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萧瑟,大朵大朵的雪花肆意飞扬。
距离春节还有不到十天,道路两旁的枯树之上已经过上了彩灯,掩映在白雪里,发着各色亮丽的光芒,路灯发出昏黄的颜色,照映着这鬼魅般的世界。
少年穿行于斗大的雪花中,佝偻着身子,雪花落满了他的后背和头发。他缓步行走在人行道上,耳朵冻得通红,但他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寒冷,利剑一般的北风穿过干枯的行道树刺向他通红的脸面,却并没有扰乱他失神的双瞳。
旁边的大道上车辆来来往往,餐馆商铺彩灯招展。北方的寒夜里,各色的灯光像是森林中有着庞然的身躯却人畜无害的精灵的眼睛,锦北市就像是像宫崎骏镜头里的花花绿绿的世界。
少年步履蹒跚,像是喝醉酒一般,差点趔趄在路边雪地里。行人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少年,少年手搭在树上,眼睛狠狠地挤动,泪水从脸上滑落而下。
路旁的餐馆中飘出来缓慢而轻柔的歌声,行人也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行走。
少年名字叫做方启,今年十八岁,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没有那么多情感,但是他无声的哭泣着,手不自觉地紧紧地攥住,脸上的表情痛苦的像是遭受了亲人的生离死别一样。
少年缓缓地蹲下来,靠在水泥筑起来的防护栏上,雪花肆意飘落,寒风无情地吹拂,行人不住侧目,或感叹几句,或冷眼旁观。少年也不顾这些目光,在冷风中,在雪花下同围栏里面的枯树毫无区别。
其实方启并不是因为自己的亲人哭泣,说起他的亲人,恐怕就只有七十多岁的奶奶和每年都给家里打钱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姑姑了。
他的父母在他记事的时候就不在他身边,奶奶说父母在生完他之后去工作的时候死在了外面,连尸体都没见到。
冷风中他静静的坐着,偶尔失神的抬头看着飞过路灯的雪花像是美丽蹁跹的蝴蝶。他的脑袋里慢慢不再是嘈杂的蜂鸣声了,餐馆中的歌声像是温暖的水流从他耳朵里流进去直沁心脾,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轻灵的音乐和低沉的声音让他想起了那张漂亮温柔的面容,他快要窒息在里面。
凌琳,这个曾经一听到名字就感到温暖的名字,现在竟然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般正在狠狠地剜割方启的心。
思绪随着音乐慢慢倒回三年前的夏天,锦北市温暖宜人的气候让方启多少减轻一点对它冬天的讨厌。方启和自己的初中就在一起玩耍的好朋友刘临名肩并着肩跨进了长满丁香花的校园,紫色的小花朵正在开放,看上去像是点缀在绿叶间的星星。但是它的味道着实不是方启的口味,浓重的香味像是上了年龄的阿姨和爱美的娇气女孩涂在脸上的脂粉味。
方启拉着刘临名远远地躲开了那些花儿,在走过操场的时候看到了低着头在桦树下静静坐着的凌琳。
少女穿着紫色的碎花短裙,和粉色的上衣,头发高高地扎起,安静地坐在树下听歌。方启跟着刘临名缓慢的穿过铁丝的护网,目光却被少女深深地吸引,在那一刻,阳光似乎不再那么猛烈,连微风吹送过来的丁香花味也不再是那么惹人厌。
仅仅就在那么一瞬间,方启就陷入了叫做一见钟情的网里,网的中央就是端坐着有些无聊又略显认真的凌琳,而他便是缠在网边缘全身裹满蛛丝的苍蝇。
很快方启就再一次见到了女孩,是在正式上课后不久,女孩是学生会主席,在叫做锦北市第一中学的诺大的校园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比方启高一届的学姐。
