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站在门前,听着屋内的鼾声仍旧如雷般的响着,周围也未嗅到一丝的妖怪来过后的腥膻之气后,他才放下心来。看来这和自己方才的判断一样,只不过是个路过的妖怪而已。
不过,即使的路过的,也足可证明这附近有妖怪盘踞着,明天走路可就要小心了。也有可能是某个妖怪知道了他们到了这里,来打探消息也未可知。
悟空静静的走进了屋里,躺在了沙僧的身边。看来沙僧扣在头上的坛子确实起了很大的隔音效果,在八戒的鼾声中安稳睡着,丝毫未受影响。
悟空照着八戒的腿上踢了一脚,打断了他将屋窗震得直响的鼾声,但这种好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八戒翻了个身,嘴里喊了声“翠兰、翠兰,等着俺哟!”之后,鼾声又继续响起。
但就在这宝贵的短暂的时间中,悟空睡着了。
屋外的夜色更加浓重了。
悟空睡得很是深沉。他又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五指山下;五百年的时光对一个神仙来讲,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是被压在山下,别说是五百年了,就是五分钟都是漫长的。
刀刻斧凿般,沉积在心底;有生之年,再也清除不掉。
有狞笑声响起,悟空知道,狞笑声后面,就是那滚烫的烧熔的铜汁。每次见到这东西,浑身便先沸腾般的烧灼起来;将你的全身每一个地方都撕扯般的痛苦。
但悟空不怕,他知道每次被灌完铜汁后,绿绮仙子都会准时到来,用那“忘忧铃”来解他的痛苦。
但这次为了什么?他体内已经被滚烫的铜汁烧得五脏俱焚,快要昏死过去了,绿绮仙子却还是没有来!
悟空痛苦的望着那片竹林。
为什么她还是没有出现?
这一次的疼痛比以往要痛苦千百倍,仿佛要将他的整个身体抽干般的烧灼。悟空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那样也好,就让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吧!所有的一切就当它从未发生过。
但为什么心会这般痛?为什么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要当它未发生过?既然心有不甘,那就是还有未了的心愿;坚持,一定要坚持住!
一阵脚步声从竹林处清晰的传过来,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仿佛韵律般踩踏在他的心底。他笑了,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已经走在了他的眼前,他惊讶的看到,自己只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却为何看不到她的身影。
他急迫的喊叫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嘴已经被烧灼得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微弱的发出自己都听不懂的“吱吱伊伊”。他急的用自己的拳头猛力的砸自己的头,却仍旧喊不出声来。
脚步声却仍旧执拗的在响着,就响在他的面前;却没有人,一个人影也没有。
悟空猛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摇了摇头,响要甩掉心底里的惊悸;那只能听到脚步声,却看不见人的梦境,牵动了他心底里多少的隐忧啊!
悟空站了起来,此时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脚步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向他们休息的房子方向而来。
夜色中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一抹隐隐约约的光亮已经染上了天空。
屋外的脚步声很急,可以说不是在走,而是在跑,跑得踉踉跄跄,纷沓不稳。好似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
随着“咣当”的一声响,屋门被猝然推开,两个庄稼样的人跑了进来,边跑边喊道:“李老丈!李老丈!大事不好了!你家……”
跑进来的人刚喊到这里,却没有想到脚下还有躺在地上的人,一脚踩在了八戒的嘴上,将正在睡梦中的八戒踩得猛然惊醒,猝不及防的八戒猛地坐起来,将踩他的人掀翻了个跟头,一下栽倒在地上。
懵懂醒过来的八戒大喊起来:“妖怪!有妖怪!俺的钉耙哪去了?大师兄,快打……”
屋内瞬间乱做了一团。
“妖怪”这两个字实在是个非常敏感的字眼,即使头上扣着个坛子的沙僧也听到了,他的身法敏捷可一点也不比八戒差,攸地便爬了起来。
我们都知道,一个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猛地站了起来,肯定会感觉头昏眼花,更何况头上还罩着个坛子。
猛然惊醒的沙僧,此刻也忘了自己给自己脑袋上扣过坛子的事,一睁眼,只见眼前漆黑一片,脑袋不知被妖怪用什么法器给罩住了,不禁大吃一惊。在沙僧的记忆里,知道这世间确有一种法器,叫什么“血滴子”,只要将这“血滴子”罩在脑袋上,不消三五分钟,整个脑袋便会化作脓水,立即死翘翘。这种想法一萌生,马上将沙僧的心震栗得发颤,这还了得!立即双手乱抓,两脚乱踢。
正在乱摸钉耙的八戒猛抬头见眼前出现了个脑袋硕大,却没有眼睛、耳朵、鼻子的妖怪,不禁也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这半辈子下来,八戒不知见过多少妖怪,即使是世间最丑陋的妖怪也不会吓到八戒的,但眼前的这妖怪也太吓人了,将也当过妖怪的八戒吓得连连后退;直至摸到墙壁上沙僧放在那里的禅杖,一把抓在手里,心底有了胆气,轮圆了禅杖便向怕人的妖怪头上打去。
