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哎，这有什么好玩的？放开我好不？”

　　徐婷婷紧张地扭扭身子，抬起头，眼前是顾璟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的脸。也许是因为睡着，他的眉宇难得稍稍松懈了些，脸色平静和缓，像是小狗小猫一般无害。不过，徐婷婷已经清楚地领教过那双眼睁开时会迸出怎样热烈的情感，并且永远难忘。她撇了撇嘴，叹气道：“你说你，怎么突然着了别人的道呢？”

　　她微微偏了偏头，眯起眼睛，透过顾璟的身体看向趴在床边的苏缳，语气充满了无奈：“我说，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要是他得罪了你们……”徐婷婷努力地抬起手，指指顾璟，“你们抓他好了，绑我做什么？”

　　“唉唉唉，你就当我不存在吧！”苏缳坐在地上，舒服地倚着床栏，慢悠悠地说，“来，下一幕，大结局，主角互诉衷肠，happyend~”她的双手交叠着，斜斜地撑在床上，而歪斜的脑袋枕着手臂，微微仰起，对着床中央的那一对男女。

　　徐婷婷的额上浮现两三根黑线，沉默了一会儿，不知低头看着什么，嘴角缓缓地泛起一丝苦笑：“可惜，你不是编剧……”

　　“可惜生活不是电视剧……”她长叹道。

　　苏缳眨眨眼，咧嘴笑道：“你说得对，我不是编剧，也写不来剧本，写剧本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如果这个故事由我写……”徐婷婷低声喃喃，将后面的故事藏进了心里。

　　“哎呀呀，再怎么别扭也要有个限度吧，别纠结了，来个痛快的结局吧！我这个旁观的看着都着急……”苏缳嘟着嘴，拍拍脑袋，自言自语地说。

　　不过，她的声音不轻，一字一句正恰好撞进了徐婷婷的耳中。

　　“是我别扭吗……纠结吗？这难道不是他的错……”

　　“诶，我说……啊！”苏缳突的发出一声尖叫。

　　红姗身影一闪，突兀地出现在了房间。她一手插着腰，一手拎着苏缳的耳朵，冷冷地说：“你一个旁观的赖着不觉得讨人嫌吗？别打扰人家小两口！”

　　“痛……痛痛痛……红红……”苏缳可怜巴巴地看着红姗，委屈地摸了摸蹿红的耳朵。

　　“别撒娇，跟我出去看店。”

　　“店……”徐婷婷低着头，暗暗地听着她们的对话，眼中闪着算计。

　　红姗看了一眼被乖乖绑在一起的顾璟与徐婷婷，对着苏缳催道：“好了，走吧走吧。”

　　“诶，等……再等等……”苏缳身子一矮，挣出红姗的手，她又揉了揉耳朵，轻灵地飘到徐婷婷面前。

　　“呃？”徐婷婷疑惑地看着她。

　　苏缳浅浅地笑了笑，白嫩的左手在徐婷婷的眼前挥了挥，又飞快地探进了右边的衬衣袖口中。

　　“这是额外附赠的。”

　　徐婷婷暗暗吃了一惊，看着苏缳的小手中捏了一朵纯白色的郁金香。

　　红姗抱着手臂，难得耐心地默默等着苏缳的小花招。

　　苏缳手指一挑，手中的花像是有了意识似的，飘飘荡荡地飞到了徐婷婷的头发上。

　　花瓣散落，正正好绕着贝壳发卡围了一圈。

　　“你……”徐婷婷张了张嘴，愣愣地看着这两个来历不明、做事古怪的女人。

　　怎么会有人这么大胆？又怎么会有绑架犯将人直接扔到床上？

　　不对，她们不是人……

　　红姗与苏缳相视一笑，偷偷捂着嘴退出了房间。

　　幽暗的房间里蔓延着花的香气，九十九朵郁金香分落在粉红色的大床上，白得发亮，而它们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在发着微光。房间不大，但屋中光线不足，只隐隐地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纱帘、连串成线的珠子。

　　徐婷婷转了转脑袋，此刻的房间随着红姗与苏缳的离开变得十分安静，只有顾璟极轻极细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吹进她的耳朵。热气轻缓地拂过她的脸颊，在她的鼻间逗留了一会儿，像是两人同时在呼吸。

