看着一旁的花满城,只见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色泽澄黄的鲜梨,她小小地咬了一口,笑道:“阿竹,你就不要叨扰他们了,来,我给你一个梨堵住你的嘴。”
我被花满城怄笑了,咬了一口梨,口感清脆甘甜,不由得又咬了一口。满嘴的甘甜顺着食道流入心中,那种清清爽爽的甘甜让人全身心都松弛了下来。
花满城摸了摸自己的玲珑袋,笑道:“之前我看天武城的秋梨不错,买了一些,阿竹你还要吃么?”不等我答话,她双手捧着一个更大的梨递给我。
“喂!那个两个,你们要看自己回去看!那个穿黄绿色衣衫的花痴姑娘,把东西收拾好了。”我一看到阿璇和北啸煌之间又开始劈了啪啦地在冒火花,心里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虽然花满城刚刚说过不要打扰到他们二人,可看着北啸煌那一张桀骜不驯的脸真恨不得直接把他丢进炼蛊皿里。我一眼看到厉剑昂喝着酒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冲着他喝道:“厉熊!你帮我把那个鼻子翘到天上去的那个人给我揍扁!让他不要整天把鼻子供到天上去!”
厉剑昂慢悠悠地坐在亭子中的栏杆,看着我们四人相互胶着的状态,随意将背后的巨剑轰然地插入亭子的石板中,一阵剧烈的晃动和亭檐上簌簌掉落的灰尘让我们停住了手。
花满城和北啸煌的脚步都有些不稳,我奔去及时地扶住,而另一旁的北啸煌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阿璇本也想扶住他,可是因为他身形过于魁梧高大,阿璇就无法撑住他摔倒的力道,只能两个人一起跌坐在亭中的石板上。
“啊,我知道了。”阿璇羞红了脸,借着我伸出的手站起身来,陪笑道:“好哥哥,你别生气,我们还是商量正经事吧。”
我手上蓦然出现一个触手寒凉彻骨,摸上去又感觉如玉的晶石,旋即明了。我不动声色地把灵土收入怀中,神色肃穆道:“阿璇,你对七重炼狱是怎么想的?”
阿璇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芊芊素手慢慢拨弄着自己的发梢儿,说:“皇叔虽然想救出爹爹,但是无法在明面上释放爹爹,那我们只能暗着来。”
“劫狱?”我苦笑道,“你有把握?”
“难如登天,且不说七重炼狱是曾经关押魔尊之所,牢不可破;天刃阁更是在其内布下了八方魔魁,这千百年来想要劫狱的人数不胜数,可是从无一人返还,不,也不能说是一人都没有,传言天下第一公子喻谦君曾疑心修武盗取云隐帝姬云重梦的尸身,曾孤身一人前往,却无功而返,但那仅仅是传言而已。”
“哦?八方魔魁?云重梦的尸身?”我颔首沉思道,“别的不知道,这八方魔魁,听起来就像是魔魁殿的东西,是吧?可是我不明白,云重梦的尸身怎么会被盗呢?”
