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喊杀声中,昽应缓缓苏醒了意识。
没错,战争还没结束。
手指无力地抓着地面,昽应本能地想爬起来,但猛然间发现自己是斜靠在掩体的。
“霞……霞……!”
记得那时候击倒了龙腾,风霞应该也不会输给龙威,那么这个情况就是风霞把自己带过来的?
重重地甩头,眼前模糊的视野慢慢清晰。
“!?”
然而看到的景象却是从心底喷涌出来的绝望。
“霞……!霞!霞!”
遍地的残肢和尸体,呈半圆状杂乱地堆积着,在满是鲜血的中心,青梅竹马的身姿正无力地弯曲着。
昽应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
接触到的却是风霞几乎没有温度的身躯。
“霞……霞……”
也许是不敢相信,大脑仍旧下意识地拒绝接受现实。
“不……不……不!!”
但是任凭昽应如何摇晃,怀里的她以一种仍然凛凛安详的微笑沉睡着,所以,她不可能就这样……!
“——应,我会保护你。”
以此为誓言,风霞成为守护的屏障战斗到最后一刻,她的身上没有特别大的伤痕,但生命的气息早已消散。
“骗人的……这样的……不可能的!”
泪水流淌下来,滴落在少女的脸颊上,平时她肯定会伸出手拭去并告诉昽应不可以轻易哭泣。
然而她一动不动。
“……啊……啊……”
昽应抱着风霞无声地痛哭起来。
距离不远的地方还有残留的激斗,那是最后的仙界战士——龙王和仇恨的化身狼族妖怪——双方赌上性命的决战。
自己倒下之后到底发生了怎样恶劣的战斗?
在场的人不会这么问,当然也没有人会回答。
但——
“杀……杀……!”
奈麒是被那个男人重创的,然后风霞……不断膨胀的恨意化作滔天的杀意,昽应握住了风霞手中的『刃舞』。
把那男人杀掉,无法原谅的那混蛋!
“『刃舞』,回应我!”
所剩的力量已经不多,龙之珠好像也停止了发挥效果,唯一可以使用的是『刃舞』。
“以我的生命为代价也好,杀了那条龙!”
暗淡的刀锋猛然间闪现出惊人的光芒,宛如渴求得到满足后的兴奋状态,昽应支撑起身体,凶狠扭曲的视线盯住前方的龙王。
只要杀了那家伙,我就……!
“啊啊啊啊啊啊啊!”
脱力的双腿压榨着极限,昽应几乎是拖着刀刃怒吼着前冲。——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战局,狼族也罢,龙王也罢,挡路的都斩杀掉!
“哈哈哈哈,好小子!杀掉他!”
同时狼族的两个战士发狂地缠住了龙王,昽应的攻击在他们眼里就是强弩之末中最后的胜击。
“!”
“啊啊啊啊啊啊啊!”
暴怒的刀刃斩下,在混沌的虚空中破开一道裂缝,勉强挣开束缚的龙王举起双臂护住胸膛。
刀刃一闪而过,空间停滞了一瞬才重新流动。
“……!”
龙王的右臂齐齐被切断,连同胸口被劈开,无形的冲击波继续肆虐,在昽应的视野中男人缓慢地倒飞出去。
再来一……咕哇!
死命止住颤抖的身躯,昽应想继续冲上去,但早就伤痕累累的**再也支撑不住,红色绷带一起碎裂,连同嘴里吐出的鲜血朝四周喷溅。
“……可……恶……!”
将地面染成血池,昽应全身再度颤抖了一次,随后重重地跌倒。
血液渗入大地的同时,世界以弯曲的手指为中心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
“……”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
看不见一丝光亮的黑暗,在无尽的绝望中,所有的东西都成为了虚无的尘埃。
“……”
所以,已经——
“应,活下去。”
“奈……麒……?”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实际的触感却是什么都没有,明明什么都没有,下一瞬间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温度。
“……”
本来垂下来的手被握住,昽应终于睁开了眼睛。
“呦,睡得好吗。”
他看到了清音带着血丝的眼睛。
“……”
虽然想回答些什么,身体却不听使唤,好像有其它的东西在抗拒着。
“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啊想起来了。
分不清天空还有地面的红黑色,还有怀中渐渐变冷的身躯。
“霞……”
那是现实?还是梦?
