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先有少年硬闯荟阁,现在这醉夜楼的老太公也来了。
楼下大堂中还能若无其事喝酒的只有李寻欢,那一群人进门,他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老鸨此时头也不敢抬,只是一个劲的擦额头上的冷汗,姑娘们更不堪,脸色煞白,双腿一直颤抖不停。
那些大堂起先喝酒,快活不已的老少爷们,此刻全部闭上了嘴,等人上了楼,都轻轻放下银子,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后便撒腿跑进雪里,一瞬间楼中便落针可闻,静的可怕。
阿飞无视两边的小厮,皱眉看着那嘴歪脖子歪,身体矮小的小眼睛老头撇了撇嘴,但当看到老头身后那闭着眼睛的人时双眼一缩,心猛然一跳。
此人抿着嘴,一张苍白的脸,胡子只有下巴上的一小撮,黑白相间的头发,一件黑大氅掩盖了头以外的所有。
这是那小老头开口了,和声和气的问道:“少年是外地人?”
阿飞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少年可知道小老头?”
阿飞眯着眼,反问道:“那小老头你是谁?”
小老头眼皮一跳,唉了一声,缓缓的道:“小老头就是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回答阿飞这问题的是突如其来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小老头身后的那男子已出手。
阿飞身体急忙后撤,伸手想抓这只手的手腕,不想此人的变招也快,手腕翻转,逆向画圆,化掉阿飞的一抓,又顺着胳膊抓向肩膀。
这只手快抓到肩膀了,阿飞头低过这只手,身体翻转,脚步连动,仰躺着,一掌拍向胸口。
另一只手护胸遮挡,身体后退,收回的手又拍上阿飞的面门。
阿飞一手着地,身体下沉,躲过扫来的一腿,一拍地面,凌空后翻,身子横着双脚连踢对方面门,前胸。
“嘭……嘭……”
男子接住阿飞这连续的攻击,不等阿飞站稳,又欺身而上。
抓肩,被挡;踢膝,被躲;掠腹,被引。
阿飞在男子扯回双手瞬间探出手,身体前冲,拍头盖脸,袭胸踢膝,转到身后,手掌换成手背,连击后腰后心,脚尖直踢膝窝,这一切又快又准。
阿飞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劲风,不得不收回脚,身体急速拔地而起。
李寻欢此时已闪身来到阿飞刚站的位置,缓缓伸手接下偷袭人的一招,不满地道:“阁下隐藏这么久,就为了这要人命的一记偷袭,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都已过古稀,这样做不嫌丢人吗?”
小老头原本笑成菊{花的脸,此时猛然一僵,狠声道:“既然如此,全杀了。”
阿飞站定身形,看着这从头包到脚的黑衣人,又看看此时睁开双眼,目光狠毒的男子,轻声道:“真是不要脸成习惯了,要不是要杀我吗?来吧。我最恨背后搞偷袭的鬼。”
李寻欢见阿飞如此认真的表情,便不再坚持去帮忙。
“哼,找死。”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吧。”阿飞手抓剑柄,深吸一口气道。
“喝……”
两人的合击全被阿飞挡下,一会前后、一会上下的夹击,配合的天衣无缝,但就是近不了身。
阿飞的剑太快,太诡异,轻功更是不输于这二人,每次攻击到的都是一道道残影。
“哧……”
二人身上的衣服已被剑划开无数口子,心中的恐惧只有自己明白,这少年的剑太可怕。
阿飞手中的剑抵住那仅剩脸上这块蒙面的黑布没破的男子,面无表情的问道:“偷袭玩的挺转,现在呢?还能像一只鬼一样玩偷袭吗?”
