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徐婷婷不禁抖了一下。

　　她抱紧怀中的书本，站在书店门口，神色紧张地扫视了一圈。不远处的地方，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接着电话，对着手机吼着。

　　“干嘛用这么敏感的铃声啊？”她撇了撇嘴。

　　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早上，她拿着顾璟的衬衣的时候，从上面嗅到了淡淡的紫罗兰香，并不浓郁，却持久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也许是和同事工作的时候染上的。”徐婷婷苦笑着，自我安慰道。她听同学说过，工作场合中，女人总要打扮下自己的。也许，是和女同事说着公事，待久了点呢？

　　然而，心里的不安仍是没有止住。

　　她走到待洗的储衣篮中，几乎是抱着某种虔诚的心态，慢慢地捞起了顾璟昨天穿的那件西装外套。

　　小脸埋进衣服中，吸了吸鼻子。

　　衣服中是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并没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傻瓜，操心什么啊？”她摇摇头，自我嘲笑道。

　　我们毕竟是夫妻啊。她想到。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我们一定能够坚守今天的誓言。”

　　一年前，两人追着七夕的尾巴，紧赶慢赶终于抢在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下班之前领了结婚证，拿着那红色的小本子，看着对方，笑得像个傻瓜。转眼间，已经过了一年，柴米油盐酱醋茶，顺顺当当，平平稳稳，两人不曾红过眼、不曾吵过架。

　　应该给彼此信任的，对吧？

　　徐婷婷将蓝色小包的包带往肩膀上挪了挪，抱着书，慢悠悠地在路上晃荡。

　　走过饰品店，走过奶茶店，走过商场。服装店的玻璃映出她纤细单薄的身影，明明是穿着最小号的裙子，却硬是村出几分宽松的感觉来。她站在外面，咧开嘴角，用力地抬起了手臂，伸出两个葱白的手指，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比了一个“v”的手势。

　　“幼稚鬼。”放下手的时候，想起自己已为人妻，不禁暗自吐槽了一句。

　　吐吐舌头，整理好了心情，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婷婷！”

　　徐婷婷转过身，只见眼前的那位烫了一个大波浪，穿着一身简约优雅的黑色套装，领口露出的内里衬衣的蕾丝花褶，以及短裙下的修长美腿更是使她女人味十足。

　　“哇，慕晴，你真的越来越漂亮了！”她瞠目结舌，惊讶地打量着她，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那张妆扮精致的脸上，赞叹道。

　　被称为“慕晴”的女人眨了眨她的大眼睛，十分亲昵地抱住了徐婷婷的脖子，笑道：“这小嘴儿甜的。”

　　许慕晴是她的大学室友，两人姓同音，虽然性格不甚相同，许慕晴热情好动，而她文静内向，一动一静，反而成为了好姐妹。

　　“中午了，吃过饭没？”

　　“没。”

　　“那和姐姐一起吃吧，上了半天班，饿死了。”许慕晴嘟着小嘴，又转了转眼珠子，“喂，顾老板不会嫌弃我把你拐走吧？咱们好久没见，一起吃个饭聊聊，你今天不要陪那位吃饭了吧。”

　　徐婷婷托了托书，被她这一长串自说自话给弄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笑道：“他上班忙，我一直是自己吃午饭的。走了，我们找家店。”

　　“哎呦呦，顾老板这就不对了。想当年追你那会，不管多忙，都是驾着车儿从市区跑到咱们郊区的学校，就为了和你一起吃个饭……”

　　“不就顿饭嘛，来来回回的太麻烦了，他都是在公司吃的。”徐婷婷暗笑一声，拍飞许慕晴那许久以前的粉红气泡。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折腾的事呢。

　　“快走吧，姐姐，我抱着书的手都要酸了。”

　　许慕晴凑过头，瞄了一眼最上面的那本，忍不住摇摇脑袋，恨铁不成钢似的说：“我说婷婷，你都已经结婚了，还看什么几米的漫画？有空多学着打扮打扮自己，你看你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小心老公被狐狸精叼走了。”

　　“还有那额头上的痘痘，还有那黑眼圈，是不是常熬夜？姐姐给你推荐个……”许慕晴看着一成不变的徐婷婷，嘴一刻也没停下，愣是从街头说到了餐厅中，点了菜之后继续马不停蹄地念叨着，“你说你，是不是又瘦了？顾老板没有给你喂肉吗？”

　　徐婷婷叹了一口气，许久不见，感觉慕晴的话唠更甚以往了。“好了，慕晴，他对我很好。菜上来了，我们吃吧。”

　　她微微移了一下身子，给服务员让出点空间，习惯性地抬头时，却不禁愣住了。

　　她所在的桌子靠近门口，而她又正好对着门。透过许慕晴的身体，她稍微仰着脑袋，正巧在那时看见顾璟扶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进了餐厅，他歪着头，靠近那女人的方向，似乎在认真倾听对方说着什么，谈笑之间满是暧昧。

　　他们已经认识了三年，那斜飞入鬓的眉，笔挺的鼻，深邃如汪洋的眼睛，心情好时会微微上挑的嘴角，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认错。

　　而此时，他温热厚实的大手却抚着别的女人……

　　“婷婷，”许慕晴不明所以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招她回神，“说好的吃呢，来，你多吃些肉。”

　　“啊？哦……”她低下脑袋，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夹起许慕晴放进她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

　　“这就对了，多吃肉。”对面的许慕晴满意地笑了。

　　“嗯嗯。”徐婷婷用力地点头，用力地眨着眼睛，硬生生地将快要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一顿饭被那个熟悉的身影破坏地一干二净，食之无味，却又强颜欢笑。

　　直到最后，就连神经大条的许慕晴也发现了她的低气压，担忧地问：“婷婷，你是不是不开心？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我没事。”徐婷婷苦笑道，拍拍她的手。

　　吃完饭，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刚买的书，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一回家，将《世界别为我担心》《爱情管理学》《女人的婚姻》等等都一股脑地抛到了床上，徐婷婷打开衣柜，认真又执着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顾璟的衣服堆里。

　　衣服间只有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味，就连那件衬衣也因为洗过、晾过而失去了紫罗兰香。

　　“顾璟……”她发出一声轻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衣服。

　　一件、两件、三件……她点了一遍，又不死心地又数了一次，惊讶又慌乱地发现他的衣服少了两套。

　　仿若福至心灵，或者是女人天生的直觉，她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那时他说太忙，所以直接睡在了公司。

　　真的是在公司吗？徐婷婷恍恍惚惚地顺着衣柜滑坐在地上，只觉得脊背发寒，心里一阵冰凉。

　　一旦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种下了，便抑制不住地开始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