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阳光普照着大地，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温暖的感觉，锦北市的冬天，不下雪的日子大都是这样昏黄的太阳高挂在天空，但是寒风在街道上发狠地吹拂。

　　方启蜷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大大的帽子遮住了他半边脸。他从自己家搬到了陈怡然家，骗了奶奶，说是去上学了。而他现在正跟着陈怡然走在积雪还未消融的小道上，两旁有有一座小山包，坡度不大上面全是厚厚的积雪，山包底下的树林中，隐约还有几个老坟，埋在雪里，只有新挂上去的招魂幡证明着它们的存在。

　　方启照例不知道陈怡然要去做什么，好像在自己的印象中，不管有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告诉自己，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方启总是从心底里信任她，她看上去那么天真可爱，使人很容易相信她。

　　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了，从城市走到郊区，现在他们走在一条田埂上，两旁的地里并没有种什么作物，这里太冷了，有什么东西种上去也熬不过寒冬。

　　遥远的地方又几栋建筑，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的平房，而是几栋挤在一起的楼，伫立着，在平坦的地面上看起来格外清晰。

　　“血族的学校是什么样子的？”方启想起今天本应该是自己上学的日子，因为陈怡然的不允许所以只好作罢，说起来，自己对于上学这件事到并不是多么渴望，甚至有些不喜欢。可是不喜欢归不喜欢想起再也不能踏进那个长满丁香花的校园，方启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哦，还行吧。”陈怡然慢慢地走着，看起来心不在焉，“大多数人还是很有意思的，只与少数会让你觉得想要杀了她。”

　　“这么说，你的学生时代也不好过？”方启问道。

　　“不都是大同小异吗？又要好的朋友，也有怎么都不愿意见到的人，见到那些不愿意见到的人应该也是全身鸡皮疙瘩吧！我可不愿意在熬下去，上了两年后就退学了。”陈怡然回过头对方启狡黠的笑着。

　　方启点点头：“连你都觉得学校是个让人难受的场所，上学对我来说真是一种煎熬，它就像个小社会，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那些好学生的待遇和差学生的待遇简直差的太多了。”

　　“不过其实我倒不怎么讨厌学校，我朋友很少，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回家，上课的时候躲在教室最后的座位上睡觉也没人管的。”方启倒有些怀念起来，好像他已经不上学好长时间了，长到可以拿出来怀念了。

　　“所以有个喜欢的女孩儿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吧。”陈怡然接着方启的话说道：“心中藏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在上课走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想起这个秘密来，心情也应该是美丽的像夏天吧！”

　　陈怡然描述着方启心中的想法，沉浸在里面，倒像是描述自己的事情。方启惊讶的抬着头看着陈怡然，那种情感的确说得上甜蜜，那甜蜜却无法描述，只是觉得心里很舒服，不管遇到什么让人难受的事情，只要在心底的某个地方触及到那个秘密，就好像将装着蜂蜜的罐子打开了。

　　方启虽有些惊讶陈怡然怎么能精准地描述那种感情，但是倒也没有多么在意，想来暗恋初恋的感觉在人类和血族来说都是相同的，或许小小的蝙蝠也是有青春期的。只是不知道陈怡然的青春期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也喜欢着一个血族的漂亮男孩儿，他应该个子高高的，鼻梁很挺，两只眼睛很迷人，或者是淡蓝色如天空的颜色，或者是鲜红色如火焰的颜色，方启心中悄悄揣摩，他一定有很好的耐性，一定能适应不同状态下的陈怡然，有时候得适应闷闷沉沉的陈怡然，有时候得适应小妖魔一样的陈怡然，有时候还得压住好奇心陪她走无聊的路。

　　走起来倒不算太慢，两人开始聊天，从聊天中方启知道了血族的大概，他们和人类太像了。小小的不死族们也不是嗜血的怪物，他们也会做各种恶作剧为难大腹便便的吸血鬼父亲，他们的父母也可能看着人类的电视剧悄悄地抹眼泪，或者有时候他们会变成小蝙蝠偷偷地跑出古堡，从父母设下的“牢笼”中逃脱，和邻居家帅帅痞痞的父母口中的坏孩子聊天，听他说古怪稀奇的事情，说遥远的世界，说他曾经不小心闯到了人类之中。

