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剑行 【029】 为了不再失去
作者:木堇的小说      更新:2018-03-05

  他能救多少人呢?

  这样的难民太多太多,他们国破家亡,流离失所,过着朝不保夕的颠沛生活。死亡随时都有可能袭来,没有人知道下一刻是不是会有铁蹄践踏而来,将他们踩进泥泞里,脑浆与污泥分不清彼此。

  毕竟,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惨象。

  公平,从来都是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词。

  就如现在,暒救了小盲女,但若是对其他人撒手不管,这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的确,他没有义务救更多人,他想要救谁和不救谁都可以凭自己心意决定。

  但是,这只会让那些更多的难民们绝望。

  本就已经看不到希望,再经历这样的绝望,对他们的打击可能远远超出想象。

  如果他们一开始还会心存光明,那么现在,人生只剩下彻底的黑暗。

  救了一个人,却间接的‘抹杀’了更多人的生存信念,听起来有些可笑,但却是事实。

  不患寡而患不均,放之天下各地而皆准。

  暒眼神有些茫然。

  他第一次觉得,人类之所以成为这片天地的主人,不仅仅只是他们那庞大的人口基数。

  相比起来,妖兽世界虽然信奉着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但远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直接而简单。

  直到远离那些难民,暒却感觉那一双双从期待变成黯淡的目光从未离去,一直都在看着他。

  小盲女有些拘谨,不发一言。

  其实换上一套干净衣裙,再洗去脸上的无垢,小盲女精致得就像是一件艺术品。皮肤白皙滑嫩,乌黑的头发整齐而柔顺,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吹弹可破,唯一让人遗憾的是那双眼睛,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却那样无神。

  小盲女有名字。

  莫忘。

  这就是她的名字。

  天色暗了下来,他们在宽广的平原上点燃了篝火。

  对于雪梧三人而言,夜行千里也是轻而易举,但对小莫忘来说,就有些不太现实了。

  既然带走了她,总要尽到责任。

  或许是这段时间受到太多的惊吓,小莫忘十分疲倦,很快就沉沉睡去。

  星空璀璨,月光如纱。

  瘸子靠在一旁闭着眼睛假寐。

  暒则有些发呆。

  “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雪梧拨弄着干柴,火烧得很旺,滋滋地声音不断响起。

  “不是后悔,只是在想着白天那些人,”

  添了一把干柴,雪梧拍拍手,抬起头,同样看向星空深处。

  “不觉得这个世界太扭曲了吗?”雪梧轻轻道。

  暒一怔,有些无言。

  伸出手,握住,似乎想要握住满天的星光。

  再松开来,依旧空无一物。

  “这个世界,早已不该存在。”

  声音落下,雪梧闭上眼睛。

  暒猛地看向雪梧,欲言又止,只是最终只是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也许你是对的。”

  夜尽天明。

  雪梧睁开眼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小莫忘以干枯树枝代替长剑,一板一正的在练剑。

  暒在一旁指点。

  瘸子掏出大烟袋,一口一口砸吧着,时不时看向小莫忘,浑浊的眸子里偶尔会闪过一抹精芒。

  雪梧起初没在意,然而越看他越惊讶。

  小莫忘的剑术在他看来虽然并怎么样,然而那显得拙劣的剑术却是隐约透着一股玄妙之意。这是剑道三境第一境,剑意境。

  她竟然已经隐约触摸到了剑意境的门槛了。

  这份剑道天赋,堪称恐怖。

  甚至远在雪梧之上。

  哪怕昔日雪宗修剑的师兄师姐们不少,但能够领悟剑意境的,也只有寥寥数人。大师姐景柠号称有史以来雪宗最强天才,修剑天赋也十分可怕,但据雪梧所知,大师姐也只是在十六岁那年才领悟剑意境,而且这还是她从小被着重培养的原因。

  莫忘的来历,绝不简单!

  再联想到这个名字,雪梧一时间若有所思。

  当然,无论她有怎样的来历,都无法掩盖她的剑道天赋。

  “她的未来,或许远在你之上。”瘸子吐出一口烟,淡淡道。

  闻言,雪梧无法否认。

  的确如此,小莫忘这样的天赋,未来只要不夭折,在他之上也是有极大的可能。

  不过这也并非绝对,决定一个人实力的不仅是天赋,更多的后天因素也占据很多的比重。只能说,小莫忘比雪梧要更有可能轻松的走到真空境,妙有境,乃至妙有之上。

  “其实你可以将她带在身边。”瘸子难得今天话这么多,显然,小莫忘的天赋,即便是他,也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雪梧心头一动。

  不过看了看暒,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得出来,暒很看重她。

  “我对剑并不擅长,我观你的剑道已入二境,不如你来教导教导她?”暒看向雪梧。

  雪梧皱了皱眉,小莫忘脸上有期待。

  “为什么要学剑?”雪梧沉声问道。

  暒惊讶看了一眼雪梧,然后再看向小莫忘。

  “为了不再失去。”稚嫩的声音决然而倔强。

  为了不再失去!

  雪梧沉默。

  这份初衷,不正是他昔日刚刚到大雪山上时的心态吗?

  只是,他的初衷在命运的捉弄下一次次支离破碎,现在他的剑,是为了杀人。

  但他希望,至少这一刻,他希望小莫忘不要忘了这份初衷。

  “记住你今天的这句话。”

  小莫忘想要行拜师之礼,但雪梧却道,“我的学艺不精,怎能收徒?剑道重意不重形,我会引领你进入剑道门槛,但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就要靠你自己了。”

  小莫忘郑重点头。

  这一天开始,雪梧每日又多了一项工作。

  抽出一点时间来教导小莫忘。

  时间缓缓过去,转眼间已是半个月后。

  这一日,一只纸鸢飞来,落在雪梧的肩头上。

  他心念一动,纸鸢化作齑粉消散。

  “皇室财富,被发现了!”

  齐云山!

  谁能想到,皇室的财富竟然远在金润城之外上千里的齐云山?

  雪梧当即决定立刻动身前往千山。

  这么久的时间一直待在梁国,他所等的就是这一天。

  不只是他,这一刻,无数游弋在这梁国的有心人,都朝着齐云山而去。

  齐云山,注定会成为强者云集的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