凌琳,这个名字成了许多学生的谈论话题,学生会主席,每年的全年级第一名,代表学校参加国家级青少年论坛……供人们谈论的事迹多的数也数不过来,每一项都足够让人们称赞。
凌琳就是学校里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高不可及的成就,漂亮的脸蛋,高冷御姐的气质,学校中不少女孩都学着凌琳的样子打扮自己,她就是学校中的女王,男生的杀手。
可方启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只觉得凌琳就是安静,温柔,需要被人守护又觉得对方才是真正懂事的人。
当他们坐在楼顶一起看落日的时候,女孩抱膝靠在护栏上,风吹动她额前的刘海,昏黄的光芒照着她清澈温柔的眼睛里,这时候女孩变成了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猫,他可以轻轻抚摸,可以小心呵护;当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骑着单车的女孩调皮的变道超过他,或者两人并肩走在沿河用小石子铺成的小路上,女孩或开心或忧愁的讲述自己今天发生过的事情,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像个唱着轻灵歌声百灵鸟,方启听着,稍微插一句话就会被女孩摆手禁止,他只能无奈的听着,看着起舞的女孩,觉得自己这辈子被女孩吃定了。
方启看着女孩,紫色的碎花裙在风中跳跃,越来越远,最后视线模糊,眼睛竟有些生疼。
方启擦了擦眼泪,寒风灌进他的衣服里。
明明自己掩藏的极好,明明自己还没有表白,所以就没有伤心的理由,可是为什么眼泪还是这样止不住地流。
女孩的话还在耳边,猫咪一般温顺的女孩刚刚亲口说了告别的话,可是懦弱的自己竟然连挽留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想起跟在女孩旁边高大的男子,那副略带嘲讽的笑脸竟是那样惹人厌。方启攥紧了拳头想要一拳打在他的黑框眼镜上,可是他还是忍住了,怕惹得女孩不高兴。
真是残忍,就算自己没有说出告白的话,但是两年的相处女孩总能了解自己的想法吧,为什么?为什么才考上大学第一年就带着男朋友在自己面前炫耀?
他想恨,为了自己两年像男闺蜜一般陪在女孩身边,为了自己两年来所参加的社团活动都是为了和女孩能够更多的相处,为了自己隐瞒自己的回家的方向只为了能够送女孩回家。
可是无论怎样他都恨不起来,想起女孩清澈干净的眼睛,想起女孩高高扎起的辫子,想起女孩温柔的面容。
不像是书中描写的暗恋,偷偷爱一个人的滋味并不是甜蜜和酸涩的,而是寒冷和痛苦的。
锦北市是一座二线城市,林立的高楼群会在夜晚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黑色的直升飞机贴着一座高楼呼啸而过,旋翼在寒风中呼呼作响。
直升机飞的很低,除了驾驶员上的两人,里面还坐着六个人,他们的脑袋上被黑色的头套包裹起来,只露出两只猎鹰一般犀利的眼睛,身穿黑色作战服,在作战服的右胸口处,有一个火焰的花纹,歪歪扭扭的是一个“天”字。
他们分成左右两排,直挺挺的坐着,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机枪,像是接受过训练的特种兵。
套在头套里的耳机里传来声音,急切却镇静:“目标已经进入教化大街,目标已经进入教化大街……”
“各位。”粗重的声音响起来,是坐在副机长位置的男人,他显然是是几人的首领,他转过身子,沧桑的面容却带着少有的坚毅,黑色的瞳孔像是盯住猎物的豹子一般盯着机舱的六人,“目标危险等级为特级,而且目标极其聪明,我们的作战目的是将它引出城区,尽力避免平民伤亡,各位明白了吗?”
