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徐婷婷指向墙角，指着麦鹏云说：“他是问阵派的……”又指着刘素，“他根本不是律师……师叔师侄……他也是问阵派的……”

　　“顾璟，你为什么骗我？”

　　“你告诉我，他们是在做什么？”

　　“婷婷……”顾璟伸出手臂，想上前抓住她。

　　徐婷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堪堪滑过她的袖角。而后想到了什么，她自嘲般的一笑，又往回走了一步。

　　顾璟的手从她的衣服中穿过，经过一层空气，只是那幕空气在他眼中像是vr技术中印染的人物肖像，可望不可碰。

　　徐婷婷笑道：“你看，你根本抓不住我。”

　　“我会抓住你的。”

　　屋角，麦鹏云一边撒着石粉，一边偷眼望着沙发那边的情况，小声地问刘素：“师叔，你看，他们是不是傻了？”

　　“这就是爱情啊。”刘素感叹着。

　　“啊，爱情？”

　　“人一谈情，智商至少降低五分之一，鹏云呐，你现在还是学生，所以不要被学校里的女生迷惑了。”

　　“师叔，我那是警校，女生是三十比一……”麦鹏云甩了一下头发，“不过，我作为咱们问阵派的大弟子，不可避免总有些女生会暗恋我的……”

　　“……”

　　徐婷婷直接穿过了顾璟的身体。

　　她的手，她的身体，她的连衣裙，她的长发，一一地在他的身体中飘过，比轻纱更轻，比清风更缥缈。她在临走时似乎无意间揪了一下他的心脏，于是那块地方突然之间剧烈地疼痛起来，痛得他额头冒汗、眉宇紧皱。

　　“……”顾璟沉默。他的手仍然向前伸着，手指在空中微微蜷缩，自然地弯了一个弧度。

　　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

　　一个人在空气中怎么会有感觉……

　　然而，这才是顾璟最悲哀的。

　　“你看，你抓不住我……”徐婷婷又重复了一遍。

　　“但我可以困住你……”顾璟的嘴唇干涩，他伸出舌舔了舔下唇，慢慢地说，“你看，快要完成了，不是吗？”他指向办公室四边的墙角。

　　在原本白净的墙壁上，此时同时浮现了四个闪着金光的八卦图，正在缓慢地顺时针旋转着。

　　徐婷婷跺脚，说：“就算你困住我，又有什么用？”

　　“顾璟，我并不是傻，他们一开始做阵，我便注意到了……我已经死了，你不明白吗？你碰不到我，我碰不到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困住我，又有什么用？按照现在的虚拟现实技术，你戴个vr眼镜，不是照样可以见到我？”

　　“师叔……”麦鹏云凑近刘素，担忧地说，“如果顾璟反悔了，要我们把阵拆掉，那这些石料不是浪费了吗？”

　　刘素拍了一下麦鹏云的脑袋，说：“放心，他已经付了材料钱，要浪费也是他的事。”

　　麦鹏云将剩余的石料袋子打结，扔回麻皮袋中，接着看戏。

　　徐婷婷站在顾璟的身后，一人一鬼相互背对着背，谁都看不见谁的表情。可是，他们脸上的神情却又是那样相似，冷静与不安交织在一起，痛苦与理智糅杂成一团，一切都看得分明，一切都糊里糊涂。

　　“你是你，与生死无关。”良久，顾璟轻轻地坚定地说，像是自灵魂深处发出的一声叹息。

　　徐婷婷的身体颤了一下，慢慢地走向墙壁。巨大的八卦图倒映在她的眼中，天地玄黄，万物乾坤，是自然界日月晨昏的轮替，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变化，而讽刺的是，却有人拿这个来逆天改命，擅变规律。

　　她伸出手，抚摸着墙。原本对她来说无接触无质感的墙此时变为了真真切切的实物，有了硬实的感觉。

　　顾璟用目光跟上她的身影，临摹着她倚身立于墙边的身姿，当望见她默默地用手触碰着墙面时，嘴角勾起了些许微笑。

　　她逃不开，因为这是对付鬼的困阵。

　　她是人如何？是鬼又如何？他碰不到如何？感受不到又如何？

　　她总会是他的，就算一时逃开……

　　顾璟压下眼底的红光，朝着刘素与麦鹏云走过去，微微鞠了一躬，笑道：“这次多谢刘叔与麦先生了。”

