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萧赤青背着布包告别了师傅上了路。
这是他从小长到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门,他的内心既兴奋又仿佛忐忑不安。
他踏着满地残枝败叶而行,偶尔也能看见几株青青的迎冬傲霜的小草,成群结队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顺着一条小溪的边沿向前走着,溪中水清澈透底,水下面的水草都能尽收眼底,虽然太阳远挂天际,但没有鱼儿出来戏水。
小溪的拐弯处,有一片竹林,郁郁葱葱,在这早冬的时节更显得亲切。
萧赤青当然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那片竹林的后面不用看,他都知道有一座庙宇----峰庙,这里离师傅住的峰塔有数里之遥,以前自己经常来这里玩耍,庙里住着一位法号‘了空’的和尚,他就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这件事是自己的秘密,甚至连姐姐、师傅都不知道,这次自己出远门,他决定来跟和尚哥哥道个别。
他越过竹林,便看见庙的圆圆院门,圆门是没有门板的,院内有一株冲天的古杏树。
了空和尚正在树旁看着什么。
萧赤青心中一喜,了空和尚所幸在家,要知道他是经常不在庙里的。
“和尚哥哥,你在看什么?”
“噢”,和尚回头看是萧赤青便嘻嘻的笑道:“我在看蚂蚁上树。”
萧赤青也笑道:“原来世上还真有人看蚂蚁上树。”
了空道:“看蚂蚁上树是一种享受。”
萧赤青笑得更加厉害,道:“也只有你能想得出。”
了空和尚正色道:“有的人喜欢坐在阳光下晒太阳,有的人喜欢沐浴洗澡,有的人喜欢钓鱼捉虾,其实蚂蚁上树也一样有趣的。”
萧赤青停止了笑,道:“算你说得有点歪理,”他边说边从包裹内掏出两样东西,“我现在还给你一种享受。”
和尚一看哈哈大笑道:“又从你师傅那偷了两壶酒?”还没说完他已把酒抢了过去。
萧赤青又笑道:“我不知从师傅那偷多少酒给你喝了。”
“不多,不多,你师傅酒藏室里美酒好酒多的是,如果不是你师傅脾气怪,我真想和他交朋友,多骗骗他的好酒吃。”
萧赤青暗暗好笑,还说别人脾气怪,你才是天下第一怪人,没事就看蚂蚁上树,一有事就去偷达官贵人、土豪劣绅,偷得金银财宝都救济了穷人百姓
,竟不留一点钱买酒喝,还让我从师傅的酒窖里偷酒给你喝,虽然是劫富济贫的侠盗,但终究是个盗贼。
萧赤青道:“我跟你这偷王在一块能学到什么好?你偷别人,却教我偷师傅。”
和尚做着怪脸道:“昔日孟母择邻三迁而居”。
萧赤青也挤了挤眼道:“我就是交友不善,害了我一生。”
和尚怪笑道:“那你现在背着包袱是不是想搬家?你小子绝对不是专为送那一点酒而来。”
萧赤青真想给这阴阳怪气的光头和尚头上来上一巴掌。
萧赤青也阴阴的道:“我就是想搬家,正想搬到峰庙。”
和尚跳了起来道:“那你吃什么”
萧赤青奇怪的道:“你化缘给我吃呀,难到做和尚不化缘吗?”
和尚道:“你小子千万不要这样想,和尚化的斋还不够自己吃的呢。”
萧赤青道:“庙堂内没有敬香的吗?香火钱总是有的吧?”
和尚道:“这么偏僻的地方,鬼才来上香。”
“那我还是走吧,住在这里还不饿死。”说完,萧赤青背着小包就要走。
和尚连忙拦住萧赤青道:“你要搬到哪里。”
萧赤青道:“你不想让我住过来,我不走干嘛。”
和尚挠着光头“噢,噢..”已经噢不出来了。
萧赤青哈哈大笑道:“我骗你的,我要到茫茫人海里去找姐姐,她离家出走了。”
和尚也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小子在骗我,所以我说这地方没得吃。”
两个人都会心的哈哈大笑。
萧赤青道:“但你疯和尚却有一件事没有骗我。”
“什么事?”