这一击,八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即使是铜墙铁壁般的妖怪脑袋,也会被打得四分五裂,脑袋开瓢。
风声猎猎,禅杖飞起,一幕人间惨剧就要发生了;一件要令八戒后悔三生三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整个屋内最清醒的、将整件事情都瞧在眼里的,就只有悟空一人;原本想着这误会只要一时片刻就会消解了,却不曾想居然闹到了动起兵器的地步。这一禅杖若是打在沙僧的脑袋上,那肯定就要去见阎王了。刀光石火间,悟空挪动身形,手臂暴长,一把抓住飞起的禅杖,生生的扯住。
但八戒这一击,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说,很可能还将平日里积攒下的力气也用上了,更何况此刻危机之时;即使力气如悟空抓住禅杖,却也没能完全将飞去的禅杖拉住,禅杖还是在强弩之末般的力道中打在了沙僧脑袋上的坛子上。
力道刚刚好,随着“乒乓”的一声响,坛子被打成了八瓣,纷纷掉落。
随着坛子的破碎声,露出了脸的沙僧见自己的禅杖停留在耳边,发着猝人的寒光;八戒见所谓的妖怪竟是师弟沙僧所扮,吃惊不已;悟空紧紧抓着八戒手中的禅杖,生怕八戒还没有恢复理智。
就这样,三人全都静止在那里。
跑进屋里来的两个人被八戒撞得头昏眼花,站立不稳;还未看清屋里的情况。
如此大的声响,早就将睡在里屋的李老丈惊醒了,急忙下地点灯。随着灯光的燃起,跑进来的两个人见到了李老丈,急忙跑上前,喊道:“李老丈!大事不好,你的两个孩子被那“九头妖王”给抓去了。”
此话犹如霹雳一般,震得李老丈头昏眼花,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在地上。
悟空收回了手臂。
八戒“咣啷”一声扔下了手中的禅杖,暗自庆幸大师兄的出手才导致自己没有酿成大错。
沙僧如梦初醒,想起了是自己亲手给自己脑袋扣上的坛子。
屋内那个老婆婆走了出来,看着来报讯的两人,迟迟疑疑的问道:“什么?你是说棒槌和兰花都被那个‘九头妖王’给抓了去了?”
“是呀!是呀!”这两个人痛心的点着头。
随着“呜阿”的一声哭喊,老婆婆顿时感到眼前一黑,天昏地暗,“噗通”一声也跪在地上,抱住了李老丈的身子,两人泪如泉涌,心如刀割,相互搂抱着痛哭了起来。
哭声凄惨,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空披上了一层愁惨的面容。前来报信的两人也不禁扼腕叹息,相互长吁短叹。想要上前劝慰,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唐三藏半披着衣服站在那里,唯有双手合十,连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悟空走过去,将那两名前来报信的村民拽到旁边,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一名村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村里种的庄稼都在山口处,每年到了成熟的季节,每家都要去人看护自家地里的庄稼,免得被野猪糟蹋了。这李老丈家的地离我家里的地相隔得并不远,时常相互照看着。昨天老丈家里的儿子棒槌和女儿兰花在地里看护,谁知半夜里有个妖怪来到地里,将他们俩都给抓走了。俺们俩当时在河边抓泥鳅,没有在地里的窝棚里,算是躲过了一劫,只是可怜了他们姐弟俩,这以后李老丈两口子可咋活呀!”
“是呀!”另一名村民说道,“那妖怪吓人着呢!我们这附近的村民可被他抓去了不少,听说都被那妖怪给吃了,本来这两年消停了一些,没有听说这妖怪再出来害人,我们只以为这妖怪生了善心呢!哪只昨夜又出来抓人来吃了。”
“你们都知道那妖怪。”悟空问道。
“知道,知道,那个妖怪,别说我们这村了,这方圆百八十里的,都知道那个长着九个头的妖怪,听老一辈的人讲,那妖怪在这附近已经待了二三百年了,这二三百年间,也不知多少人被他吃了。”
“既如此,你们怎不走他个娘的?远远的走开,不就没事了嘛!”八戒气哼哼的说道。
“话虽如此,可俺们往哪里走啊?”村民说道,“这么些年来,俺们村里的人也不少没有走过,可走出去的人用不了多久还会回来的,这天下,到哪里都有妖怪;相比之下,俺们这里的这个‘九头妖王’还算是比较仁慈的,一两年才过来抓次人,听说外面的妖怪三五天就要出来抓一次人呢!”
这个“九头妖王”悟空可不是第一次听到过,前些日子里,那个会做生意的老鹿妖就提醒过他,让他走路时一定要小心,切不可去招惹那个九头妖王;而在老鹿妖提醒他之前,也就是五百年前,悟空就听到见多识广的牛魔王说起过这个“九头妖王”,说这个妖怪不但长相怪异,武力之高,确世间罕见。牛魔王曾说起自己和他曾比试了一场,但刚交手了三十多个回合,自己就败下阵来,自愧不如。
当年年轻气盛的悟空对此却不以为然,认为牛魔王是夸大其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不是后来的大闹天宫,悟空很可能就会前去找这个九头妖王,比试一场,看看是否真有牛魔王所说的那般厉害。
经过了五百年的磨砺,悟空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傲气,他深知这世间“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狂妄自大只是无知的一种表现。
从很多人嘴里的描述,悟空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九头妖王”的对手。
看来,昨夜里自己所看见的那阵妖气,必是这个“九头妖王”从山间路过,前往庄稼地里去抓人时形成的,难怪风中的腥气如此之大。
怎么办?
权衡了一番后,悟空委实想不出自己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