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每当觉得无聊时，杨声总是默念庄子的《逍遥游》和《秋水》的词句，总感觉世间有一种东西牵动自己的心房，催促着自己，鞭打自己，让心中的念想越发坚定。

　　爆竹声中一岁除，新年来到，一晃大学毕业四年了，杨声开始有了自己的事业，每天总是在忙活，可是越是奋斗，越是觉得想要的跟能得到的遥不可及。最近家里又出了状况，让杨声的心情越发糟糕。父母看到杨声终日忧心忡忡的样子，于是叫他参加同学聚会，顺便散散心。

　　杨声的大学生活简直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性格腼腆的他不善于交际，唯一有些挂念的就是曾经一起奋斗高考的高中同学。至于初中和小学，杨声已经好多年没有联系了。杨声决定参加一下大年初五的高中同学的聚会。

　　早上早早起来，母亲已经为自己做好了早点，是新年的年糕。杨声好多年没吃过妈妈的早点了，看着母亲骨瘦如柴的样子，满面花白的头发，杨声觉得也许以后再也吃不了妈的早点了。他感觉心中竟然有了要哭的冲动，眼里噙满了泪花。

　　杨母饱经沧桑的脸庞稍微有些动容，她慈爱地摸了摸杨声的额头，嘱咐道：“冬子，别老是闷闷不乐，到同学会那里有没有看上的女同学，如果有要带给妈看。妈还想抱个大孙子呢。我们农村人，要求不多，屁股大身材高好生养就行。”冬子是杨声的小名。杨声刚好是在冬至日正午出生的，那天刚好是暖阳。当杨声一出生杨母就叫他冬子了，一直到现在。

　　杨声感觉实在太惭愧了，大学五年自己忙忙碌碌，竟然没有认真地谈过任何一场恋爱。后来考入了研究所，终日与实验打交道，也没了心思。杨声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找到合适的一定带来见父母。

　　初春的早晨还带着年味的气息，道路边堆满了赤红的炮纸，一些小孩在路边玩炮仗，还有一些人家的新年音响响个不停，显示着新年的红火。杨声独自提了个旅行包，在道路上等了半个小时后登上了开往市区的班车。

　　杨声的高中在海港市第一中学。海港一中是在全省都能排的上名号的高中。每年考上清华北大的有十几个。杨声刚入学的成绩十分厉害，高一高二的时候每每能拿到年级前十名。只是高三的时候却突然动了情思。然后成绩一落千丈。到后来考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

　　杨声之所以答应参加这次的聚会，多少也是因为据说她会来……

　　道路两边的速生桉林在飞速倒退。这是杨声高中三年每月放学坐车回家的必经之地，随着经济发展道路两旁的景象已经似是而非。杨声渐渐地陷入了追忆。他想起了那个瓜子脸，细长腿，性格独立，活泼跳脱，懂得为自己生活打算的女孩子。杨声还记得那时的她披肩散发，拥有一双清澈的眸子，笑起来前俯后仰的样子。只是，她的屁股并不是很大……

　　“嗨！！！冬子！是你！好巧！”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车子里一声清澈嘹亮的招呼惊醒了杨声。杨声猛地一抬头，发现一个小圆脸的下巴长着一颗美人痣的女生。杨声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嗯，我。颜容，你好。”杨声挥了挥手。这是杨声小学初中到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吴颜容，两人是附近村的。平常的相貌中突出一点乌痣，在小时候，同学们都觉得她丑陋，因此都曾经取笑过她，杨声是为数不多不曾取笑过她的人之一。初中的时候她的成绩也不是特别好。但是她却奇迹般地考上了海港一中，然后高二分班的时候还奇迹般地分到了杨声一个班。而后更加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中央科技大学，实现了鲤跃龙门，四年前还听说她出国留学了，一直杳无音讯。

　　杨声一眼望去，随着年龄的增长吴颜容越发出落地成熟挺拔了。而曾经带给她无数困扰的美人痣，却带给她无与伦比的知性女人味，让她平凡的相貌中增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冬子，你今天是去参加高三24班的同学聚会吗？”

　　“恩。”

　　“太好了，我也是呢。介意我一起坐吗？”

　　杨声面对笑着自来熟的吴颜容，曾经羞涩自闭的她，多年不见竟然可以变得如此开朗。让杨声都感觉不好意思，于是杨声为了避免尴尬只好移座望向窗外。

　　吴颜容坐了过来，亲切地用家乡话问道：“冬子，你最近过得好吗？”

　　“一般般。”

　　“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不是牵挂伯母病情？伯母的病还好么？我认识美利坚国的朋友，能联系到美利坚顶级的医院。要不要联系治疗。”

　　杨声突然沉默了，一提到自己母亲的病情杨声就感觉到十分负疚。杨声母亲石秋华得的是脑瘤。是高三的时候发现的。那时候她为了不影响杨声于是瞒着杨声选择了保守治疗。那时候杨声正在疯狂地追求自己的初恋周筱雪，一次月考过后的家长会，石秋华得知了杨声早恋而且月考排名五十名外，当场晕倒。杨声送到医院才知道自己母亲得的竟然是脑瘤。刚查出的时候开刀，大医院的名医有70%的把握，只是因为缺钱和不影响杨声学习，一直拖到如今只剩下30%把握了，而且肿瘤已经开始恶化了。手术成功也未必有几年好活。

　　杨声只是哽咽地说一声：“多谢。”

　　沉默一会，杨声问道：“颜容，你在美国留学的日子过得好吗？！”

　　说起留学，吴颜容“嗨！”的一声，吧唧吧唧地就说开了。吴颜容说的眉飞色舞，杨声只是默默地听着。

　　说道最后吴颜容又聊起高中同学的情况来。特别是在最后，吴颜容神秘兮兮地说：“冬子，我告诉你，周筱雪至今还没结婚！”

　　班车经过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海港汽车站，然后杨声和吴颜容坐3路公交到达海港一中大门口。

　　大学五年，工作四年，加起来杨声已经近十年没有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了。海港一中的校门依旧，杨声的心却提了起来。他不知道当面对她时他能够说什么。如果她仍然在意自己，杨声决心立即就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如果只是一笑而过，杨声就将这段情彻底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