不,肯定是一场梦,过分恶劣的噩梦。
“所有人都没有回来,战场中只剩下你一个人。呵,这算是受欢迎男人的特殊待遇吧。”
“……”
并不是,噩梦……
“不!告诉我霞没事!告诉我奈麒也没有受伤!……”
昽应猛地坐起来用力抓住清音的肩膀,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喊。
明明清楚的,这是毫无疑问的现实。
“告诉我……拜托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这次是清音柔和地将其拭去。
“很遗憾这是事实,想令人疯狂咒骂的现实。竟然连完整的遗体都找不回来!”
“……”
等昽应空洞着双眼无力地靠到床沿,清音才整理了一下衣装,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她身上也绑着绷带,房间的各处都有蛛网般的裂缝。
但昽应不可能会留意这些。
“还有个坏消息。”
到底是哪里错了才会有这样的悲剧?
“追雪追霞还是被带走了。”
到底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战斗的?
“我已经尽力了……不,这也是我们太小看仙界了吧。”
到底有多么混蛋的神才会开这种玩笑!
“骗人的,我可认同不了……”
掀开被子,昽应以重病员的打扮光着脚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
因为难以接受,于是会想回到老地方就有性感的青梅竹马在等她,边上是一脸不快的黑发萝莉,还有两只狐耳娘从房间里衣衫凌乱地走出来。
“霞……!”
破烂的协会大楼中还有不少带伤的特异者,昽应眼里没有他们的影子,但那些人的目光却是紧紧盯住他。
“这小子就是昽应?”
“没错没错,呵,胆子大得居然敢去参加战争。”
“说起来,那两只狐狸跑来这里也是因为他提出来的建议,啧,本来就是毛头小子一个,还自以为是地想做英雄救美!”
嘲讽的话也听不进去,昽应踩着有石子的地面走出大楼。
“噗通。”
然而在下台阶的时候,昽应突然整个人摔倒,一路滚了下去。
“哈哈,看看这小子的熊样!”
“哼,要不是有社长的吩咐,光凭老子身上这些伤就有理由打残他!”
“你倒是只有伤,我女朋友可是被杀掉了,该死的,都怪这个小子!”
经受着咒骂和指责,昽应爬起来擦了擦脸继续向前走。
“咚!”
但不知道是哪个家伙从后面投过来一块石头,几道极大,昽应本就不稳的脚步再次一趔趄。
“哈哈哈,继续继续!”
“……”
悲剧,绝望,苦痛,冰冷的心,满腔的怒火。
如此残酷的世界……不要也罢!
破坏掉,先从眼前这群人开始!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过医务室的窗户玻璃,清音一声不响地看着下面的场面。
那个有点不良的糟糕少年成了一头凶猛的野兽,倒是把所有心怀不满的特异者激发了怒气,演变成一场盛大的围殴。
承受攻击,挥拳,再被打倒,爬起来继续挥拳。
如此重复的单调动作。
围殴的持续时间有十几分钟,最后是被朝雾阻止的,但结果有点意外,明明完全弱势的少年硬是击倒了十数个强大的特异者。
“……小家伙变得像个男人了呢。”
协会的事情还有很多,清音寂寞地看了看墙角边的『刃舞』,起身走过去把它抱在怀里。
…………
此时此刻,昽应还在挣扎着行走。
回家。
回家。
回去之后一切都会还原。
肯定……
昽应的视线触及前方一道同样跌跌撞撞的身影。
“应!”
银色的身影猛地扑到他的胸前。
“应!……追雪,追雪为了让妾身回来,被她们……!不能原谅!妾身要把她们……!”
“追,霞……?”
“汝肯定会协助妾身复仇的,对吧。”
“……”
“应……?”
怀中的狐耳娘好像变得非常陌生,昽应抓住了她的手,下一刻却挣脱了她的拥抱。
“对不起,我……已经……”
“怎么这样,除了汝以外妾身已经没有其他依靠的人……!”
“对不起……”
空洞的双瞳再没有任何事物印入,昽应如同行尸走肉般远离追霞,看不见方向,没有目的,纯粹的游荡。
他的身后,追霞抬起的手和呆然的表情,伴随泪珠滚落,转变成彻底绝望的姿态……
……结束了。
一切被绝望吞噬得一干二净。
终焉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