小老头拍了手,喝道:“好,少年好剑法,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过……”指着输在阿飞剑下的二人,又接道:“留着这两个废物的命,对小老头我来说根本无用,但你要为你的妇人之仁付出代价。”
小老头说完转身就走了,阿飞脸色突然惨白,转身冲进荟阁,屋内空无一人,纵身跃出窗外,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心中愤懑不已,赤红着双眼,喘息道:“好,好……”
李寻欢看着身边一口一口喝酒、一言不发的阿飞,刚才那一幕,自己还是第一次感受这少年那恐怖的杀意,挺好奇那房间里到底是何许人。
阿飞猛灌了自己几口酒,起身走出房门,找人,问清楚那个小老混蛋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只有当地的人知道,而刚好认识的人就在这里。
那小老头走了后,这里才有了些活气,但今晚恐怕再没有客人来,这使阿飞找人方便了许多。
阿飞推开了很多房门,姑娘们都急忙拦住要发火的客人,所以少了很多麻烦,就在推开这最后一件房时,屋中两人弄出的声音和传出的话语,不得不停下,满脸惊愕与尴尬,更有不可思议。
房间里,女的面色潮红,闭着眼睛,咬着嘴唇,陶醉在刚才的欢愉中;男的眼睛睁的大大,不顾脸上的汗如雨,喘着粗气,贪婪的欣赏面前这绝美如画。
“风吟,你好美啊。”
“美吗?我这样的美人都与你一起起床了,你居然还惦记我家那个丫头,男人啊,吃着嘴里的,想着锅里的,没一个好东西。”
“风吟,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带她出去是为了替你分忧不是,那丫头经过这次事,以后肯定不敢再出门了。”
“希望吧,作爹娘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儿女的,我就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爹那个老东西不疼爱,我不疼爱就没人疼了,江湖太复杂,我只希望她一生平安就好。”
“有时候觉得挺对不起义父他老人家的……”
“哐……”阿飞一脚踹开房门,怒声道:“别那么腻味,听着让人恶心,早干嘛去了,现在说什么狗屁的对不起,快点滚出来,我没时间跟听你们废话。”
阿飞在如家客栈窗口看到的,那个让自己震惊的那个人正是女扮男装的赵风吟,此时慌忙穿衣服的男人正是柳尘。
赵风吟脸色惨白、六神无主的问道:“这该如何是好?你个混蛋,说了今晚不行,你却猴急的不行,如今呢?被人抓了个现行。”
柳尘也是心烦意乱,越想越害怕,有股夺门而逃的想法,可是,逃又有什么用?赵风吟肯定被浸猪笼,而后被活活折磨死,自己呢?被人无休无止的追杀,说不定今晚根本出不了城。
阿飞和李寻欢在楼下喝着酒,不一会,赵风吟和柳尘下了楼,来到二人桌边。
赵风吟这次并没有女扮男装,娇滴滴的道:“真巧啊,二位也来这里玩。”说着手向着脸伸过来,李寻欢握酒杯的手一紧,眼中闪过厌恶。
“啪……”
阿飞一巴掌拍掉这只手,目中杀机一现,皱眉道:“你再敢伸手,我就把它砍了去喂狗。”抬眼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柳尘,又说道:“你们俩那龌龊肮脏的破事,我没空去管……”
话还没说完,一个急速的身影自阿飞身边飞掠而过,一掌拍在柳尘的胸口,怒声道:“你不管可以,但我不能不管。”
阿飞不去看柳尘的惨样,李寻欢更是眼皮没不抬。
赵风吟眼中恐惧弥漫,惊叫的道:“你……”
来人伸手扯下蒙脸的黑布,出现的是一张国字脸,浓眉,络腮胡,这样的面容中规中矩,除了脖子那坑坑洼洼的烫伤,还有眼中的狠辣。
赵风吟看清楚这张脸后,软瘫在地,面如死灰,不敢置信的道:“高木易,怎么可能是你?”
高木易听到这话,面色扭曲,咬牙切齿的道:“这事你得谢谢你义父赵恨生,是他让我留下盯着这少年,不然,我能有这样的机会出手吗?”
赵风吟摇头大吼道:“你放屁,他怎么会让你杀了他唯一的儿子?”
阿飞此时脑袋有些转不过弯了,柳尘的亲爹居然是那歪嘴小老头——赵恨生,赵风吟是赵恨生的义女,怪不得这二人敢明目张胆的在这妓院幽会,这尼玛的都是什么破事。
李寻欢叹息一声道:“赵恨生当然不会杀柳尘,但是他没有想到,我和阿飞刚好认识你们。阿飞为了找熟人打听赵恨生,就踹开了你们俩的房门。更不巧的是,留下盯梢的那个人是你的夫君,那么此时杀了柳尘,赵恨生根本不会怀疑他。”
赵风吟爬到高木易的脚边,抓住脚踝,求饶道:“相公,求求你别杀我。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咱们女儿月蓉就没了娘亲,她还没长大呢。”
高木易不理赵风吟的求饶,流着眼泪,声音痛苦的道:“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吗?月蓉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赵风吟的哭声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张着嘴却听不到声音,更是忘了去求饶,身体僵直的挺在高木易脚边。
高木易走到阿飞和李寻欢的桌子旁,抓住酒壶猛喝几口,苦涩的道:“酒是好东西,酒壮怂人胆,酒能暖身,酒更能助兴,而我喝了酒就是一个无用之人。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而我在那一夜却喝醉了。”
喝的太急,低头咳嗽几声,又接道:“那一夜后,我便被那老匹夫支配去保护已经三岁的柳尘。三年后,我带着他儿子回到这燕城。‘人屠’、赵人屠,这燕城的规矩是他。可笑,我为了报答他,照顾你和已经三岁的月蓉,我认他儿子作义子,答应一直保护柳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