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踪剑影 一 姐弟情深
作者:甄德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夜,黑夜。

  天上有星无月。

  凛例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在萧赤青的脸上象针扎一样疼痛。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衫,才感觉到身上也有阵阵寒意袭来。

  萧赤青已在这旷野中微微拱起的小丘上站了很久。

  其实,此时身体上的寒冷远抵不上心中的烦闷、忧思与寂寥。

  姐姐萧碧若已出走有二十天之多,如果你能了解他们姐弟情有多深,你就能了解此刻萧赤青的心情。

  姐姐与萧赤青在还没有懂事的时候,师傅铁振山就收养了他们,因为那时候他们的父母已去世。

  据后来师傅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萧长空是自己的师兄,而母亲则是他们的小师妹,父亲与母亲结婚后生下你们不久就死了。

  但师傅并没有告诉自己他们是如何死的,而自己也并没有去问。

  就这样姐弟俩生活在师傅也是师叔的门下,师傅辛勤的教他们读书识字,叫他们习武练功,生活上的吃喝拉榻一应俱全,真是亦爹亦娘。

  无论外界对师傅如何评价,在自己的心目中师傅形象永远是高大的,是长辈,是师傅,是父亲。

  当然,师傅在姐姐感情上这件事情做得是乎有点过了,兰亭庄少庄主柳兰亭前来求婚,师傅不但不同意,还大打出手,当时姐姐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甚至以自刎而谢世,幸好柳兰亭抽手离去,事情才没有恶化下去。

  但随后姐姐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没有了欢歌,也没有了笑语,她已经失去了欢乐。

  这还是那个萧碧若吗?还是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形影不离的姐姐吗?他们曾经一齐爬山,一齐戏水,一块捉鱼捉虾,周围的荒原都是他们玩乐的天堂,姐姐的笑声似乎还在自己的耳畔回响。

  可是现在姐姐的人呢?她已经出走了。

  远方秃秃的树丫发出呼呼地风吹声,四野一片黑暗,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夜空,天上的星星仿佛象小孩子的眼睛,晶莹的一眨一眨。

  忽然,一颗流星快速的划过夜空,萧赤青心下一惊。他曾听有人说过: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会有一颗星星陨落。

  不知现在姐姐在外面好不好,萧赤青不免更加担心起来,他的心已经乱了。

  他向师傅住所望去,住所的窗口还有灯光透出,师傅可能没有睡。

  萧赤青大踏步向师傅寝房走去。

  到了门前他放慢了脚步,正想举手敲门。

  “是青儿吗?”

  “是的,师傅。”

  铁振山从走路的脚步声就听出是萧赤青来了。

  萧赤青推开了房门问候道:“师傅还没有睡?”

  “嗯。”

  这声“嗯”当然代表着还没有睡,事实上铁振山不但没有睡,他正在喝酒,喝酒正是铁振山最大嗜好之一。

  一盏昏黄的油灯正孤独的在桌上忽明忽暗地亮着,把桌旁铁振山的身影投映在昏暗的墙壁上。

  这盏孤独的油灯正象师傅此时的情形,孤寂、无助、忧愁、昏暗。

  在这孤寂的晚上,昏暗的油灯下,师傅正举起忧愁的酒杯。

  何以解愁?唯有杜康。

  是啊,不久以前,师傅与兰亭庄庄主柳寒水比武落败,少庄主柳兰亭强势求婚,大打出手,直至姐姐离家出走。一连窜的打击致使师傅万分憔悴,看上去显然比以前苍老了许多,白发也增添了不少,他也是肉人,他毕竟不是铁打的。

  萧赤青心有不忍的道:“师傅,您还在喝酒?”

  铁振山睁着醉眼看着徒弟道:“是啊,只有喝酒我的心才会好过点。”

  萧赤青道:“那您最好也要少喝点,喝多了会伤肝的。”

  铁振山无奈的放下了酒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萧赤青说的话起到效果,铁振山睁着红红的眼睛瞪着油灯,仿佛在看油灯里还有没有油。

  “我老了,心都伤过了,难道还怕伤肝吗?”

