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不慌不忙的扯身后退,身体突然前倾,单手抓向卓一清的手腕。
卓一清手腕一转,变劈为扫。
李寻欢脚尖一点地面,借着卓一清手腕的力道,翻身绕到身后。
卓一清肩膀一斜,躲过李寻欢抓来的手,手中的刀向后突。
李寻欢身法灵活,卓一清的刀根本没碰到过其衣角。
二人身影不断交错,打得难解难分,只听得呼呼刀风。
阴沉沉的天开始下雪,扬扬洒洒而落,夹杂一声声破空声。
“鼠辈,尔敢?”
阿飞突然暴起,怒喝一声。
身动,剑舞。
“叮……”
阿飞扫落这飞来的暗器,与突然从树后掠出的偷袭人战在了一起。
李寻欢看了来人一眼,神色落寞,无暇它顾,卓一清的刀又斩来。
偷袭人是一个脸瘦、短须、驼背,穿着一件皮袄的老者,枯糟的双手灵活的抓向阿飞全身的要害。
阿飞凭借着不俗的身法,挥剑护住要害,不时挡下诡异的双手。
“这里好热闹啊。啧啧,小李探花的飞刀还没出,卓一清你就这般不堪了?吆喝,‘奇手’吴进驼子也来了。”
这刚出现就站在不远处评头论足的人,阿飞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可恶的姜风。
“俊朗少年,我们又见面了,你知道吗?我……”
“你给我闭嘴。你个基佬。”
姜风的话还没说话,就被阿飞气急败坏的怒喝打断了。
林仙儿看到走过来的这‘美丽’的白衣男子,心中的恶寒直冲脑门,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
“姑娘莫怕。”姜风柔声劝慰道,转身,拍胸,又接道:“人家原本还想出手帮你的,不想,你的脾气好大啊。真的好怕怕。”
阿飞听得身心的一刹那的失守,差点被吴进抓到要害。
“尼玛,姜风,给老子闭嘴,你大爷的大爷。”阿飞咬牙切齿的吼道。
姜风低声嘟囔道:“人家大爷的大爷,那还不是你爷爷的爷爷。”
林仙儿听得噗嗤一笑,这话幸好没有被阿飞听到。
李寻欢闪身躲过卓一清的九环刀,叹息一声道:“七步已过,还有必要打下去吗?”
卓一清鼻子哼了一声,又出刀。
姜风扫了一眼身影飘忽不定的阿飞,眼珠一转,抿嘴一笑。
林仙儿不觉看痴了,这世间还有如此迷人、很坏的笑,等到清醒时,自己已被姜风点了穴。
姜风抱起美艳不可方物的林仙儿,纵身跃进树林,哈哈大笑一声道:“俊朗少年,你家小娘子人家先带走了。”
姜风的一句话,不仅让阿飞的剑更快更狠,而且,李寻欢的飞刀已出手。
阿飞一剑刺穿吴进的喉咙,暴起急追已杀了卓一清的李寻欢。
姜风的轻功本来就不赖,再加上这大雪的掩护,李寻欢和阿飞二人追了许久,愣是没看到人。
阿飞看着眼前的一片白茫,脸色十分难看,心中的怒火难息,挥剑砍断身边几棵大树,大吼一声:“啊……”
李寻欢伸手拍了拍气喘吁吁的阿飞,皱眉道:“看如今这情况,那姜风是知道我们去的地方是长安,他把林仙儿带走,或许也是帮我们省了一份心。”
阿飞深呼出一口,哼道:“那个基佬,会如此好心?如果他敢让林仙儿受欺负,我活剐了他。”
李寻欢摇了摇头,轻声道:“看他的言行举止,或许他不近女色呢。”
阿飞心中也希望姜风不近女色,是一个基佬。
可是,这想法真让人难受,总不能老是这样纠缠不休吧。
雪一连下了好几天,这一路走来,李寻欢不知何故,咳嗽渐渐加重了,风雪挡不住每天都会重复的一件事。
阿飞站在雪天雪地里,默默看着眼前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的一幕。
李寻欢伸出白净,丰润白皙的手在雪地里挖了一个坑,将手里的木美人,轻柔地放到雪里,再轻轻掩盖住。
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气力,双眼无神,痴痴看着那个雪“坟”,不对,是雪堆。
这算是什么呢?忘却还是留恋?
这么做到底是葬了回忆,葬了过去,葬了他和她,或只是他对她的思念呢?
不知过了多久,此刻,李寻欢还是双目空洞,雪已染白了长发,身穿的已是一件雪衣,指节被冻得发青。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枉然。”
阿飞的叹息声惊醒了陷入回忆已久的李寻欢。
“咳咳……走吧。”
李寻欢低身咳嗽几声,抖落衣服上、头发上的雪,缓步向前走去。
阿飞绕过已被雪快淹没的雪堆,摇了摇头,追上李寻欢。
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
李寻欢这是要回家了,虽然那个家中只有一个,已嫁作他人妇的她,但也是曾经生活多年的家。
“爸妈,弟弟,你们还好吗?”