“明白了。”声音不大,满含力量,很快淹没进旋翼转动的声音里。
飞机飞过十几座高楼,在越过一座有着水泥尖柱的高楼之后,飞机飞上了教化大街。几十米宽的街道车水马龙,东行和西行的车道满满的全是车辆,远远看去,像是流淌的发着光芒的大河。飞机沿着教化大街自西向东飞行,车辆和行人看上去都是井然有序。
“快看。”机长喊道。
首领跟着机长的目光望过去,在飞机正前方几百米的大街上,一个猴子一般灵巧的身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跳跃前进,它的速度奇快,就像是射出去的箭矢一般,又如同戏水而出的鱼。
“发现目标,做好战斗准备。”首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鬼魅般出没的身影,一边说道。
飞机开始加速,黑色的直升飞机如同看准猎物的鹰一般向着街道俯冲而去,巨大的旋翼声响撕裂黑暗的天空,惹得不少行人抬头观看。
首领已经和六名成员站在了打开的舱门处,六个受过训练的蒙面人手握机枪,神经绷紧,等待首领的指示。
首领慢慢带上头套,与别人的黑色的头套不同,他的头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豹子,正在张开双腿狂奔,位置正秀在左半边脸,看起来就像是豹子奋力爬上他的脑袋。
“1号、4号左翼掩护,务必不让它进入左边岔口,3号、5号前面围堵,将它逼入右侧的河岸边无人处,2号和6号负责保护民众,不要让它挟持人类。”首领快速地布置任务,下方的身影已经慢慢清晰起来,是一个人形生物,穿着破烂的衣服,全身的肌肉似乎已经萎缩了,干瘪的皮肤裹在身上,在它的身上,竟然背负着一个比它还要长的棺材。但是它的速度极快,不断地在车顶上跳跃,一跃能有十几米高,所过之处,不少车子的车顶被它踩得深陷下去,惹得不少人出来查看。
那干瘪的人形生物察觉到了头顶上的威胁,速度变得更快了,一蹦一跳,已经甩开了飞机好几十米。
“行动。”
随着首领的命令,六道身影跳下飞机,向着不同的方向跳过去,像是飞入黑暗的夜枭,那速度竟然丝毫不亚于干瘪的人形生物。
那背着棺材的怪物不断跳跃,从一个车顶越向另一个车顶,灵巧如山猿。
被踩到的车子受到冲击急踩刹车,造成了交通的混乱,不多时,大半条教化街道已经变成了停车场,汽笛声四起,好多人下车观看。
“不好。”首领看着奔走如飞的负棺材的怪物喊道。
下个瞬间,那怪物如同苍鹰捕食一般扑向了正下车观察情况的女司机,只听见一声惨叫,那妇女已经被怪物抓在了空中。
“3号、5号,马上拦截。”首领站在直升机上,朝着耳机厉声喊道。
怪物并没有减慢速度,他随手一扔,刚刚被他抓起的妇女重重的摔向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只听见砰地一声,妇女摔在了一辆白色的轿车上,司机慌忙打方向盘,汽车撞上了正在行驶过来的大车,不一会儿,这片十字路口已经一片混乱。被妇女撞到车的司机终于在被大车撞出几米之后停住了,他恢复了一下思维,朝着车窗外面撞自己车子的妇女看过去,只见那妇女的尸体竟然干瘪了,如同那怪物一般,好像全身的血液已经被吸干了一般。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开车门想要逃开这里。突然,他看到地上的尸体动了一下,像是全身过了电一般,他要开车门的手也僵住了,因为他看到那尸体竟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瞪向了自己。
她的身体干瘪的好像老树的皮,头发只剩下白色干枯的几根,但她的眼睛泛着红色,紧紧地盯住了司机,深邃而恐惧,像是盯住了猎物。司机已经吓呆了,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干尸正在靠近,慢慢地爬向车子,动作僵硬机械,让他想起了电影中的僵尸。
突然,一道黑影窜了出来,如同一只蝙蝠,展开黑色的斗篷,挡在了车窗与干尸之间。下个瞬间,黑影消失不见,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具爬动的尸体,车子前面一片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不曾有过。
两个黑衣人蹲在十字路口的交通信号灯架上,仿佛两只轻盈的鸟,看着蝙蝠一般的黑影,也震惊了一下。
与此同时,2号和6号正在人群中如狡兔一般向着十字路口前进,眼看着变身的僵尸被黑袍人带走了。正在此时,他们突然向后翻了出去,仿佛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报告首领,出现了别的势力。”
蹲在左侧信号灯架上的3号通过对讲机报告情况,说完之后,抬起了手中的机枪,和旁边的5号一起对着快要扑过来的怪物开始射击。
