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你在开玩笑？”徐婷婷瞪大眼，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说呢？”

　　“呵呵呵呵，还挺好笑的……”

　　“婷婷……”顾璟打断她的假笑，皱眉道，“别把这个当玩笑。”

　　“呵……”徐婷婷的嘴还因为刚才的笑半张着，她闭上嘴巴，看了一眼顾璟，慢慢地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顾璟抿着嘴，看着她一步步数着脚步，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他背着手，手掌在身后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以此来压抑住眼底的狂风暴雨。

　　她敢走？她要是敢走的话……

　　“……七步，八步，九步，十步……”徐婷婷在第十步的时候停下了，白色的led灯照在她的身上，映衬出一张更为雪白剔透的脸，又使得她看上去更加冷漠。她又看了看顾璟，摇头笑道：“顾璟，我现在没空陪你玩破镜重圆的游戏……”

　　“十一……”她正欲迈出下一步。

　　“我杀了那个小孩，”顾璟走前一步，脱口而出，“如果你敢走的话……”

　　“你……”徐婷婷脚步一滞。

　　“没人知道他来这里了吧？毁尸灭迹也容易……”这就是她的软肋……他心中一笑，慢腾腾地补充道。

　　“顾璟，你现在就只会威胁人了吗？拿你自己的生死威胁我，拿别人的生活威胁我……”徐婷婷愤怒地看着他，“你……”

　　“你还有下限吗？你太……太卑鄙了！”

　　顾璟面无表情地对着她的指控，扯了扯嘴角，说：“我没有上限，也没有下限，我只有一个底线——”他盯着徐婷婷的眼睛，“那就是你。”

　　“我？”徐婷婷讽刺地一笑，喃喃道，“当初是你推开我的……”

　　“我后悔了，我错了。”

　　“如今讨论这些没有意义了……”她叹气。

　　“那我们不讨论这些，谈谈你重新接受我的条件。”

　　“已经迟了，顾璟……”

　　她看着十步之遥的顾璟。这个男人，曾经带给她幸福、感动、安宁，以及家，也带给她背叛、愤怒和伤心，他曾经把她捧上天，也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她看着他，原本深刻地印入骨髓的样子随着视力的减退渐渐模糊，看上去与这个世界的别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生死将他们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即使隔得这么远，她还是闻到了他身上跃动着的新鲜的魂魄气息。

　　顾璟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为什么回来？”

　　“呃……”徐婷婷看着顾璟晦暗不明的眼神，支吾了一下，最终还是坦然道：“我哥让我来找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

　　“前一段时间才相认的。”她老实道。

　　“在地府？”顾璟扯了扯嘴角，露出似是而非的笑容。他想起沙棠对他所说的话，“顾璟，这场爱情中你注定是输家，这是你欠她的，你以为自己是胜券在握……恕我直言，她根本不如你那样爱你，她对你更多的是依赖。当她的身边出现足够多的关心她的人，你认为她还会跟着你吗？”

　　徐婷婷咧开嘴角：“嗯，是我上上世的哥哥。”

　　你认为她还会跟着你吗？顾璟眼神一暗，问道：“他让你找谁？”

　　“上上世的老公。”她摸了摸鼻子，莫名地觉得有些尴尬。

　　“徐婷婷！”

　　是他自作多情……顾璟闭了一下眼睛。

　　徐婷婷心虚地大叫：“干嘛干嘛！你不是说什么要求都答应我吗？那帮我找找人吧。”

　　顾璟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这下，轮到顾璟哑口无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空气中蒸发，消失了就不再回来。

　　后悔吗？

　　后悔……

　　而现在，她就站在他的眼前，真实地存在，而不是印在照片上的一抹剪影，不是隐在笔记图纸中的一道痕迹。她可以看见，可以说话……

　　“我很高兴，这么快又能见到你……”

　　顾璟向前走了一步，平静地看着她，说：“徐婷婷，你叫我不要伤害无辜的人，叫我放过他们……”

　　“我答应，我可以做到。”他又走了一步，“但是你要看着我。”

　　“顾璟……”

　　“我知道，你很善良……你要看着我，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你说我威胁你……我认了，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他朝着她，缓慢而又坚定地走过去。

　　“你叫我放过你？不可能……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徐婷婷站在原地，看着顾璟离她越来越近。灯光下，地板上，他的影子已经触碰到了她的脚尖。

　　“你记得这枚戒指吗？”顾璟抬起手，向她晃了晃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说，“一生一世只此一个……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我只爱过你……”

　　结婚戒指……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余光扫过自己的右手。在决定要离婚时，她就将那枚戒指脱下，放在了床头柜上。

　　“婷婷，你愿意重新接受我吗？”顾璟走到她前面，期盼地看着她。

　　“我……”徐婷婷嗫嗫道，不安地望着他。

　　“你为别的人考虑那么多，同情那么多……你想想我吧……”顾璟说，“你见到我就躲，见到我就跑，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那天在医院，我以为你会等我，可是醒过后就发现你不见了……”

　　“我那时……”

　　“昨天我带你回家，想带你看看我们的新家，可是你呢？”顾璟接着说，“你说，我是不是该时时刻刻地看着你……”

　　“……”

　　“现在你回来，对我说要找你的老公……我呢？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我……你……”徐婷婷木然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徐婷婷，今生今世的事，你对我说，已经过去，已经来不及……而你呢，上上世的人，你还抓着不放……”

　　良久，沉默。

　　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顾先生……”

　　徐婷婷转头，见到走廊的尽头走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迈却精神抖擞的老人，边走边热情地挥着手，一个是方才追击冯枫时被称为队长的人，走在最后面却是她来到人间后为数不多的看得见自己的人。

　　今天早上刚从他手上跑出来……

　　此时，麦鹏云穿着一身宽松的深蓝色夹克，配着一条黑色牛仔裤，比起穿着简单的迷彩服，整个人看上去时尚不少，只是手上拎着的四五个麻皮大袋显得有些违和。

　　她疑惑地看向顾璟，不是说请律师吗？麦鹏云怎么会和顾璟的律师出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