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除夕夜
昏暗的夜空被城市中氤氲起来的光芒照得透亮,远远近近的高楼上灯火通明,一格一格亮起来昏黄的灯光,像是夏夜晴空中点缀在无际宇宙中的星辰。
城市繁华无比,住在城市里面的人却各有各的问题。
方启站在陈怡然身边,无聊的看着大雪飘零的夜空,楼顶上有寒风,但是并不觉得又多么寒冷。
陈怡然沉默地站在雪地上,移动手掌承接片片如蝴蝶般飞舞的雪花瓣,方启也沉默地站着,看着上次他们进入的那个狭小的甬道,想起了里面的情形,鲜血突然像是绝地的洪水一样在他的记忆里混乱起来,那个躺在地上挣扎的男人似乎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瞪着火红色的瞳孔看着自己,像极了黑夜中的鬼。
他的全身突然燥热起来,就像是一块烧红滚烫的碳在他体内上来下去的翻滚,所到这处,身体像是被烫焦了一般,无法形容的疼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接着身体又传来新肉长出来一样的****感觉,让方启觉得十分难受,豆大的汗珠在他的头顶上一滴一滴地向下流,像是天空中下的不是大雪而变成了大雨,不多时,他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陈怡然站在旁边沉默着,目光完全集中在肆意飞扬的雪花瓣上,对于方启的变化不闻不问。
突然,一声撕碎布匹的声响从旁边传过来,像是大风撕扯着塑料的风筝,一股电流般的刺激颤上他的心头,他抬起头来,眼前人影闪动,一名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站在了不远处,朝着陈怡然躬着身体,他的脸全部罩在兜帽里,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他好像来了很久了一般,静静地站着。
“有消息了么,九叔?”陈怡然自顾自地继续将一片片雪花凝固在自己的掌心,这时候她的手中已经凝固出了一座透明精致的小塔的样子。
“有了。”斗篷里的人发出刺骨发寒的声音,让方启觉得眼前的黑衣人仿佛是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满身尸臭的腐烂尸体,他的喉咙被腐烂掉了,风从喉咙里灌进去,让他的声音有种被撕碎的嘶哑感。
“锦北市及其周围的几个城市都出现了为数众多的僵尸,天拘令的人已经开始在各地进行清扫任务,霍福德的突然出现也引起了商鬼的注意,就在昨天晚上,南边的旧区发生了规模庞大的战斗,据暗线报告,发生战斗的双方是号称锦北十四杰的地猴和地鼠和商鬼的左車,其中地猴已经死在了战斗中。”
陈怡然点点头,将手中的精美冰制小塔慢慢融化成了水,问道:“左車怎么会那么厉害?”
“据说……当晚的战斗中出现了曾经杀死过先祖的圣剑[荆棘]。”黑衣人继续到,“那把剑本来是地猴的武器,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被左車轻松地驯服了。”
“[荆棘]吗?”陈怡然玩味的笑道,“曾经的‘天拘第一执术者’手执由七把圣剑组成的[北斗七阵],将十三大家族的先祖之灵魂斩灭,肉身封印在了[死亡之地],没想到这才过去短短几百年,圣剑之一的[荆棘]却已经沦为了嗜血的恶魔之剑了,真是可悲可笑啊!”
“看来我们得查查这个所谓左車究竟是什么人了。”陈怡然说道,眼睛看向无边的黑夜。
“三小姐,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黑衣人继续说道,“当晚地鼠使用了四级禁忌血咒[黄金圣光],虽然是残咒,但是仍然将左車的三级禁忌血咒[沾衣界]给破坏掉了。”
“他使用了禁忌血咒?”陈怡然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那就有意思了。”
“是的,普通人类就算要学习血咒一般也只能学习使用零禁忌血咒,但是他竟然可以使用四级禁忌血咒,他该不会是……[界御者]吧!”
