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老头儿笑了声,“好了,走吧,鸡鸣报晓前,老屋汇合!”
老头儿一把扛起了憨根儿,指尖儿捏着那一点灯捻儿,那童男纸扎姗姗的朝外走去,老头儿紧随,可刚走了两步,忽然,他又愣了下,转头看了憨根儿一眼,又向了我,“小子,把你衣服脱了吧,跟这小子换过了!”
“啊,老大爷,这..这是为什么!”我一边问着,但手底下倒也没闲着,我知道,这老头儿不可能无的放矢,他让我脱,自然有他的道理。老头儿一边扒拉着憨根儿的衣服,一边说道,“你不是说..有猫群围攻你,我怀疑,你身上可能被动过什么手脚,换个衣服,保险点!”
我跟憨根儿换过衣服,老头儿想了想,又反手从后脑勺拔下两根儿头发,一抖手塞进了我鼻子里,我鼻子一痒,刚想打喷嚏,老头儿一弹我喉咙骨,那喷嚏一下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呃,老大爷,您..您这是..”我难受的不行,摇头问道,老头儿笑了笑,“放心吧小子,有益无害,希望能帮上你点!”
“记住了小子,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你不怕他..他就得怕你,如果真怕了,那就吼一嗓子壮壮胆,小子,七里沟这一路不容易,祝你好运吧!”老头儿点头朝我一笑,扛着憨根儿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微微叹了口气,扫了一眼身后的童女纸扎,勾魂?招魂?会动的纸扎人,我忽然感觉,我这二十多年都白活了,这世间竟还有这般匪夷所思的事儿!
油灯一晃,纸扎人悄然动了,我把红灯笼插在腰间,亦步亦趋的跟着纸人出了门,刚开始,纸扎人跑的不快,时不时还调整一下方向,但方向一经确定,正朝西北,纸人的速度徐徐的也给飙了上来,没一会便出了村子!
一出村,整片视野也辽阔了起来,白水沟子以西,足足有百十亩,尽是一片荒草地,荒芜萧索,怕是多少年没人耕种了!
刚出村,眼瞅着天儿就变了,本来的繁星漫天,转瞬覆盖上了一层阴云,天阴沉沉的,尤其是西北两面,黑沉沉就像蒙了块儿黑布,我打了个冷颤,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纸扎人跑得飞快,我也没来得及多想,赶紧跟了上去,没跑多久,纸扎人就扎进了一片山坳子里。
山坳子不大,两侧山头十多米,正巧是围了个山沟子。我跟纸扎人钻了山沟子,这隆冬的天儿,繁草杂树少了点,可那些蒺藜木刺,倒真让人膈应,我走过去倒是没事儿,但那纸扎..纸做的东西,本来就易破的很,没跑几步,就给扯出了七八个小口子!
我心说,这玩意儿别再给坏了,赶紧上前,要给他开个道儿,可我刚走两步,忽然,那纸扎噌的一下给愣在那,我惊了下,赶紧跑了过去,凑过去一看,那纸扎人脚底下...居然有一堆儿纸灰!
我愣了下,不过转瞬也就明白了,看来这路是错不了了,应该就是送葬的路,我摸了下纸灰,还略带地暗温热,看来送葬队伍也过去没多久。我赶紧着要追,可没想到,那纸人朝前动了下,忽然又给退了回去。我瞅着一愣,那纸人在纸灰前杵着,试探着挪动,但终究没敢越过去一步!
我心里一惊,看得出,这纸人对这堆纸灰是忌惮的很,我想了下,伸手把纸人抱了过去,跃过了纸灰,纸人才好歹恢复了正常!
山沟子越往里走,天色也越发的阴沉了下来,纸人走走停停,一路上倒是遇上了不少带着余温的纸灰,不知为啥,每当遇上一次纸灰,我就感觉那油灯黯了一点,几次下来,油灯昏昏的,豆大点儿的光,感觉随时都能熄灭了似的,我有点心急了,这样下去,恐怕到不了七里沟,这纸扎人就得废了!
想了想,我抱起了纸人,朝着西北方走着,每当遇上纸灰了,我都事先绕过去,油灯没再黯淡下去。可刚走了百十步,油灯一晃,那小火苗儿..忽然躁动了起来!
火苗忽高忽低,颤抖的没个样儿,感觉像是发抖,又像是在给我什么暗示,我瞅的一惊,赶紧用手护住火苗,就这场景,我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我咬咬牙,抬脚继续往前走,可刚拐了一个弯儿,我忽的一下打了个激灵,娘嘞,这是..
我一眼望去,前面是一片望不到头的乱葬岗子,高低凸起的坟包儿,鳞次栉比,一簇簇绿莹莹的鬼火,游离浪荡,感觉就像是一个个飘悠悠的幽灵,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这就是那个七里沟?
听老头儿说过,七里沟以前是个死人坑,本来我以为就是片乱葬岗子,可如今一看,死人坑..就眼前这片坟地,这埋得怕得是千人万人啊!
油灯晃动,躁动的就像我那颗不安的心,我望着那乱葬岗子,说真的,我腿肚子真有点软了,瞅那一片荒坟鬼火,我真感觉这就是片人间地狱!
咕咚,我咽了口吐沫,强提了口气,好不容易找到这了,既然都到了这了,那不管咋说,这死人坑..我都得要走上一遭了!
我抬脚走了上去,这乱葬岗应该年头不少了,好多荒坟都破败了,棺材板子外露,烂骨头都扔了满地,一进这乱葬岗子,我感觉空气一下都阴冷了许多,本来游离浪荡的磷火,一沾了人气,好像飘悠悠的都朝我涌了来!
那种恐惧,你不亲自走一遭是绝对感受不到的,惊心动魄,我感觉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但我没敢停下,因为我怕我一停下,就没勇气朝前走了。
鬼火一簇簇游荡,如影随形似的跟着我,我闷头走的很快,鬼火打在身上脸上,没啥温热,反倒有那么一丝冰凉,天寒地冻的天儿,夹着冷风,我也没怎么在意,只感觉一股冷冰冰的寒意绕在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