　　刘素摆了摆手，说：“小璟，你既然称我一声叔，我就劝你一句，该放手就放手。”

　　“叔，我懂的。”顾璟说。

　　“那便好，”刘素点了点头，说，“阵法的事，你接下来可以找鹏云，我有事要回青山了。”

　　“刘叔不去我家了吗？”顾璟问。

　　刘素摇了摇头，叹息道：“这次来不及了。”

　　“那一路小心。”顾璟说，转头客气地对着麦鹏云点了一下，“那么，接下来要麻烦麦先生。”

　　麦鹏云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顾璟看了一眼徐婷婷，她仍安静地待在墙边，摸着八卦图，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他见她情绪平静，也就放下了心，开门送刘素与麦鹏云出去。

　　他将两人送到电梯口，转身回屋。开门，却见徐婷婷仍是刚才的模样，一动不动地待在那个角落。

　　他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

　　“……”

　　“……”

　　待到顾璟离开，麦鹏云才舒了一口气，提了提手中轻了大半的袋子，好奇地说：“师叔，我看你也是不赞同那顾璟的做法的，干嘛还要帮他？”

　　“对了，”他挠了挠头，继续说，“顾家与你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他们一有事求你，你就立刻答应了呢？”

　　“你少关心这些俗物，多多修炼阵法。”刘素敲了一记麦鹏云的额头。

　　“是是，有求必应的活菩萨……”麦鹏云揉了揉额头，敷衍地应道。

　　正欲踏进电梯，却见不远处隐隐有吵闹声传来。

　　“师叔……”麦鹏云侧耳听了一会儿，皱眉叫道。

　　“救……救命……救……”一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的孩子跌跌撞撞地从拐角跑了过来。

　　冯枫看见眼前两人，再望望两人身后的电梯，狠了狠心，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别跑……”身后保安紧紧追着他。方才，那保安受队长的指令送孩子出去，哪知刚打开门，原本蔫着精神的孩子突然暴起，用力地咬了一口他的手，随即像是旋风般向外跑去。

　　冯枫气喘吁吁，他的额头上、脸上、鼻间满是汗珠，腿软得几乎要跪下。

　　只是，电梯就在眼前……他咬着牙。

　　“别怕。”刘素伸手扶住冯枫，轻声说道。

　　冯枫眼中一转，安静地缩在刘素的怀里。

　　那保安认得刘素，收敛了动作，恭敬地向着刘素点头道：“刘先生。”

　　“你怎么欺负小孩？”麦鹏云不满地问。

　　“不……不是的……”

　　“这个孩子……”刘素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

　　“这个小孩不知怎么闯进了公司，队长叫我把他送下去，可是我一松手，他就跑了。”

　　刘素略一沉思，说：“这样吧，我帮你送他出去。”

　　“那多谢刘先生了。”

　　此时，电梯正好到了20楼，刘素抱着冯枫进了电梯，麦鹏云也跟着走进去。

　　冯枫抓着刘素的衣领，咽呜道：“坏蛋……他们都是坏蛋……”

　　“好了好了，没事了。”刘素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温声安慰道。

　　直到从商场后门出来，刘素才放下了冯枫。他蹲下身，看着眼前一脸苦相的孩子，问：“好了，现在没事了……”他轻轻地碰了一下孩子脸上的淤青，“痛不痛？我这有一瓶药，你拿回去抹抹。”

　　“谢谢爷爷。”冯枫含着泪花，从刘素手中接过了一个大约五厘米高的青花瓷瓶，然后，他转了头，朝着麦鹏云说，“谢谢哥哥。”

　　“哈哈，不谢不谢。”麦鹏云开心地咧了嘴，顺手拍了几下冯枫的衣服，说，“路上小心点，你看，衣服都跑得脏了。”

　　“嗯。”冯枫点点头，捏紧瓶子，笑着向两人告别。

　　过了一会儿，等到冯枫远去，麦鹏云收敛了脸上的笑，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之间夹了小小的一枚薄片，讽刺地扬起嘴角，说：“师叔，我真觉得顾璟有些变态……你看，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他皱眉，手指一用力，将那薄片裂成两半。

　　刘素摇了摇头，不语。

　　“师叔，那我们走吧，你走之前帮我查查青蛙的下落。”

　　“好。”刘素点头。

　　走了半晌，他摸了摸眉毛，发出一声叹息：“那孩子骨骼清奇，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那要不，我回去收他为徒？”麦鹏云说。

　　“可惜心机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