  说完猛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他现在饮得已经不是酒,而是一腔怒火,一丝无奈,或者人生的痛苦。

  萧赤青怔怔地站在那儿。

  铁振山饮完那杯后,象想起什么似的,指着桌边一个凳子让萧赤青坐下,萧赤青关紧了房门就势坐了下来。

  铁振山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笺递给萧赤青,道:“这是你姐姐走后留下的字条,你看看吧。”

  萧赤青接过纸笺只见上面写道:

  师傅台鉴:

  不肖的弟子萧碧若不能在您身边孝顺您,请师傅见谅,也不要为弟子担心。

  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弟子:

  萧碧若顿首

  并转告弟弟萧赤青

  萧赤青看过短札,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但他终究没有哭,因为他是男人,男人有时是不能哭的。

  这时师傅问萧赤青道:“你姐姐会去找柳兰亭吗?”

  “不会,”萧赤青摇着头道。

  “噢?”

  “因为姐姐是个倔强的女孩,她在信中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足以说明一切,所以她不会去找柳兰亭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铁振山点了点头道:“你姐姐的确是个坚强的孩子,她没有去兰亭庄,我已派人去打听过。”

  “事实上我派了很多人到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她。”

  这些事情萧赤青何尝不知道,自己又何尝停止过寻找。

  憔悴的师傅这时更显得黯然,只听他幽幽的道:“如果现在若儿回来,我索性就答应他们的婚事。”

  师傅说完,倒了一杯酒又一饮而尽。

  萧赤青一阵狂喜,师傅竟然答应了姐姐的婚事,如果姐姐知道那别提有多高兴了。

  想不到师傅竟做出如此大的让步,这真是让人始料方不及的,要知道那天师傅败给兰亭庄主柳寒水之后,一夜之间他老人家仿佛老了十岁,屈辱,痛苦,那一刻萧赤青都不知道师傅还能不能挺过来,现在师傅为了姐姐竟放弃了屈辱、痛苦与尊严,来成全姐姐。

  萧赤青还能说什么呢,他红红的眼圈正有泪水在打转。

  “师傅,”萧赤青道:“我准备明天出远门去找姐姐,不找到姐姐我不回来。”

  铁振山吃惊的看着萧赤青:“你也准备离我远去?”

  萧赤青道:“我找着姐姐就回来。”

  “好吧。”师傅一脸无奈的神色并夹杂着不舍,勉勉强强答应了。

  师傅接着道:“等你把姐姐找回来,我就把你父母的一些往事说给你们听。”

  萧赤青颇感意外,喃喃的道:“那我希望快点把姐姐找回来。”

  师傅突然弯下腰,从床下拿出一个紫色盒子,萧赤青不知师傅拿这个盒子干什么,也不知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随后师傅便打开了紫盒,呈现在眼前的是两件红色小布包,每个包上都用黄色的丝线绣出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

  “师傅,这是什么?”

  “这是压惊辟邪的香荷包,你姐弟俩刚出生时,你母亲为你们缝制的香荷包,一直都带在你们身上。”

  师傅顿了顿又喝了一杯酒道:“后来,我怕你们小把荷包丢失,便藏了起来。”

  师傅说完拿出其中一个荷包递了过来,“这个你带在身边,你姐姐那个等她回来才给她。”

  萧赤青双手捧着这枚红红的荷包,这可是母亲亲手为自己缝制的,他虽然没有见过母亲的面,眼前却仿佛浮现出母亲慈祥的面容。

  “那你回去休息吧,早冬的寒夜是很冷的。”师傅的面容忽然现出一丝痛苦并夹杂着悔恨的神色,这其中的内容萧赤青又怎能读懂。

  “我喝了酒并不觉得冷,酒对于我而言,也许只有这点好处了,老了呀。”最后一句话他好像说给萧赤青听的,其实更像自言自语。

  萧赤青也叮咛师傅早点睡,随后便出了门。

  外面更显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