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未见,如意还是一副碎嘴的模样。由着我三青一族本就是三界信使,各方消息无不要经由三青部族传下去,这四海八荒的正史野史多着也是知晓一二的,倒是顺了如意的心气。
此时小妮子边帮我梳妆着,嘴上却也片刻没歇,直絮叨着这些年东陵神君抱了孙子,英招神君升了神籍这些个没营养的。我思忖着能在她这兴味盎然里得出个我急着想知晓的只字片语,却不得。暗想片刻,不得已回头问到:“那天宫之上,没半点消息?”
如意闻声拿着发簪的手顿在半空,一字一顿道:“没……有……。”
我便知了,了然一笑假装嗔怪道:“想来我毕竟只是个少主,你想来还是要听上面的。”
如意闻之耷拉了两只手,神思有些个落寞:“少主聪慧着呢,又何苦说这些个话来难为如意,青远神使那日气冲冲地从天宫要给你讨个说法,也不知发生了些个什么事,回来只字不提的便闭了关,让人直害怕。容若神使不久遍布下了令,说谁也不得跟你提起天宫诸事,叨扰了你的清修。单这些个不说,纵容若神使没有下这个令,我也不愿多说的。天族害你受了这般的苦,我本是咬牙切齿恨极了他们!本就不想多听了些他们的琐事徒增了气恼。”
我看着如意低眉颔首间那些个郁郁,胸中不免多了些个疼惜。拉了她的手抬眼笑道:“我此时不好好的坐在这儿,怎地又神伤起来,我的小心肝都不美丽了~”柔声细语说的如意瞬时冷冷一抖。
我扭过头看了眼铜镜里神姿精进,面容也不似刚回来时那般的凄惨戚戚,霎时忆起刚刚弗央所说,涤俊取来的桓衡……胸中便一股热流涌动,头也嗡嗡作痛的。纵是轮回间差点灰飞了,我便还是放他不下。我生来是个最不喜给自己留些个当断不断的尾巴,日后搅得我心戚戚。然与涤俊之间的那些个,却丝丝屡屡缴成了麻,时不时的要跳出来在我心头抽上一鞭子,纵是深夜也会惊得梦醒。此番我既是重生,便怎地也不能再这般不清不楚的。
琢磨片刻便胡乱着捏了个理由,打发了如意去休与山我二哥那边寻我一个早先被二哥借了去的宝,眼瞧着她嘟囔着嘴前脚出了门,后脚我便化了一只青鸟,直飞上了那烟波缭绕的九重天。许久了,我本是个懒惰又记性不太好的神。然这去银宵宫的路,我却闭了眼也能寻着……
这一路总是要经过一片桃林,万年之前我每每途经此地,都要忍不住顺了只桃子解解渴,自此便染了喜食桃子的毛病。弗央还总拿此事嘲弄我,说我怎地能是只鸟,胃口却好的像只走兽。今日却顾不得这些个,只一心想着赶去银宵宫。我想看看涤俊的伤,亲自跟他去道声谢。
我本是青鸟飞升了的凤凰,飞来飞去的功夫凌厉的甚,不时便落在了银宵宫的院子里。
轮回间,飞短流长匆匆而逝几十年,这银宵宫却还是以前的样子。想来自己这想法也甚可笑,四海八荒几万年,变化万千,都不见这涤俊的宫里有个丁儿点儿的变化,这银宵宫里这个管事儿的,怕是个比我还懒的。
刚想化了神躯进去,却闻声这垫上觥筹交错笑语盈盈间好不热闹。也不急着,便还是一只青鸟的样子蹦跶着进了殿,落在离正殿厅上不远处的姬莹花盆栽上面,遥遥观望着。难得今日竟碰上涤俊这里热闹非常的,也难得本身尊今日此番的兴味盎然又有这般的逸致闲情。
不远处厅上正座之上正是涤俊,下面两旁各做一男一女,我定睛看了去,那男的不知是哪个,一副中年圆滑之态。在转眼一瞧那女子……不得了,一身黄衣纱裙,头上朱钗碧玉,想必是饮了些酒,面颊绯红的,望着涤俊的眼神间似是布了天雷地火般。我一个女儿身看了都胸心翻腾的,浑身酥麻的一抖,狐媚之术甚是不得了!刚想看看这涤俊的被媚成个什么样儿,一抬眼却正撞上他举了酒杯,眉目浅浅的望了一眼我这方,我又赶紧躲了这视线,生生怕是被看清了真身,也不好在看这一出好戏。
转眼有定睛瞧了瞧那黄衣的仙女,我滴个妈,竟是个我早早相识的!便是一同拜在我师父太子长琴门下学艺的,西海巫咸国瑾瑜!那坐在她对面那个看起来圆滑非常的老头儿想必就是她爹,西海神君。
当初修行之时我变速来与她不相交好。此女恃才傲物心思甚高,又天性善妒,脾气秉性言谈举止甚是不合我的口味,我便不喜与她同修,奈何有没有办法。思忖着当年在瑶山学艺之时,此女还偷了师傅赠与我的古籍,被发现后很是恼羞了闹腾了一阵,奈何他巫咸又远不及我三危山的名望,我也不爱追究起来与他产生些个瓜葛,此事便不了了之。
不想当年我一番心慈饶她偷古籍之罪,今日她却又来偷我男人!