阿璇点点头,说:“这八方魔魁的确曾是魔魁殿之物,我虽知晓其中的关窍,但应对起来也是极难,根据门派的典籍记载,当年八方魔魁在魔魁殿时不知道诛灭了多少世上第一流的高手;而若想破阵,至少要有八个人才行,即便算上洛碧裳与白羽瑶,我们才五个而已。”
“阿竹若是去,我也会去。”花满城看着我,眸光融融却十分坚定,语气之中似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可以!”我双手握住她的肩,微微俯身直视那双水波潋滟的杏眸,“阿满,这件事万万我不能答应你,这件事已经并非是我们一家的私事,你应当清楚此事的危险,我绝不可能让你陪我一同涉入险境。你先回客栈,等我处理好这些事,再一起回神农宫。”
花满城手中血光一闪,血骨剑搭在肩上直指咽喉之处。她咬了咬嘴唇,眉宇之间浮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思熟虑:“阿竹,我的性子你也应当清楚,我既然跟着你来到了这里,必不会让你一人前去。就算是用武力胁迫,我也跟着你一同去。生同行,死同穴,你休想把我撇下。”
我垂眸看着搭在肩膀上的骨剑,细长的剑身通体皆是令人惊心的血红,淡淡的味道与妖艳灼目的颜色隐隐露出危险的感觉。我随手一抬,移开了花满城的剑,对着她坚定的脸庞感到有些无奈与苦恼:“这可不好办,你我皆不肯后退一步……”
“那我只好强行让你留在修武了。”话说之间,我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变得模糊摇晃。花满城轻咬嘴唇,手中的血骨剑一挺,却刺入了徒留的幻影之中。
“哎呀,真狠。”亭中空留着我的似笑非笑的声音,花满城手中旋转着血骨剑,画出一圈圈血色的剑光。手中的血骨剑忽而停下,立即化成一道道血色的剑光在亭中漫步目标地狂刺着,凌冽的剑气一道道地在亭中高大的柱子上留下深深的剑痕。
我转到花满城身后,冲着她耳边低语道:“阿满,你修为虽高,但抓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
花满城旋即回身便是一剑,我的身影旋即如烟般散去,轻轻叹了一声:“阿满……”
花满城的手中狂舞着无限血光,剑招虽然精妙无穷,但剑势却没有丝毫的凌辣狠毒,致使我在那些血光剑气之中来去自如。阿璇没有多为我担心,毕竟她也知道星舞流光的玄妙,而北啸煌微微垂下了他那不可一世的头:“唔……这步法倒是颇为奇特,可是你们家传的功夫?”
“嗯,不算是,哥哥的自幼体质特殊,无法真正修炼星舞流光,这是哥哥自己悟出的步法,不过其内所蕴含的武技精髓是相通的,若要学起来也不是很难,只是哥哥自己在步法中融合了别的功法,就单单看刚才那如水般虚幻的倒影,我想哥哥定是修习水行典籍。”
“哼,面对一个女子也不敢正面,当真羞为男儿。”北啸煌冷哼一声,立即重重地朝着地面点了下头。阿璇惊呼道:“哥哥,你别动手。”
北啸煌颇为恼怒,一手抓取一旁的血枪也在亭中狂舞起来。顿时之间,亭中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血光,亭中的各根巨大的石柱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剑与枪的痕迹。我面前刚刚闪过花满城的血剑,又飞起躲过北啸煌的血枪,虽然躲避得有些狼狈,但他们之间的招式依然沾不到我身上的一分一毫。
厉剑昂一身黑衣轻扬,手中的黝黑无光的剑锋直指北啸煌的血枪,而剑柄也恰好卡住了花满城的剑刃,而他的另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衣领,硬生生打乱了我的追星步,虚幻的身影慢慢重合,显露出真身之形。
厉剑昂手中的剑一抬,打散了花满城与北啸煌的攻势。北啸煌冷着眼眸打量了厉剑昂一阵,把血枪扛在肩上,长哼了一声又重新坐在阿璇身边。而花满城看着我脸上淡淡的笑意,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眸子落下几滴泪。
我似乎被她的血剑狠狠地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涔涔地渗透出血来。虽然我希望花满城一直保持如春日花开般的明媚笑靥,但我更希望她能平安快乐,带她出神农宫虽然有几分无奈,但也有让她暂时离开莫孤忧所施加重重枷锁的想法。
带着一丝僵硬的笑意,我却始终无法说出一句话。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说出任何一句话,花满城就会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即便忍着心中隐隐的疼痛,我能做的,也只是制止花满城的做法。
厉剑昂把沉心剑收到背后,道:“阿竹,你这样做,只会伤到她的心。对她,对你,或是对现在的事,都没有任何好处。”
是我错了么?我不太明白自己********,为花满城设身处地地着想,错在哪里?难道拉着她一同涉入险境才算是对的?
环视亭中四人的目光皆落在我身上,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道:“阿满,你赢了,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我若不准许,你不能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