“你说这地方没有吃的,我相信。”
“哦”
“你是吃上顿不想下顿的人。”
和尚不以为然的道:“三五日的口粮还是有的”。
“那的确不少,”萧赤青用眼乜斜着了空。
太阳已升得老高,但也不能驱散冬季的寒冷,微微的寒风也象刀子一样刺着人的肌肤,门外葱绿的竹林正有两只喜鹊欢快的鸣叫,给这寂寞的冬天增添无限的生机。
了空和尚问道:“你想出远门找姐姐?”
萧赤青道:“是的,我来想与你告个别。”
了空道:“江湖凶险,你能保护自己吗?”
“还好吧,”萧赤青茫然的回答。
“那好,我现在送你一件礼物。”了空和尚话还没说完,萧赤青感觉眼前一花,了空已经不见了,他正感到莫名其妙,了空却捧着一只喜鹊正笑嘻嘻地站在自己面前。
就在一霎那,和尚竟把竹林中的喜鹊捉了过来。
萧赤青笑道:“你的礼物难道就是喜鹊,我可没有功夫养它。”
和尚也笑道:“做梦,和尚怎么会把邻居朋友当礼物送给你。”
萧赤青道:“那礼物是什么?我能拿的动吗?我可要出远门的。”
“拿得动,拿得动,不但拿得动,送你后你还跑得快呢。”
萧赤青继续问道:“那是什么?”
“鬼影子。”
“鬼影子?没有见过,”萧赤青一脸茫然。
和尚笑道:“你见过的,刚才我捉喜鹊时你难道没看见?”
“喔。”
“我用的身法江湖人都叫它‘鬼影子’,其实应该叫‘天魔步’,这种轻功太快,别人见时就象见到鬼影一闪,所以他们就称‘鬼影子’。”
萧赤青羡慕的道:“确实就象鬼影。”
“我决定把‘天魔步’送给你。”
萧赤青现出惊讶的眼神道:“这礼物未免太贵重了吧。”
和尚道:“的确很重,但你师傅连柳寒水都打不过,你到江湖后没有逃跑的本事还行吗?”
萧赤青无语,他感到自己与别人相差太多。
和尚继续道:“我偷遍天下,试有谁能捉住我。”
萧赤青笑道:“你是不是想继续拉我下水?”
和尚也笑道:“别人想让我拉他下水和尚还不愿意呢。”
萧赤青道:“那你为什么要把天魔步传给我?”
“和尚不是看在你的份上,而是看在酒的份上。”
“好,好”萧赤青道:“看在你这么为难的份上,我就被你教一次。”
两人说好后,和尚要求萧赤青留下三天,三天时间虽然短暂,但足以把天魔步的心法,步法教给大概,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和尚让萧赤青喝了一壶药酒,仿佛有罂粟的味道,然后教他脚踏八卦九宫,走震位(雷)奔巽位(风)身随乾(天)坤(地)······
第一天,只累得萧赤青眼冒金星,但脑海中却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第二天,和尚让萧赤青背着难懂的心法口诀,在原野上奔跑,他越跑越快,到后来竟有点腾云驾雾的感觉。
了空和尚呵呵笑道:“有点感觉吧?”
萧赤青点了点头道:“我好象要飞的感觉。”
了空道:“那就对了,三分教,七分悟。”
第三天,了空又让萧赤青喝了一壶那难喝的药酒,药酒虽然难喝,但喝后身体却精神百倍,和尚让萧赤青用最快的速度向古杏树撞去,不过在离古树最近的距离时,要用最快的速度躲开,就这样奇迹发生了,他明明在树的这边,刹那,便在树的那边,瞬间人便不见了,真正成了‘鬼影’。
了空拍了拍手道:“你已经入门了,不错,不错。”
萧赤青往复循环不停的练到天向晚。
了空和尚忽然道:“我该走了。”随后便飘然而去,远方却飘来和尚凄婉的歌声。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武踪侠影剑飞扬,命如鸿毛心哀伤······”
留下萧赤青怔怔的站在原地,想不到放荡不羁,游戏人生浪荡和尚的歌声竟如此的沧凉。
天幕四合,夜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