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胡小涂早上去医院送饭，只字不敢提爸爸的身体问题。

　　胡爸爸的身体明显更虚弱了，胡小涂扶他起床靠着，都要很大的力气。

　　她很想哭，可是不敢落泪。

　　“你姐姐还忙么？告诉她，别那么辛苦，身体最要紧……”胡爸爸嘴唇苍白，说话有气无力，拉着胡小涂的手，认真嘱咐道。

　　“嗯嗯，姐姐也很担心爸爸，昨天还打电话让我好好给您做饭。”胡小涂红着脸撒谎。

　　胡爸爸看着她，并不戳破她，每次撒谎都会脸红。

　　“别让她来，告诉她，爸爸很好。”

　　说完这句话，胡爸爸开始剧烈的咳嗽，半天才缓过来。

　　给他顺气的胡妈妈扭头抹泪，忍不住低头埋怨：“都是你把她惯的，一点儿都没有良心。”

　　“你闭嘴。”胡爸爸生气了，脸都涨红了。

　　胡小涂知道，爸爸妈妈从来都很恩爱，只是在姐姐问题上，才有分歧。

　　“小涂，”胡爸爸拍拍胡小涂的手，“你姐姐不容易。都是为了我们，我都知道。我真有那一天，不在了，你听姐姐的话，别给她找麻烦。她从小刚强，有什么都自己扛着，你给她帮不上忙，也尽量少添乱……”

　　“爸爸，你不要说这些……”胡小涂俯身，跪坐在地上，脸挨着爸爸瘦可见骨的手背，泪水滚滚而下。“我们不能没有你，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你也不要埋怨孩子，她不容易啊。”胡爸爸望向自己的爱妻，“今天早上送来的收费条，你没看到么？如果不是新来的护士不知道情况，给我们也送了单子，我们怎么知道花了那么多钱？这些都是小简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筹的钱……她在乔家，受委屈了。要是让我宝贝这么委屈，我不如早死了……”

　　说着，胡爸爸这硬汉也泪如泉涌。

　　他心疼啊，从小捧在手心的孩子，从小忍不住呵斥一声的孩子，却要在乔家那样的环境里任人欺负，身体上的病痛，哪里及这种无能为力的伤痛万分之一？

　　多年前，乔简义无反顾地“背叛”和回归乔家，难道他不明白为什么么？都是为了这个家和她所爱的家人啊。

　　一家三口在里面，相拥而泣，站在走廊里听见一切对话的乔简，靠着墙壁无力瘫倒，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等到里面的人平息心绪，乔简已经离开。

　　从始至终，没人知道她曾来过。

　　“好好养好身子，很快就可以进行手术。”来查房的修医生态度温和，安慰了一家人。

　　“医生，这些药都必须用么？”胡爸爸指着早上护士送来昨天的医药费上让人咋舌的几条问道。

　　“你放心吧，医药费都交了，好好养着，这是儿女的心意。”修医生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你呀，就负责养好身体就行。”

　　收费条乔简其实是交代过不准送的，可是新来的护士没经验，送来了，也就让乔爸爸看到了一天几万的医疗费。

　　乔爸爸无声叹息。

　　胡小涂拿着那张收费条，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乔简深夜伏案工作、半夜回家无数次抱着马桶呕吐的情形，不由泪如雨下。

　　绝望的情绪一时蔓延，谁也不知如何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束缚。

　　胡小涂情绪激动之下，回学校的时间就有些晚了，晚了十分钟才从后门小心翼翼地轻声挪进教室。

　　微观经济学老师安素正在点评上次的作业，看到她像小老鼠般偷偷摸摸进来，停下播放ppt的动作，双手抱胸，直视她问道：“胡小涂，为什么迟到？”

　　所有目光齐齐后转。

　　胡小涂还站在最后一排，脸刷的红了，嗫嚅着不知如何解释。

　　同样辅修金融的向梓澜，忽然“腾”地站起来，替她说：“老师，她家里有特殊……”

　　“坐下！没让你解释！”安素严肃地制止他。

　　胡小涂埋下头，手扯着衣襟，手指不安地来回摩挲，嗓子里像堵了棉花，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安素终究不忍，说：“坐下，听课！不要有下次，否则你就不要再进我的教室。”

　　这指责太过严厉，不仅胡小涂红了眼眶，窘迫又自责，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吃惊地望着这一幕，不明白向来冷情却并不苛刻的安素老师，为什么这么大火气。

　　“任何理由，都只是理由！都不应该成为你做必须要做事情的阻力！”

　　安素放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转身继续，面色如常地讲解课程。

　　向梓澜回头看，眼神里有难以掩饰的担心，看着胡小涂脸色红红，强忍着泪水抬头听课的样子，他的心有些堵。

　　这样的小插曲，除了当事人和关注当事人的人，其他人都不会放在心上。

　　下课以后，胡小涂快步上前，走到要出教室的安素面前，小声却诚恳地道歉：“安老师，真对不起，我下次……”

　　“你对不起的是自己，不是我。没有下次！”

　　安素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看到她眼圈和鼻头红红，贝齿咬着嘴唇，表情内疚的样子，不由在心里一声叹息。

　　这样的女孩子，她都忍不住怜爱，更何况男人呢。

　　她又看了看始终坐在座位上，眼神却一瞬也没有离开这里的向梓澜，以及教室里几个男生偷偷望过来的目光，摇摇头，走出教室。

　　晚上的时候，她把这件事告诉贺伯楷，后者正在给自己的宝贝姑娘手绘故事，闻言头也不抬地问：“你什么时候对你的学生，这么有热情去管教了？”

　　安素是个冷情的人，对工作一丝不苟，但是对学生，却不是很亲近。

　　她的学生，对她往往都是崇拜和尊敬，没有太多亲近。

　　“90后的孩子，都自私唯我，只有她，会上课前主动问我需不需要帮我接杯水，每次下课会主动帮我提电脑。聪明又单纯，就是有点太软弱，我力所能及，点拨她一下罢了。看到她，就像看到麻花儿。”

　　“肯定没麻花儿好看。”贺伯楷不满意她拿自己的宝贝姑娘跟别人比，即使差不多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