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被打入阿鼻地狱的人要一遍又一遍的经历生前最为痛苦的事,而我,百里叶枫甘愿承受这种炼狱,因为我很清楚只有在那里才能一次又一次的见到父亲,哪怕血肉模糊,哪怕泪流满面。
“医生,我什么时候出院。”死气沉沉的声音伴着平淡的语气像极了一个了无牵挂的人才吐出的情感。
有点讶异却只当这是大病初愈气虚的表现,秦医生沉吟了一会儿对百里叶枫说道:“一个星期,你还得待在医院里观察几天。”
“如果我现在就要走呢。”
半个月来没有理头的百里叶枫,这时的刘海伴随着他的低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没有像平日里劝导大病初愈的病人那般劝百里叶枫好好待在医院里,此时的秦医生隐隐约约感觉眼前的男孩知道了些什么。
旭日升起,病房内就算有窗帘的遮挡也不禁慢慢明亮起来,而此时双方沉默了好久,就在小婷忍不住开口时秦医生突然开口道:“小婷护士,麻烦你出去下。”
“啊???”
还没有反映过来的小婷在秦医生斜视的眼神下,小脸一红,转身小跑,跑出了病房再顺手带上门。
“留在这里,活着、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摇晃着抬起头,百里叶枫直视秦医生。
“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意义,诶我说你是不是从小婷口里知道了什么。”虽然作为一个医生,但年近三十岁的秦医生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吊儿郎当,人生道理他懂的少之又少,之前提到的劝导病人住院也完全是用医学上的利弊来劝导,人生导师他想想果然还是算了。
“我要出院。”没有目的性,单纯的只是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自己失去世上唯一亲人的地方!
此时秦医生算是明白眼前的男孩八成是已经知道他父亲为救他为死的事。
“我让你住院你就得住院。”威严的语气表达着不容置疑,长期以来的上位风范侧露而出。
无论如何眼前这个男孩刚刚醒来,身体状况不稳定,说什么秦医生也不可能会批准出院手续的。
“我能明白你现在的感受...”看着对自己话语无动于衷的百里叶枫,秦医生想起这孩子的身世,不禁语气稍软。
“但...”
“你不会明白。”
像是被刺激到,百里叶枫加重语气打断想要继续开口的秦医生。
妈拉个拔辣,我真是闲着发慌才会想到做人生导师。
对于百里叶枫的态度秦医生能理解,但他不会去忍受,此时他已经想要离开这里,处理一些事情。
“我不管你怎么想都好,反正你得待在这里修养,另外这个给你。”语毕,转身离开病房。
“...”
看着一张没有任何皱痕的对折白纸从秦医生怀里摸出放在自己眼前,百里叶枫看了一会儿拿起轻轻摊开。
“枫儿,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不在,不要难过,好好活下去,因为你已经是一个男人,要学会坚强。另外我从小就没能带给你一个好的童年,我是一个很烂的男人,而且你也知道你本来就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所以请不要有负担,待在医院等身体康复后去找你妈,我想她一定会收留你的。
--百里岚留”
“爸...”
没有华丽的修饰,简单字充满着自责,仅仅只是看了一遍便使百里叶枫心一阵悸动,不过一会儿便双眼犯晕,栽倒在床上。
纸张随着百里叶枫的晕倒而滑落到床单上,这时如果仔细看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些字的一笔一划之间有着很明显的停顿,这是对世间的眷恋,还是对自己儿子的不舍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这张纸上所写的每一个字都已深深的打在百里叶枫心脏上,让他心悸,让他窒息。
跨海大桥共有一千八百多米长,是飞沪市到汝南市的必经大道。
“呵,命能值几钱,谁来估价?生与死区别了什么,可笑!如今无亲无故活着为什么...徒增痛苦。”
夜,很幽深,平静的江上波澜起伏倒影出星空的璀璨。而岸边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此人正是百里叶枫。
在看过百里岚的遗书后百里叶枫最终答应秦医生留在医院调养,但每当夜幕降临百里叶枫总会偷偷溜出医院独自跑到江边。
“死了就解脱了。”迈步岸边,波浪拍打而起,浪花激射。
人们常说追求死亡是一种懦弱的表现,但百里叶枫无法忍受每日每夜自己给自己所带来的精神煎熬,那种苦痛无法言语,死亡是最好的选择。
“对不起,爸爸...”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百里叶枫从死亡边缘挣扎着的话那便只有百里岚的遗言,但这么多天来百里叶枫已经无法将它坚持下。
脚步前移,没有一丝眷恋,当身体接触冰冷刺骨的江水时,那种与死亡相隔一步的距离是那么的熟悉。
听老人常说人在快死的时候会回忆起一生中最最美好的事物,但不知为何,濒临死亡的百里叶枫脑海中竟闪过一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画面,并且定格住!
“叶琳!”
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那天,如果那场车祸肯救我,或许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的,那天造成车祸的肇事者并没有将百里叶枫送去医院,这也是后来伤势那么重的主要原因。
“这一切若是能够重来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