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向迎面而来的怪物,怪物左躲右闪,不时地踩碎汽车的玻璃和观看的行人脑袋,那怪物形如鬼魅,身负棺材竟然仿佛不受影响一般。
大多数子弹都被怪物躲开了,但仍有不少打进了他干瘦的身体。怪物受到伤害,暴怒起来,低吼一声,窜向十字路口的人群处。
枪声吓到了十字路口的人们,他们看着枯瘦的老人竟然背着棺材如同猴子一般跳上跳下,无不大惊失色,再看看站在信号灯架上的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更加惊骇,一时慌乱地逃跑。而此时,那怪物竟然直直扑向他们,瞪着血红色的大眼睛,伸出干枯的手臂。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突然钻出两个带着黑色头套的黑衣人,手中拿着日本刀向着怪物斜劈上去。
怪物没有料到人群中竟然有如此高战力的人类出现,但他身法极快,向一边快速躲闪,噗地一声,左臂处被割了一刀,干枯的皮肉翻了出来,渗出了鲜血。
怪物翻了一个身,顺势踩在了停在旁边的车盖子上,左腿一曲一伸,像是弹簧一般弹了出去,直直窜向了右边人行道的人群。
人群慌忙躲开,人群中只有一个少年还呆呆地走着,低着头,像是行尸走肉,怪物伸出双手,直直抓向少年。
“糟了,那边没有安排人”首领低低说了一句,跳下了飞机,在夜空中像是风筝一般轻盈地落在汽车上,然后窜了出去,径直朝着怪物而去。
夜晚的锦北市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加上春节临近,更显亮丽奢华,热闹非凡。
而距离十字路口不远处的高楼上,簌簌飘落的雪花中站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孩儿,一个包裹着黑袍的看不清样子的人,他们站在黑暗里,与繁华的世界格格不入。
女孩儿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轻纱般的暗红色长衫,淡薄的身子在寒风中似乎要被吹倒,她面容苍白,血红色的嘴唇显得尤为诱惑与妩媚,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符。在她的脖颈处,套着一条金色的项链,那项链发着光芒,在暗淡的光芒中仿佛活物呼吸般轻轻蠕动。
黑袍人站在女孩儿后面,尊敬地弓着身子,但还要比女孩儿高出好多。他一动不动,等待女孩儿的指示,在暗夜里如同潜藏的厉鬼,在他的脚下,正是刚刚变成干尸复活的妇女,干柴一般,一动不动。
遥远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耄耋老人艰难的说话:“三小姐,天豹已经出动了,如果再不行动,猎物恐怕就入了豹子的口了。”
一个同黑袍人一样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女孩儿身后,他佝偻着身子,站的似乎十分艰难。
女孩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目光依旧朝着十字路口看着。首领如同豹子一般奔向怪物,转眼间,已经站在怪物身后,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五十厘米多长的剑,剑身闪动着银光,刺向怪物的侧身。
“嗯,我知道了,只是怪物恐怕不容易被杀死,不然他也不会从欧洲一路跑过来了而丝毫没有受伤,人类被吸血后不到一分钟变成僵尸,看来他的能力不容小觑。”
女孩儿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稚嫩,但是语气却是非常冷静,她继续开口说道:“这一路走来恐怕有好多地方供他吸血滋养自己,可他为什么还是那副干枯的样子?”
“恐怕……恐怕是他背后的棺材!”后来的黑袍人转头看着先前的黑袍人,声音有些发抖。
“你们已经布下了[伏缉血咒],而且[天拘令]恐怕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看鹿死谁手了。”女孩轻声说道,一阵北风吹过,女孩连同身后的黑袍人以及那具干尸消失在了空气中。
而十字路口处,被称为天豹的首领站在人群中,看着怪物背负着棺材奔向了自己设计好的道路。在他身后,站着那四个黑衣人。
“首领,是我们无能,刚刚变身的僵尸被人带走了。”说话的是2号,他和6号刚刚赶到,“在人群中有人下了[血咒],阻击了我们的道路。”
首领并没有责怪他们,也没有正眼看两人,冷冷的说道:“他们想要那具僵尸,就让他们拿去吧!等会儿我会一并拿回来的,到时候他们能说我们什么呢?”