　　“人类真是很可怕。”那个小吸血鬼男孩说道，“他们数量太多，密密麻麻地穿过街道，看着周围的眼睛没有丝毫光芒，他们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包，那皮包太黑了，黑的可怕。他们看起来也很搞笑，他们身体僵直地走路，看起来就像街角那个僵尸家庭的人一样。”说到这儿，坏坏的小吸血鬼就会笑起来，大家都会笑起来，这不是个可怕的故事，纵然有那么一点点可怕，人类世界这是不能够涉足的，咱们幸好不是人类，女孩儿们通常会庆幸，而男孩们则会商量下一次去人类世界的探险。

　　“那时候还以为人类是很可怕的生物呢。”陈怡然笑笑，说起好久之前还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觉得真是可笑的紧，“那时候脑袋中想象人类到底是怎样的生物，他们存在哪儿，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成食物给吃掉。”

　　方启也觉得十分有趣，跟着笑了起来。

　　“真是很奇怪，那时候我还在想我永远都不会和人类有什么交集，没想到现在却和你走在了一起，在厚雪的田埂上聊天。”陈怡然笑着，听不出来她的情绪，方启只觉得她的话中带着感慨，却也说不出来带着什么情绪。

　　两人继续走着，从田边走到那栋楼几乎花了两人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各自回忆起以前，说的很开心，总算到了这几栋楼群中。

　　一辆被砸烂的轿车停在路边，地上有深深的车辙印，还有很多人类的脚印，却是很凌乱，像是发生过打斗。

　　“看来是这里了。”陈怡然看着破烂的车子，对方启说着。

　　方启也感觉到空气中残留下来的带着血腥气味的空气，准确来说这种气味并不单纯是血腥味，还混合着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方启知道有这种味道的地方意味着什么，是有不死族使用过血咒引起的，这种味道是鲜血燃烧的味道。这里的味道尤其浓，弥散不开，应该是不小的战斗。方启警惕起来，目光变得锐利，他已经能够像一只吸血鬼一样本能地感知危险并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动作来，这其实是他的血脉带给他的变化。

　　陈怡然看上去到没有方启那么精神紧绷，但是她的脚步也放慢了下来，开始缓慢地前进。

　　走了大约一百多米，走出了废楼的阻挡，视野宽阔起来，一片废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里的血腥气更加浓重，这种气味就是顺着风从这里吹向四周。方启已经能够百分百的确定这里一定发生过战斗，而且规模看上去不小。

　　原本应该是一栋楼，看起来是在这场战斗中倒塌的，但是地上没有尸体，也没有鲜血，只有浓重的血腥气表明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这里怎么了？”方启问道。

　　“商鬼的一个据点，被天拘令的执术者给端了。”陈怡然淡淡说道，蹲在了地上，选择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将手掌轻轻地按了上去。

　　一道道红色的光线像是电流一样从陈怡然手心中流出来窜进大地中，快速消失在她的脚底。

　　“看来天拘令也是损失惨重。”陈怡然通过手心中延伸出去的咒感应着，无形的咒爬满每一块岩石，通过残留在上面的血液还原那场战斗，血液中的记忆慢慢和她的血液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她的记忆，昨晚的事情虽然不清晰，但是大部分还是出现在了她的记忆中，“天拘令的后勤处理做的越来越好了，战斗留下来的印记上面信息少的可怜。”

　　陈怡然撤开手掌，站了起来，看着废墟，无声无息地站着，她的目光聚焦向无限远处，她的灵魂好像神游在外。

　　“既然天拘令已经先到过这里了，那咱们回去吧。”方启并不像在这里呆太长时间，这里的气味让他觉得难受，难受的想吐出来。

　　“走吧。”陈怡然转身，身体突然僵住了，久久没有动作。

　　方启看着陈怡然，不知道她怎么了，接着便看到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一个男人，正站在陈怡然身后的废墟里，怔怔地看着这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陈家三小姐陈怡然。”男人开口，隔着老远，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清晰。

　　“嗯。”陈怡然突然开始说话：“你是在等我吗？”

　　她转过身子，面对着那个个子高高的男人，男人带着一只黑框眼镜，看起来质彬彬，应该是个温柔的男生，可是他的眼睛充满光芒，这种光芒真是少见，像是逼视着万物的上帝的眼睛发出来的光芒，让信徒加冕，让叛徒胆寒。

　　“你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要见你一面可不得等你吗。”男人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