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黄金十字

　　盛大的光芒从高高的穹顶投射下来，将这个武器收藏馆全部笼罩在一片白色的巨幕中，白色的地板，透明的玻璃反射着光芒，光芒之下，密密麻麻的玻璃格子整齐排列在四周的墙壁上，格子里面陈列着各种形制的武器，有造型妖异的古代长枪，有闪动银光的德国双手剑，还有墨如黑蛇的日本太刀，无一例外，每件武器看上去都是那么鬼魅，像是圈养起来的凶兽，好像随时有脱笼而出。

　　方启站在空着的格子前面，他的衣服敞开，裸露出健硕的胸膛，而在他的胸口处，随着呼吸起伏上下的，是一个金色的十字架纹身。它好像是这世界上最逼真的纹身，用神乎其技的手法纹上去，纹路和细节都处理的非常完美，好像是长在方启身上的一块胎记。

　　陈怡然用手轻轻触上去，并没有任何地方与普通的肌肤不同，厚实的肌肉拉扯着它，拉的它有些变形，但是却并不是配饰也不是纹身，而是真正变成了肌肉的一部分。

　　“再一次见到它找到主人的样子，这样子真是好看。”穆老板说道，“我现在还能记得他在上一个主人身上得样子，就像这样，金光闪闪，却好像融进了肌肤里一样，这是一幅画，绝世完美的画。”

　　穆老板看起来很兴奋，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价格不菲的武器有了找落，还是因为十字架的造型太过光芒四射。

　　陈怡然也是有些吃惊，目光紧紧盯着方启胸前的十字架，触碰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中。许久，她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抬眼看了看方启，那意思是问方启觉得怎么样。

　　方启低头看了一眼，现在它的光芒终于暗了下去，但是仍然觉得金光闪闪，他对陈怡然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觉得这件武器与自己太过搭配，简直完美无瑕了。

　　可是方启还不知道该怎么召唤这件武器，他试过用[昭通]咒，但是这件武器就像不曾在他的身体里，完全不回应他的咒语。

　　“这件武器要怎么使用？”在陈怡然写好了支票之后，方启趁着间隙问穆老板。

　　穆老板拿着有着长串数字的支票，心底里乐开了花，而且这喜悦也很快浮现在了脸上：“这件武器可是很厉害的，我这个武器库里面的武器百分之八十比不上它，由于它与平常的武器不同，所以你使用[昭通]咒可能不太好使，不过既然是它选择了你，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它里面蕴含的咒，说不定就能找到端倪了。”

　　方启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正要离开，这时候穆老板在他身后继续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件武器至少能作为一件护甲保护你的，一般的人类武器应该对你造不成伤害的。”

　　再次走到街上的时候天气还是十分寒冷，走在路上的行人也并不多，方启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外面虽有些寒冷，但是空气却要比穆老板的武器库里清新很多，而且也没有里面那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压抑感。

　　“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成为一名不死族的战士了。”陈怡然看着方启，斗志盎然的说道。

　　方启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偏着头问道：“什么战士？”

　　陈怡然笑笑：“你都拿到了自己的武器，难道不是战士吗？你见过人类中那个小老百姓有自己的武器的？”

　　方启也笑了起来：“我是一名吸血鬼啊，我不得防身吗？而且也不是我想要武器的。”

　　“我给你定制武器也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一名不死族都是浑身齐备着血咒的，也有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不死族，就像不是每一个人类都是手握长剑身负屠魔大任的，世界上最多的还是普通的人类。”

　　听到陈怡然这么说，方启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天修习血咒都是不必要的，自己好像被她给耍了一样。

　　“这么说来，我大可以做一名不问世事的吸血鬼，在你的城堡里干点杂物事，也可以替你端茶倒水的伺候着你，然后混吃等死，为什么还要学习这些东西呢？本叔叔也说过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方启随意地说着，陈怡然并没有听出他话里抱怨的语气，只是觉得他眼神一下子失去了光芒，好像一头失去了斗志的公羊。

　　“你想让我养着你吧，如果你被我[饲养]成功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养着你的，你长得还算好看，养在我的闺房里也不碍眼，这就叫做‘金屋藏娇’。”陈怡然笑着说道，好像想到了恶作剧的孩子。

　　方启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啊，那时候我就不用为了高考奋斗了，我也不用为了以后的生活发愁了，看起来你家也是很有钱的嘛！”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你就离你的梦想越来越远了不是吗？”陈怡然问道，“离凌琳也越来越远了，难道你真的想要放弃吗？”