“李筱红,你……如今,过得还好吗?”
阿飞扫了一眼火堆旁,又在专注雕刻美人的李寻欢,心中深藏着不知给谁说的苦涩与思念。
“咳咳……”
雪,吞没了飞禽的歌声,阻挡了走兽的脚步,掩埋了不知多少冻死骨,但就是对人的这双脚毫无办法。
“吱嘎……吱嘎”
阿飞停下脚步,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该来的不该的,都在这一路上等着李寻欢,这江湖上到底还有多少人惦记他呢?
这样一位满脸是这世道所刻的沧桑,多年黯然心伤的李寻欢,就这么不受待见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看样子人不止一个啊。
阿飞轻声道:“大哥,这一路上,真不知还有多少这样有趣的事发生?”
李寻欢摇了摇头,皱眉道:“或许,不少吧。你可以走的,这些事本和你无关。”
“走?我为什么要走?先让姜风带走林仙儿,现在赶我走?我虽然不知道为何无缘无故这么多人挡你的路,但我知道,你是我阿飞的大哥,关外救我一命,这些足够我留下来了。”
阿飞的眼中出现了五个人,四矮一高,挺奇怪的装扮。
“咳咳……看来,有些事还是瞒不过你。”
李寻欢眯起眼,笑了,笑得很无奈,很苦涩。
四男一女,女的高挑、妩媚,桃眼勾魂,红唇引欲,就是皮肤有些黑,胭脂抹的太多,像落了霜的驴粪蛋。
四个男的,真是矮挫丑,满脸胡,厚嘴唇,花皮袄,碎花布拼凑的裤子,扎的是冲天辫,走路蹦蹦跳跳的,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
“探花郎,你可知,我为何而来?”女子声音甜美,似少女。
“真不知。江湖上的‘五痴’来此,李某怠慢了。”
李寻欢确实不明白‘五痴’会来挡路,自出道以来,不说不熟,根本就未见过真人,只是凭借江湖的传言才认出这五人。
‘痴色’杜慧扭腰,款款伸出手指,抿嘴道:“贵人还真是多忘事啊,拿了奴家的东西,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阿飞有些迷糊,和李寻欢一起这么久了,何时拿了这杜慧的东西?
李寻欢想了许久,向杜慧示意,真没拿过她什么东西。
“咯咯,梅兰竹菊,你们听到了吗?堂堂李大侠,还有耍赖的时候?有趣。”
杜慧的笑声中满是讽刺。
阿飞总算看明白那四个矮挫丑的穿的衣服上的花是梅兰竹菊,真不是一般人能形容的花。
“大姐说了有,那就肯定有,快快拿出来。”四人同声,这音不但洪亮,而且劲力十足。
李寻欢与阿飞对视一眼,渐渐明白,他们是为了金丝甲而来。
“那东西恐怕不是你的吧。”阿飞心中真是好奇,赵恨生跟这杜慧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说金丝甲是她的呢?
“咯咯,总算想起来了,东西给我,奴家不会找你们报仇,即便那人是我夫君。”杜慧轻描淡写的道。
李寻欢听得也是一愣,“给你也不是不行,只是李某有个问题想请教。”
“别啰嗦,有话快说。”杜慧有些不耐烦了。
“前几日碰到的那卓一清和吴进也是为了金丝甲?”
杜慧听到李寻欢的话,面色很难看。
“真是两个白眼狼,上了老娘的床,居然还惦记金丝甲,怪不得好几天不见人影。他们人呢?”
阿飞不知此时该说什么,卓一清刀法一流,吴进的暗器难防,这样的两人居然上了同一个女人的床,江湖可真乱。
“死了。说不得,这一手借刀杀人玩的确实有意思。”
李寻欢面色很难看。
“咯咯,听不懂你说什么,东西拿来。”
阿飞最讨厌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不杀人,并不代表不可以教训一下。
快,快到极致,快到杜慧感觉到脸上的疼痛时,阿飞已经回到了李寻欢的身边。
“小子,你该死。”
“站住。”
梅兰竹菊四人要冲出的身子被恐惧不已的杜慧喝止,“少年,奴家记住这一剑了。”
江湖中人为之疯狂的金丝甲,就这样被‘五痴’拿走了。
阿飞拧着眉头“江湖上会有人相信,有人不费吹灰之力从大哥手中拿走金丝甲吗?”
“咳咳……走吧。不管他们信不信,金丝甲已经不在咱们手中了。”
阿飞跟上李寻欢,这没走几步,就不得不疾步追向‘五痴’走得方向。
“啊……”
一声惨叫后,再无声音。
阿飞看到这五人的尸体时,眼睛不由一缩,一击必杀,五人竟然毫无反抗的被人割破了喉咙,这伤口,真看不出是何物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