想来咬着牙恨恨的瞪了一眼。
谁知我这自顾自的恼着,人家却翩翩起身,端了酒壶缓步超涤俊走过去,身子那叫一个婀娜摇曳,真不知这些年她都拜了什么师学了些个什么乌七杂八的。许是男子对这般都很受用,涤俊看起来也有些个微醺着,满眼迷离的看着瑾瑜,再看那瑾瑜,眼神里竟是些个娇羞,嘴里娇笑着却不知跟涤俊笑声嘀咕着什么些个。我在远处听不清看不楚,心头越发的恼火,扑腾了几下飞到了涤俊跟前的酒桌上,落在他手旁不远处的朱玉盘子上,凑着耳朵想听听他们都说了些甚。却只见涤俊栓眼含笑的轻飘飘扭头瞟我一眼,我赶紧低了头,又思忖着我现在看起来不过是只青鸟,料想他也不知我是哪一个,又意气笃笃的立在那。
此时只听那下面的西海神君言道:“话说,自大那三危山的尊神被打入轮回,万神都不得寻她踪迹,无人知晓她转世轮回去了哪里。我听闻那三危山的青远神使同着容若神使悲切着求了王母,怎奈王母都没法子。这桩事天宫之上众神都讳莫如深,避之不谈。又因这地雷劫厉害非常,不知这上古的尊神此时恐怕要灰飞在这三界之中,连灰都寻不得了。”我胸中此时不禁“呵呵”两声冷笑,思忖着若此时化了真身,这老匹夫怕是要以为见了鬼了。
涤俊握着酒盏的手陡然一抖,杯中酒竟撒了些。涤俊这里竟是些好酒,洒出来逸着好些个香,闻的我不禁啄了啄桌上溢出的。反正此是变化成了青鸟一只,也不必股的那些个神姿礼仪许多。
涤俊低眉望我一眼,缓缓放下酒盏又不觉间往我这里推了推,转而又向着西海神君浅笑道:“神君说笑了,此话若是让本主听了去,怕是又要惹得嫌隙。”也不知他们三人此局已进行多久,那西海神君也大大的有些醉着,竟大胆言道:“四皇子说笑,纵那尊神远古祥瑞之不灭神躯,侥幸中历的了这地雷劫,不是还有天雷劫等着,那尊神当年也是气盛,竟是个由着性子来的莽撞,虽那三皇子元律当年狡黠不得天帝之幸,却怎由得她就给一箭射死了,置了天帝的颜面于何处呢!天帝一怒赐予天地二劫,说是渡劫修行,却这天雷劫变化莫测潜移默化至于宿命之中,哪一个能历的了这厉害的却不灭,真是笑话啊笑话。”
我胸瞬时气恼非常的默道:“放肆!”,却听闻这“放肆”二字沉闷这响彻在这银宵殿上,色厉内荏的中气十足。我心中一震,莫不是一气之下化了真身?眼前一对儿翅膀却告诉我并没有。抬眼看去,只见涤俊握着酒壶的手发紧直颤着,煞白了一张脸怒目间瞟了一眼那西海神君沉声道:“三危山青璃乃远古神瑞,是凤凰,奉天帝之命修五德之行,也是未来之天母,尊贵之躯岂容尔等在此造次,此番嚼人舌根的言语,若是在这九天之上我再次闻之,定要上报天帝寻你处问罪,你要给我好生记着。”
再看那西海神君和那风姿荡荡的瑾瑜二人,被这突来的呵斥惊得一愣,满脸堆着笑却不知进退如何。我以往在天宫修行之时便时常思忖着,我这独特的身份怎地也是逃不了这帮无聊仙神们推杯换盏间寻个乐,嚼个舌根的。而这西海神君山父女二人明显又是来攀情提亲的,再依着这父女二人的神修秉性,怎地也少不了奚落我一番来彰显自己的耀眼尊贵。却不知当初涤俊虽拒了婚于我,却与我也是有着千万年来深厚情谊的,怎地能眼看我如此任人编排。我心中甚是满意,思忖着这戏看到此时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涤俊看起来酒酣着似是也并未伤出大碍,我这酒也微啄了几口,甚是满意,便扑棱了几下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赶回三危山去,还约了弗央一同吃饭。
得意的飞了几下,正要穿过大殿的窗子,那窗子竟“嘭”的关了上……
我头生生的被撞在那窗棱上,直教人痛的咬牙切齿。
颠上涤俊冷言道:“西海神君好走不送,那个看戏的,还要多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