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悟空的感觉

　　五指山下，寒来暑往，一年又过去了。在大圣的心里，每一年的概念，就是眼前的这束花儿又开放了，提示着他一年又过去了。花开花落，雪去燕来，时间就象压在身上的坚硬的岩石一般，凝固成朝朝暮暮、岁月更迭；若不是此时眼前的花儿怒放出鲜艳的色彩，提示着他，大圣真想忘了时间的概念。

　　二百年了，在这五指山下分毫动弹不得，山在沉重的压着他，时间也如高大的山一般，向他挤压，所不同的，时间挤压的，是他的内心。

　　二百多年来，若是没有绿绮仙子的陪伴，大圣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这二百年，此时的自己是否已经会崩溃。

　　此时的大圣没有神智崩溃，神智清醒的很，正饶有兴致的观看着眼前盛开的花朵。

　　蓝色的花瓣有如墨染，散发这阵阵的幽香；大圣深吸一口气，体味着空气中飘散的花香。

　　这阵阵的花香充溢着大圣嗅觉，让他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大圣对今年开放的花朵感觉出了异样，今年开放出的花朵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要大，颜色更加鲜艳，花香也更加香浓。

　　“这花儿开放得一年比一年大哩！”大圣喃喃自语。

　　大圣将目光从花朵上移开，望向了远处的竹林，风声瑟瑟，竹叶飘舞；从时间上来看，绿绮仙子应该快来了。

　　从绿绮仙子第一次出现在大圣面前，直到今天，已经有百余年了。这百年间的相处时间，令大圣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若是说感激，从今天的角度看，却俗气的很；但若完全的抛开这种感激心情，却又没有别的心情可以用来表达。

　　自己已经落魄到如此绝望的境地，却有一个人在陪伴着你不说，还甘心冒着时刻被惩罚的危险；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怀！

　　虽然两人相处中，谁也没有提过关于这个问题的话语，即使偶尔稍稍涉及到一些，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会轻描淡写的绕过去，不着一丝痕迹。

　　以自己目前的境遇，所有的保证都是镜中花月，既然说了也等于没有说，那还不如不说，大圣深谙此点。但有一点大圣的心中却是肯定的，那就是，他日绿绮仙子遇到什么危险时，若是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大圣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的。

　　只因为眼前的困顿，只好寄希望于未来；但此时的大圣，真不知道还是否会有未来；这也是他从不提及感激之话的缘由。

　　大圣微微笑着，看着从竹林处走过来的绿绮仙子。

　　“哎！这花儿已经开了！”绿绮仙子见到艳丽的花朵，惊奇的说道。

　　“是呀！但我感觉今年这花儿开放得要比往年早不说，还要比往年鲜艳许多，不知你发现了没有？”大圣笑着说道。

　　绿绮仙子低下头，仔细的端详了片刻花朵，点了点头，肯定的说；“确实如此！不但开放的花儿有了变化，散发出的香气也要比往年浓厚。”

　　绿绮仙子将自己带来的两罐水，一罐递给大圣，另一罐慢慢的往花束的根部浇灌了一些。

　　“好水！”大圣喝了几口后，放下罐子，赞叹道。

　　“那当然！这可是天河中的专用来浇灌蟠桃树的水呢！”

　　“王母还是这般奢侈！”

　　“她能不奢侈嘛！上次蟠桃会没有开成，被你搅黄了，害得她没有在众仙面前好好的摆回谱，生生的害了三个月的病呢！”

　　“如此说来，害得一个女人生了病，确实是我不对了。”大圣叹了口气，揶揄的说道。

　　“佛祖如来若是知道你悔改了，而且居然是因为害得女人生了病的缘故，真不知他是该哭呢还是该笑！”绿绮仙子用样的语气揶揄道。

　　大圣“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大圣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真心的感到很愉快；只是这愉快的理由却不是因为方才的这番话，而是因为和绿绮仙子这般冰雪聪明的姑娘谈起话来，没有丝毫的做作，两人既可以象兄妹般肆无忌惮的谈论任何话题，又可以象相知多年的老友般相互沉默，彼此却又不感觉尴尬。

　　这种默契需要彼此的心胸包容和看透世间浮华后的心态才会产生。

　　“这么美丽优雅的花儿真的叫做‘狗尾巴花’吗？”绿绮仙子随着大圣笑了片刻后，望着花儿若有所悟的问道。

　　“我是听观音所说的，但我想她是不应该叫这么粗俗的名字的，肯定是那观音想要恶心我，才会想出这么个名字的。”大圣说道。

　　“那我们还是给她取个名字吧！这么粗俗的名字完全和这束花儿不相配呀！”绿绮仙子望着花儿提议道。

　　“好！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我腹中没什么采，还是由你来给他取个好听些的名字吧！”

　　“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这花儿是你养的，我来取名有掠人之美，你还是给个基本的意见吧！也不辜负你这些年来的浇灌之情。”