　　方启听到这里，神色突然有了变化，也不再像耷拉着脑袋的绵羊，眼神也是重新充满了光芒。

　　他当然是有梦想的，他想要变成世界上最有名气的人，他想要变成光芒万丈的伟人，他想要世界都注意到他，凌琳的目光也能注意到他。那时候他会绅士般得同凌琳说话，言谈举止充满风雅和洒脱自如，他不再是不敢说话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不再是喜欢却不敢追求的怂人，他应该像光芒一样照到曾经的女神，然后和这位世界上最好的女人结婚。

　　这是方启一直幻想的事情，课堂上失神的时候会想，自己一个人回家的路上会想，他在想象中建造了一个完美的未来，可这未来还没有实现就中途夭折了。他想起了那天凌琳靠在男朋友肩膀上的样子，心又疼了起来，像是无数刀同时刺在心上，可是他只能忍着，他这样一个路人甲怎么可以抢了主角的戏呢？导演都没给他剧本，只是让他作为衬托鲜花的绿叶出现而已。

　　陈怡然看着方启神情的变化，从眼含光芒到光芒消散，失魂落魄，就像夜空中倏然坠落了星辰。

　　“接下来又去哪儿呢？”方启回过头问陈怡然，他的眼睛中在没有那种阴郁的气息，他笑着继续说道，“你得告诉我行程，不然容易让人不适应，现在我胸前的这个纹身在学校里可是会被处分的。”

　　“学校也会随意的检查你的身体吗？”陈怡然边问，边拉着方启的手跳上了同一辆公交，并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通向另一方向，方启学校而去，“我倒要看看你们学校到底能有多可怕！”

　　方启想要继续说什么，但是话题已经被陈怡然转移了，他索性再也不问，看看接下去还能见到什么更加神秘的东西。

　　公交车沿着宽阔平坦的大道缓慢的前进，因为地上还有特别顽固没有铲掉的冰，使得整条街上的车辆都在以龟速前进，喇叭声倒是不绝于耳，将阴冷得仿佛在头顶盖着一个大斗篷的城市硬生生的撕碎，就像坚韧的钢刀劈上生铁般刺耳。

　　陈怡然最终拉着方启在锦北一中门前下了车，这所全锦北市最好的中学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来它的独特，并不宽大的校门，两侧的七八层高的教学楼，正中间是种着各种香草花木的四个花园，水滴形的花园恰中间便是这座学校的标志，一个铝制的火炬，完全就是三流中学才有的样子，也难怪陈怡然在旁边吐槽：“你们学校可真low！”

　　“这叫朴素你知道吗？我们学校虽然建设的不是很好看，但是每年有多少能够出国，有多少能够考上清华北大你知道吗？”方启反驳，“而且夏天也是很好看的，整个校园大半都是紫色的丁香花，香气四溢，也十分漂亮。”

　　说实话方启并不喜欢丁香花，所以最后一句反驳连自己都说的没有底气。

　　“如果是有丁香花的话还是不错的。”陈怡然意外的表示这是一个优点，自然而然忽略了清华北大之类的字样。

　　方启看着这临路的大门，突然心里觉得有什么东西丢掉了一样，空落落的。他还能记得第一次走进这间校园的情景，那时候还是相对来说这校园看起来漂亮的时候，他遇到了生命中的天使，坐在树下带着耳机，端庄舒雅，安静地像一株水仙花。可是转眼之间，仿佛换了世界一样，水仙花被人端走了，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诺大的校园突然变得陌生了，连这窄小的校门也看起来也那么生硬充满距离感。

　　“想什么呢？”陈怡然对于欣赏校门实在没什么兴趣，“要不要喝水啊，我不太适合坐拥挤的车，头有些难受。咱们去买瓶水吧！”

　　方启下意识地点点头，跟在了陈怡然后面。陈怡然走在前面，奔奔跳跳，像一只调皮的小兔子，方启还沉浸在失去凌琳的悲伤气氛里，这校园对他来说其实早就充满了悲伤，像是笼罩秋雨的锦北市让人一样忧伤。

　　陈怡然走了一百多米，终于看到了一个还开着的小超市，也是整条街上唯一还开着的的小超市，学校周围的商铺总是随着学生的脚步休息两个假期，所以放假的学校是十分冷清的。尤其在传说中，每一所学校都是建在乱坟岗上的，所以人少的时候就更显孤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