“捕杀才要开始!”
方启此刻终于感觉到了些许的温暖,虽然耳边是呼呼吹过的冷风,但是有人将他抱在怀里,脑袋贴着老树皮一般的胸膛,温暖的感觉就是从抱着自己的老人的怀里传来的。
他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老人,一双猩红色的眸子嵌进沟壑纵深的脸,鲜血从外翻的树皮一般的嘴角滴落下来,淌到自己的脸上。
像是做梦一样。对于刚刚还沉浸在痛苦之中的方启来说,这一切似乎还在梦里,矫健如猿猴般的老人双手抱着自己跳跃前进,雪花混合着寒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路灯一个接一个倒退,高楼慢慢减少,树木开始增多,黑暗降临。
突然,老人一个踉跄,方启重重摔在了地上,目光所及之处是白茫茫一片,身体落进了柔软的雪地,冰凉的感觉从脸上和脖子里传遍全身。
方启猛然惊醒,抬头看到了黑葱葱的树木,贴着河岸向下延伸。他抬起头,看到半条腿鲜血淋淋的腿躺在不远处,干枯的小腿看起来好像半块木头嘎达。再向远处看去,老人靠在一棵不大的树上,左腿断掉,一滴一滴地从伤口流出血液。老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猩红色的双眸光芒四射,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旁边的一口棺材,那棺材布满各种符,又老又旧。
雪花缓慢的飘落而下,空气中满含杀气,一个低沉苍劲的声音响起来:“你从遥远的[教廷]监狱逃到锦北市,到底有什么目的?”
方启随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站在废弃的大楼地下,他带着一个黑色的头套,头套左边画着一只奔腾的金钱豹,那豹子形象逼真,竟似活着一般。
随着男人的声音落地,不知不觉间周围二三十米处站满了同样打扮的黑衣人,他们分别站在四周不同的方位,紧绷着身子,像是随时要扑向猎物的豹子。
方启从悲痛中醒来,看到眼前的阵势,已经蒙了,他不知道自己其实刚刚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老人不说话,弓起了身子,全身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干瘦的身体慢慢饱满起来,肌肉开始形成,他用鼻子喘着气,眼睛中红光更胜,两眼竟如红灯般莹莹闪动光芒。
“开始捕杀。”
天豹声音低沉,随着他的话语落地,围在老人和方启周围的二十四黑衣人同时蹲在了地上。他们从腰间掏出十多厘米的银制短剑,割向自己的手心,然后用蘸着鲜血的银刀深深刺进雪地里,整个动作整齐划一,就好像将一个人的动作投影到了不同的方位。
随着银刀刺进雪地,以每一个黑衣人为圆心,周围的积雪融化成一个半径半米的圆,同时,露出来的地面上出现了红色的符,各种符组成圆,随着银刀上的鲜血落入符阵,红色的符竟开始闪动光芒,好像是红色的水流一般,沿着符纹路运动起来。同时,相邻的两个黑衣人符之间的雪地也融化开来,连上一条笔直的红色的线,一时间,红色的液体组成了以棺材为心,二十四人为角组成的二十四边形。
老人看着周围的阵,从二十四人处延伸过来的红色液线如同绳索一般开始往棺材上面缠绕,随着液线密密麻麻地缠绕,整个棺材如同包裹进了红色的丝线里面。同时,棺材上面的符被红线激活,开始闪动光芒,而棺材好似要挣脱束缚,剧烈的抖动起来。
老人看到这一幕,竟不去管棺材,他身形一闪,眨眼间,已经冲向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就在手快要接近黑衣人脑袋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弹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树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忠诚的骑士。”天豹说道,声音洪亮,说给老人听,老人只有一只腿,但他已经不似之前形容削骨,而是变得精神矍铄,年龄仿佛从七八十岁变成了二三十岁,虽然受伤倒地,也看出他的眉宇间丝毫没有一丝慌乱。
