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王!魏王世子!这两个身份分开来,没有什么问题,大燕自太祖开元以来一百二十五年间,不知有多少世子,不知有多少郡王。
皇帝嫡长子为太子,其余诸子为亲王,而亲王也一样,十岁后的亲王嫡长子就会入宫受金册,成为王世子,而诸子就会被封为郡王。一般来说,成为王世子就不可能再被封为郡王。这不仅是一个国家礼制的问题,还涉及到了国家的财政。
唐朝初期的制度是让封地百姓直接对封地的封家缴纳赋税。不过因为影响国家赋税和财政收入,到后来就变成了把应该上交国库的赋税划拨应得的那部分给封家。皇帝还千方百计的想收回那些封地,当然所谓收回封地也只是针对外姓爵而言。最狠的是明朝的朱重八同志,搞了胡惟庸案,空印案,蓝玉案几个案子,就将开国时封出去的爵位撸去七七八八。
大燕的爵位没有封邑只有食禄,即便是宗室也是如此。而那些所谓的藩王封邑与其说是封邑,倒不如说那是一座监狱。为了防止藩王谋反,藩王二十岁前必须去就藩,只有少数才能留京。而且在封地里不能出门,每天还要被王府长史监督,一有异状,就上报朝廷。没有中央的允许,不能踏入京城半步,否则按谋反论处。不仅没有自由,没有赋税收入,有些偏僻地方的藩王不时还可能会遭到土财主恶意的问候。
大燕爵位的食禄,亲王的岁禄是五万石。而郡王也不少,有一万石。而且大燕有爵位的官员和宗室何其之多?多封一个爵位,国家赋税就要为此少了一万石禄米,国家财政负担不起啊,不但言官第一个不答应,而且宗人府也不会同意将其录取玉碟(皇室族谱)。所以不仅大燕没有,从古至今也没有一个宗室身兼两个王位的。
但是现在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身兼两个王位,而且还敢招摇过市。他就是魏王慕容时的长子慕容琛,他身兼魏王世子和河间王。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亲王,但也差不多了,他还深受皇帝的喜爱,圣宠优渥。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但彭老虎心中十分清楚,如果此人真的是慕容琛,那么不仅眼前这个自称是亲王的人要完蛋,自己也可能会受到牵连。
“你可有证明?”彭老虎轻声问道,刚直不阿只是为了名声,谁会傻到嫌自己命长。
上书得罪了现在的天子,他为了贤名,只能恨自己恨的牙痒痒,绝对不会像太祖皇帝那样看谁不爽,就直接抓去斩了。而自己也乐享其成,还能顺带涨涨名望什么的,何乐而不为?
可这慕容琛不同,他是王世子,也是郡王,久沐圣恩,权势滔天。上个月,他的马车招摇过市,撞死了人,告状告到御驾前,天子口谕只说了四个字:“着其自省(让他自己反省)”那也是人命啊,仅仅一句让他回去反省,就此揭过。内阁也看不下去了,联名上书,要严惩这个僭越礼制,又无法无天的王世子。天子就将这些奏章留中(所谓留中,就是奏章呈上去,被皇帝扣留,没人管也没人理),后来奏章太多,御案都放不下了。皇帝陛下才意识到一群大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自己给出一个交代。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天子就突然让一名太监当场宣读圣旨。
那太监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王世子骄横跋扈,光天化日之下,策马行凶,此乃大罪……”
百官听到这,松了一口气,看来皇帝陛下是要妥协了。这不仅是内阁诸公的胜利,这也是天下正义之人的胜利。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弹冠相庆”,那太监又读道:“着锦衣卫三百充其仪仗,以为惩戒。钦此。”
百官听的都懵了,这什么状况?什么惩戒?这一没罚俸,二没判刑的,哪来的惩戒?让三百个锦衣卫进他的仪仗队,这也算是惩戒?
“陛下,不可,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竟然落得充当郡王仪仗,有违礼制,不妥不妥。”这时,有一个心宽体胖员外模样的老头走出来说话,他便是礼部尚书赖续坤。
这赖续坤是三朝元老,开泰三十年中的进士,为人还算和善,但有一点就是这老头太犟,他认定的事别说八头牛,就是八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关于慕容琛逾制的事,就这老头上书上的最凶。
“难道不是你们让朕给出交代的吗?不是你们要朕严惩魏王世子的吗?朕调三百锦衣卫监督魏王世子,令其痛改前非有何不妥?”天子一听这老头说话就来气,御案上堆的最多的就是这老头的奏章,而且还骂人骂的挺过瘾的。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说是严惩,其实算的上是重赏。锦衣卫充当仪仗,自大燕建国以来就没有除皇帝以外的人享受这个殊荣,就连皇后陪驾时的仪仗都不可能是锦衣卫。说是让锦衣卫监督,深受皇恩的人,他们敢去监督吗?可百官就是无力反驳,这就如同后世,大老板说话了,小职员哪敢再插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谁叫普天之下你最大呢。
所以这样在皇帝身边红的发紫的人,彭老虎是绝对不会去招惹的。万一他要是哪一天看自己不顺,想跟自己玩个蹲天牢的游戏,自己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他玩的啊。说不定,皇上还会默许,然后多补几刀以解心头之恨呢。
彭老虎这一问让慕容琛很是不悦,他傲然道:“你没看到我穿的是什么吗?老子头上戴的是翼善冠,身上穿的是大红蟒袍。不像你这乡巴佬,穿的是绣着烤鸡的青不像青,蓝不像蓝的官服,简直就是丢我们大燕的脸!”
彭老虎本来就是脾气不好,被这慕容琛的言语激怒。之前一直没派上用场的惊堂木在公案上狠狠一拍。
“来人,给本官把这咆哮公堂的刁民先打十杀威棒。”彭老虎被慕容琛嘲讽的言语激怒了,把仅剩的理智扔得一干二净,也不在乎他是王爷还是骗子?直接将其定义为刁民。
“是龙,你在本官这得盘着,是虎,你得给本官卧着。”他从公案上的竹筒里抽了一根令箭扔出,大燕官员案上的令箭筒里的令箭共分四种,分别置于“执”、“法”、“严”、“明”四个签筒内,“执”字筒内放的是捉人的签子,相当于现在的逮捕证。其它三个筒分别放白、黑、红三种颜色的签子,白签每签打一板,黑签每签打五板,红签每签打十板。上面写着一个鲜红的“明”字签。
“大胆,本王可是魏王世子,你们敢打我……要造反不成?”慕容琛看着走过来的皂隶,挣扎道:“放开本王,你们这群肮脏的贱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