听到黑衣人提到“界御者”的字样,方启马上集中了注意力,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种体质难得一见,没想到竟然还是听到了有人拥有这种体质,他默默记住了地鼠两个字。
“多半有可能哦。”陈怡然表示肯定,同时她回过头看着方启,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那个什么霍福德伯爵来锦北市的目的和我相同的话,看来我们得好好注意一下这个叫做地鼠的人了,可千万不要让他抢了先。”
“老奴明白了。”黑衣人弓着身子说道,接着,周围卷起了一阵风,黑衣人的斗篷突然展开,向着大雪中飞了出去,刹那消失在了茫茫的夜雪中。
“看来锦北市越来越热闹了,我们可以好好玩玩儿了。”陈怡然看着黑衣人消失在了夜幕中,说道,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方启说着。
方启不确定陈怡然究竟在对谁说话,只能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陪陈怡然站着。
“看来我得好好保护你了,一不小心就被别人掳走了可就不好了。”陈怡然转头看着方启,表情认真地说道。
方启想起今天差点被陈林松月掳走的事情,并没有多想,他当然不知道陈怡然为什么一直要跟着他,还以为只是大小姐的无聊呢。
“刚刚你好像感觉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陈怡然突然问道。
方启楞了一下,他以为陈怡然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问,无疑确定了自己的一切都在陈怡然的关注之下,就算她在认真的干着别的事情,她还是能够注意到自己。
“哦……现在,好些了,没什么事了。”方启仓促回答。
“那是因为血液的力量正在帮你改变你的身体,[断明咒]让你的身体保持原本人类的模样,血咒[血之基]将[断明咒]的作用压制住了,血族的病毒在鲜血的力量下鲜活起来,你的身体构造正在向不死族的身体构造靠近,变得像一台可以压榨出鲜血的力量的机器。你的身体正在不住地撕裂重铸,所以开始会感觉到痛苦,慢慢就习惯了。”陈怡然像个大姐姐一样解释着,“不过你既然不能丢下人类的身份,想要随时将[血之基]撤掉的话,同样也会遭受[断明咒]带了的痛苦,甚至不知道对你的身体有何影响。”
“还好吧,虽然很痛苦,不过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现在就没有那么痛了。”
方启以为这就是人类与吸血鬼相互转换的代价,但是他想错了。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开始发热,接着好像发烧了一样,全身关节酸痛,头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一下一下地用力扎着,那种钻心的痛感让他全身快要痉挛了。
两大杯鲜血的力量终于在这是彻底爆发了出来,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胸口就像有一团火在烧,像是有一枚炸弹在胸膛里炸开了一样,灼热感,疼痛感让他想要撕开胸膛将困在里面的巨大力量释放出来。鲜血混合着汗滴从胸膛上流到床单上,锋利如刀的指甲一遍又一遍地刺进胸口,伤口却在鲜血的滋润下迅速愈合,胸口那股汹涌的力量永远都释放不出来,只能感觉它慢慢地流向全身,就像蚀骨的虫子在他全身爬来爬去。脸上,身上血管暴起,像是被吸血鬼咬过的人类快要变成僵尸一样,尖利的牙齿咯着他的下嘴唇,将他的嘴唇刺的一片殷红,瞳孔放出岩浆般通红的光芒,在房间中闪动。
但是方启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他并不是濒死挣扎的沙漠客,喉咙也没有干涸开裂不能言语。他在死撑着,如果他大声叫出来,恐怕会将整片小区的人都喊醒吧。
挣扎在痛苦如十大层地狱的方启并不知道,同他一样没有睡着的还有陈怡然,此时的陈怡然站在方启房间的阳台上,静悄悄地关注着房间里面的情况,面无表情。她本来还想要在方启受不了的时候帮他一把的,可是他看着汗珠血珠横流,身体抽搐却一句声音也没有吭出口的样子,竟被震撼到了。许久,她脸上浮起了笑容,身形轻轻一闪,转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