　　房间里空气绵软，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陷进了云层中。

　　“顾璟……”徐婷婷的眼神迷乱，嘴中轻轻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语气缱绻。她缓缓地向前倾，身子像是陷进了顾璟的怀里，又仰起脑袋，呆呆地看着他。

　　床边的小桌子上原本放着一盆枯萎的花，却不知何时开始起了变化。枯干的枝桠像是被慢慢地注入了水，变得湿润而又光滑。玫红色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露出小小的粉嫩的花芯，花香四溢。

　　房间里的香气更浓郁了。花中散发的难道只有香气？花中散发的是一个不在乎开头、无所谓结尾的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鬼会做梦吗？

　　也许吧，在不愿意醒来的时候，谁都有权利做梦。

　　徐婷婷低下头，靠着顾璟的胸膛。

　　而在这时，顾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黑暗的房间、发光的花朵，和靠在他怀里的徐婷婷。

　　这岂非是梦？

　　顾璟微微眯了眼睛，嘴边含笑，很轻很轻地说：“婷婷……”他的声音像是裹了一层糖，带着淡淡的甜味，而尾音绵长轻缓，又像是一阵叹息，包含着独特的温柔与宠溺的无奈。

　　这熟悉的嗓音听在徐婷婷耳中却变成了一根利针，她从缠绵悱恻、温柔至极的美梦中惊醒，惶然抬头，看见顾璟带笑的眼睛。

　　他狭长的眼睛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脸上紧绷的肌肉放松，看上去柔和了许多。

　　像是许久不见的顾璟……

　　那个在画廊中若有所思的人，那个在湖边红着耳朵牵她手的人，那个在婚礼上念着誓词的人……或者严肃，或者安静，或者从容，或者害羞，这些曾经构成了她记忆中的顾璟……

　　岁月逝去，她停留在原地，以为他也没有改变，然而当她跳出一切后仔细看时，才发现自己自作聪明……没有不变的年华，正如没有不变的人。

　　徐婷婷的脸色阵青阵白，或许她又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脑袋一沉，直接砸进了顾璟的身体中。

　　“……”

　　“不许看我！”徐婷婷大叫着，自暴自弃地垂下头，脑袋与身体几乎成了垂直的九十度，保持着一种怪异扭曲的姿势。

　　顾璟的眼皮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见徐婷婷的大半个脑袋陷进了他的胸膛中。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外套，而此时，那件深色系的衣服与那一截白皙的脖颈形成了鲜明对比，看上去甜美得像是糖果。

　　她没有逃开……

　　顾璟的视线缓缓移动，看清了捆在他与她身上的银绳。

　　徐婷婷竟然也被绑住了……

　　他们被绑在一张超大规格的床上，洁白的郁金香散在周围。房间幽晦，气氛暧昧。

　　有人想撮合他们？顾璟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他动了动被绑在身后的手指，谨慎地向上微微挣脱了几厘米，而后捆魂绳也跟着往上移了几厘米。

　　若是换种方式，也许他会感激始作俑者。

　　“我有问题想问你……”

　　“婷婷，我问你……”

　　一人一鬼都愣了一下。

　　徐婷婷恢复镇定，抬起脑袋，微微向后仰着，避让开顾璟的视线，偏头看着别的地方，呐呐地说：“你先说吧。”

　　“咳咳，”顾璟清了清嗓子，看向徐婷婷，问，“婷婷，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徐婷婷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想起红姗说的话，犹犹豫豫地说：“店……这什么店……”

　　莫非是花店？顾璟心下一紧，眼神古怪。他默默地看着那些郁金香，目光闪动，又由床上移向床外，眼熟的花盆里开出一株陌生的花，而更远处的东西，像是隐在黑暗中，怎样也看不清了。

　　“我们在这里多久了？”顾璟又问。

　　徐婷婷疑惑地眨了眨眼，眼睛遥遥地看向远处的窗户，窗外的天空甚至比屋内的更为黑暗。“可能是一个小时……”她舔了舔下唇，慢慢地说，“两小时？或者是三四个小时？”

　　顾璟十分小心地打量着房间，即使看不清，他仍是努力地记着黑暗中的东西的位置。

　　“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顾璟冷静地说。

　　“嗯……”徐婷婷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喜欢她？抑或是不喜欢她？可是，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挽留她？

　　“顾璟，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在想，”徐婷婷低下头，低声问，“你喜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