　　大圣笑了，沉思了一下说道：“花儿之名自然要和她的习性与形貌有关，你就可以循着这些条件来给她取个名吧！”

　　绿绮仙子陷入了沉思，望了望正在怒放出湛蓝色彩的花朵，又看了看被压在石壁中的大圣，若有所思的说道：“有了，我看这束花儿就叫做‘望佛花’吧！”

　　“望佛花？”大圣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蓦然明白了绿绮仙子取这个名字的含义；她是希望那个将他困在这里的西天佛祖如来能够大发善心，将自己释放出来，重获自由。大圣心内叹息，为绿绮仙子的这份心意；如来一定会找个理由将自己释放出来的，只是不知是那一天而已！但这个中的缘由自已又怎去和绿绮仙子来说。百年前那次观音来看自己，奚落自己时，大圣就已经知道，自己从这座山下出来就差个时间和理由而已；但那会是哪一天，只有天知道了。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名字？”绿绮仙子看着大圣脸上的变化，问道。

　　大圣笑了笑，说：“名字是你取的，自然有你的理由，我已经说过了，由你来取名字，你给取个什么样的名字我都会喜欢的。”

　　绿绮仙子也笑了笑，将目光望向西方，脸色凝重起来，陷入了深沉的思虑中，一种沉重的表情从脸上一掠而过。

　　这沉重的表情只是从她的脸上瞬间闪过，但这一瞬间，却被大圣看在眼里。

　　“怎么？有什么事不开心吗？是不是天庭中有哪个王八蛋刁难你了？”大圣问道。

　　听大圣有此一问，绿绮仙子连忙将纷乱的思绪收回来，说：“没……没有，你多心了，我只是一时走神而已！”

　　大圣紧盯着她的脸，她脸上每一丝的变化都没有逃过大圣的眼睛；从绿绮仙子略有慌张的脸色来判断，她一定有心事在隐瞒着自己。

　　大圣感到自己的内心隐隐的疼痛一下，仿佛有根尖利的针刺入了心脏。她有心事而不和自己说，只是因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说了也只会增添烦恼而已。

　　这种打击，对当年叱咤天地、纵横三界的大圣来说，是巨大的，宛如万箭穿心般刺痛；但此时的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更重要的是，这种无能为力感又怎能表现出来？

　　大圣慢慢伸开了攥紧的手掌，缓缓的说道：“你若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可以去天庭兜率宫找太上老君，你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那老头虽说滑头了一些，为人却也有些仗义，他肯定会帮助你的。”

　　绿绮仙子摇摇头，淡然的笑了笑，说道：“真的没有什么事，你不要在这里乱想，若是真有事，我会按照你说的，去找那个太上老君的。”

　　大圣默然的点点头，眼下自己所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虎落平阳遭犬欺，落毛凤凰不如鸡呀！如今大圣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两句话的含义了。

　　绿绮仙子看着大圣，突然用淡淡的口吻说道：“对了！这一段时间蟠桃园中要重新栽培一些蟠桃树，已用来弥补被你损坏的那些蟠桃树，如此一来，我会比较繁忙，也没有时间来看你了，我就将这‘忘忧铃’放置在你这，他们逼你受完刑罚后，你就自己用它来疗伤吧！”

　　说完，绿绮仙子从怀中取出忘忧铃，递给了大圣。大圣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平静而真诚，没有看出一丝的异样。

　　“真的是要重新种植蟠桃树吗？”大圣不相信的问道。

　　“那当然，如今的蟠桃园中已经没有几颗可以结果子的好树了，再如此下去，恐怕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就得取消了。”绿绮仙子笑咪咪的说道。

　　大圣叹了口气，不无惋惜的说道：“早知如此，当年闹天宫时，就对那些无辜的蟠桃树手下留情，也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了。看来有句话是对的，有因就有果哩！这不，只因我当年的一时性起，毁了蟠桃园，反倒害得今日的仙子你要受累，我只有向你道个歉了，对不起了。”

　　绿绮仙子笑了，说道：“真是让人想不到，若是王母娘娘知道毁了她蟠桃园的齐天大圣没有向她道歉，反倒向一名在园中打杂的人道歉，她是不是会被气得吃不下饭去。”

　　“这个完全有可能，以她那个不许任何人忤逆她意志的性格来看，不但吃不下饭，恐怕连水都会喝不下去。”

　　绿绮仙子“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罢，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晚，恐怕会被他们发现，我就先回去了。若是蟠桃树种完了，我就会很快再来这的，若是种的慢了，恐怕就要很长时间才能来了，你可要有耐心啰！你也知道，那蟠桃树是很难种的。”

　　大圣点点头，微笑着示意，让她不必挂虑自己。

　　绿绮仙子临走时，看了眼大圣，眼中竟有依依不舍神色；还未等大圣反应过来，她已飞走了。

　　大圣看着绿绮仙子飞远的身影，心中隐隐约约从她的神色间感到了异样，但具体是哪样，却又说不出来。

　　一种不安的思绪在大圣的心里慢慢的滋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