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伙计，你怎么，选择了这么一条路呢……”一直站在比较靠后，沉默不语的武器所所长草菇，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草菇其实是个纯技术出身的科研人员，能担任武器所所长，纯粹凭的是他的资历和能力，虽然年龄已经都81了，但思路依然活跃，承担着不少科研工作，不过做的，还是自己最早一直坚持下来的冷门方向——战场电磁压制。而芥末、甘蓝这一辈人，也是刚好比自己小了一辈，有的都还不止，其实一直都是当做儿子一样来呵护的，如今，甘蓝身上，却出了这档子事儿……

　　从组建武器所的时候开始，草菇就是一个脚踏实地的研究员，那时候刚刚百废待兴，而武器所最早是从事轻兵器研究的专门机构，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干劲儿，如火如荼地开展各种试验和改进。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电子、电磁领域的不断开拓，自己也把研究方向逐渐转向了战场电磁压制的理论和设备制造方面。而甘蓝这一批年轻人，当时，都是从各大高校，经过筛选，引进的致力国防的科研人员——自己还清晰的记得甘蓝进来工作的那一年，这个思维活跃，干劲十足的年轻人的样子，一直都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可自从微电子、机器人技术，开始从探讨，进入实际试验阶段之后，进驻的军情九处的勤务人员，就越来越多，对科研人员的政审、保密条令监管，秘密监视，变得越来越严厉，而科学家们，也都越来越沉默寡言。如今，这些当年的年轻人都已经步入中年，他们的思路，什么时候走歪掉的，都不知道了……哎……

　　至今草菇仍旧怀念，大家围坐一起，七嘴八舌讨论问题的时候，虽然技术不够进步，虽然资源永远紧缺，但是，大家的心是在一个方向的，你我各抒己见，虽然有争执，但是目的，永远是为了项目的前进，智慧的加成。自从武器所引进独立研究组的概念之后，组和组之间越来越隔阂，管理也越来越困难，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开统合的组会了，因为每个小组的研究方向也越来越分化和艰深。甘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他那什么“蒸发头盔”的呢？将人类思维神经网络，进行数位化模拟，在芯片里建立电子回路，用硅基芯片来完全仿生碳基的神经元网络？这是什么邪性的想法？当初为什么就被通过了论证，而上马了呢？

　　草菇的思绪，飘飞得越来越远，视线都开始模糊，眼前那些一块块的屏幕，像蝴蝶一样的翻飞，黑漆漆的屋子，就像一个幽深的通道一样，待自己穿行过去，是不是，就是明朗的白天？有花有树，有光有草，还有水边？草菇自己也不知道——好似，又看到了那个32岁的甘蓝，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时而激越，时而低沉：

　　“我们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我们研究科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掌握事物发展的普遍真理吗？顺应事物的发展规律，把我们人类的技能，都发展到极致，就是未来，不是科幻。可以预见，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终有一天，会极大的改变我们的生活模式，以及，战争模式。打个比方来说，机械外骨骼，虽然目前，续航能力、工作强度、人机工学的舒适度，都不够满意，但是，没人能够否认，这不是一个具有巨大潜力的方向。工具，永远是人类肢体的延伸，有了汽车，我们可以走得更远、更快；有了飞机，我们可以飞得更高、更远；一样道理，有了机械外骨骼，我们的战士能够轻松地负重几十、几百千克，携行的武器和后勤资源都可以成倍增加，我们可以简单的理解为，这是超级战士1.0。”

　　“随着民用领域，对外骨骼辅助残疾人、年老体衰者的应用研究，所谓神经机械接头的技术，一直在迅猛发展。我们的军医部门，也有相应的研究，之前我去请教了他们，发现，如果神经接驳功能不复杂，要指挥残肢外接的手臂、腿，都可以较好的协同正常肢体工作。让我们把想象力再放大。如果我们把人类的头颅，接在机械身体上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呢？当时，我们把它称作，战场机器人原型机，a-bot。遗憾的是，这样的体系弱点太多：第一，要负担头颅正常营养和氧气的人造血液的供应，需要在机体内架设不少管路，同时，连接胸甲和头颅的脖颈部分，成为结构脆弱点；第二，头颅本身的保护，也是需要加强的弱点；第三，人造血液的合成、储存、运输，成本很大，机体内的储存体积太小，续航能力有限，太大，则降低别的载具的配重比。所以，这样的设计，经济上十分不合理，效率上，在运动强度极高、环境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人机协调性又比较差，动作迟缓，根本就没有战斗力。”

　　“所以在最早的机械外骨骼的基础上，我们武器所，目前研制的b型robot，向前迈出了一大步。b-bot的基础，就是外骨骼的框架，但操纵人员，是通过脑波意念遥控，大约在100米外，跟随机体前进。机体不再需要负担80千克的战斗人员，动作灵活度有了明显提高，武器和后勤负担，更加简洁和专门化。其战斗力又上了一个台阶，可以叫做超级战士2.0。同样，带有巨大遗憾的是，这套系统，一样弱点太多：第一，脑波增强遥控的距离，虽然比发明早期，有了提高，但是，我们还是不得不用指挥车载着操纵员，跟随战场推进而推进；第二，指挥车成了弱点，一旦被攻击，b-bot就只是一堆废铁；第三，操纵员的脑力负担太大，在接敌战斗时，为了全神贯注地操控肢体动作和武器，能维持15分钟的战士，就非常了不起了，曾经有战士因为脑力负担太大，突然鼻子喷血、晕倒，还有过诱发癫痫的报道；第四，b-bot只能做出，操纵员脑中想象的动作，有时候同步率会下降，一来操纵员会走神，二来机载人工智能，对动作的理解程度还有待加强。”

　　说到这里，甘蓝有意停顿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ppt幻灯上打着的b-bot图示，就这么突兀的横亘在那里，也不再往下播放。大家专心听讲的状态突然被打断，不由自主地停下写写画画的笔来，纷纷抬起头来看着他，看到的，是一双近乎狂人的眼睛，目光灼灼，虚了焦点，看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