“只可惜你的主子苏醒不了了,你大可以隐藏身世过一辈子,何苦要将你的他从[死亡之地]带回来呢?”天豹问道,同时谨慎地盯着周围。
老人依旧不说话,目光警惕地寻找便于下手的地方。
“还没有问你主子的名字呢!”天豹继续说道。
老人再一次出动,这次他选择离得较近的一位,却依旧在接近黑衣人的时候被弹了回来,这次他受伤更重,手上裂开了口子,从伤口中流出来的鲜血都化成了红色的火焰燃烧起来,他伸手按住了伤口,伤口竟重新愈合了。
还没等天豹说话,老人再一次扑了出去,毫无疑问又被弹了回来,老人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一次又一次的弹回来,浑身上下几十处伤口,都在燃烧火焰。
方启看着老人一次次的冲击,只觉得老人疯掉了,对于老人的恐惧更加深刻。突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然后顺着小腿一路往上,似乎是触手爬在自己的皮肤上,慢慢慢慢从腿一直延伸到脖子处。他低头,看到了如同包裹棺材的红线包裹在自己的身体上,贴着皮肤爬上来,到脖子处停了下来。
方启感受着红线缠绕,仿佛有一双大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温暖舒适,感觉到红线给自己传达出安全的信息,方启自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怎么这么没礼貌?人家问你话你也不知道回答。”清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瞬间,方启感觉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红色丝线突然收紧,将自己束缚了起来,而自己双脚离地,红线竟然将自己吊了起来,同时,他看到蹲在不同方位的二十四个人早已东倒西歪,躺在雪地里大口吐血,他们周围的符阵也暗淡了下来。
随着方启被吊离地面,棺材的盖子被红色的液线举了起来,棺材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面色苍白,双眼鲜红如血,卷曲的头发随意的披散,他裂开嘴笑,两个尖利的牙齿衬托出他的邪魅,刚才受伤的老人立刻恭敬地站到他的旁边,安静地低着头。
他穿着印着古老花纹的青色长衫,转身朝着站在废楼底下的天豹点头施礼,举止风度优雅地仿佛英伦的绅士:“霍福德伯爵,弗拉德·霍福德伯爵。”
天豹看着眼前清秀的年轻人,突然笑起来:“真是聪明的骑士,全力攻击阵脚,掩饰伯爵您的苏醒,看来是我大意了。”
霍福德伯爵微笑着,对于天豹的话语不以为意:“你何苦跟仆人一般见识,我不是活过来了么!既然如此,我们新账旧账一起清算吧!”
围绕着霍福德伯爵的二十四个黑衣人站了起来,他们手中拿着沾着鲜血的银制小刀,眼睛中闪动着光芒,好像暗夜里凶恶的狼眼。
看到这一幕,霍福德伯爵赶紧抬起了手:“不要急,我这么虚弱,还没享受再次来到人间的第一顿食物呢!”
随着霍福德伯爵的话,方启被红色的液线束缚着朝着霍福德伯爵移动。
惨叫一声,离方启最近的黑衣人正要去救方启,却一下子被弹射了出去,被一道红色的触手钉在了树上,一声不吭死了。
“怎么会这么不开眼,打扰我享受美餐。”霍福德伯爵有些嗔怒,赤红的眸子扫视众人。
其他黑衣人正要冲出去,天豹抬手制住了他们。
霍福德看着倒吊在自己面前的方启,右手轻轻抚摸上了他的脸蛋。干枯的双手好像老树的根,轻轻地摩擦着方启的脸颊,像是优雅地王抚摸公主的侧脸,温柔而多情。
方启闭着眼睛,他心跳变得紊乱,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恐惧像是恶魔扼住了他的喉咙,身体如筛糠一般抖动起来,。
霍福德伯爵手上突然用力,抓住方启的脸颊,要将骨头捏碎一般,双唇凑近他的脖子,冰冷的尖牙已经触上了他的血管。
“真像惊恐的小鸟,这混合着恐惧和少年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