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苍狼原已经平静,邪小八便把目光投到了西漠处。经过一个月的整顿,邪小八带着苍狼原万名马贼外加一千玄铁狼骑,浩浩荡荡杀奔西漠。这期间,除了几次决议性商讨,邪小八没有再和喀丽儿接触,此时的二人形同陌路,让狄蛮族等人很不适应,但谁都没办法说什么。
浩渺的西漠,是堕天域六大种族中,除了人族以外占地面积最广的区域。整个狄蛮族沿袭部落制度。近两年前,嗤呼部和多摩部pan乱,此时的西漠已经有一多半落入了两个部族的控制,剩下的中小部落,由于失去了泰古部的指挥,各自为战,要么已经失去了族地,游荡在西漠各处,要么坚守不出,整个西漠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情况不容乐观。
“终于,回来了!”当大军迈进西漠之时,喀丽儿心中感慨万千。偷偷扫了一眼此时正在狼骑上叼着杂草,打着瞌睡的邪小八,心中更是复杂难言。她曾想到过再次回来,重新凝聚起狄蛮族的力量,收复失地,报仇雪恨,但却没有想到如此之快,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便能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更没想到的是,所依靠的力量,居然是那个在山林中无意间俘虏的邪小八带来的。而此时,她和邪小八之间……只能喟叹一声。
“禀报少主,大军已进入西漠两百余里,不知下面该如何行动?”一旁林傲轩恭敬道,此时,林傲轩已然成为邪小八的第一心腹,不光因为他是第一个对邪小八心服口服的手下,更是因为他身上有股子劲儿,和邪小八很像,就像一条疯狗,除了邪小八以外,对谁都敢咬一口,而且咬得狠。
“找个水源处扎寨,麻麻滴,小爷的腰都快累断了。”邪小八很没形象道。不知为何,现在的邪小八又有点回到从前那吊儿郎当状态的趋势。
“是。”林傲轩就像邪小八肚子里的蛔虫,得了邪小八的命令,驱着狼兽来到狄蛮族小队前。
“少主命令,大军找就近水源处扎寨,磨都统领,你们对这片地方熟悉,麻烦带路吧。”林傲轩语气还算客气道。这小子灵性,在得知邪小八有要进军西漠的打算时,便私下里苦学狄蛮语,眼下一些简单的交流不成问题了。
“这家伙,才走了两百多里就要扎寨?”喀丽儿不爽道。
林傲轩一耸肩,尴尬地笑了笑。
“磨都,这西漠东边是哪几个部族占据?”喀丽儿开口问道。
“最大的是罗多部,其它还有几个中小部族,按说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一个中型部族莫汉部的领地,他们的部落就在前方五十里左右的乌拉河畔。”磨都回答道。
“我们先去那里吧,也不知道这东边是不是也随着dong乱起来。”喀丽儿眉头微皱。磨都当然明白喀丽儿这话里的意思,泰古部统治时候,各族都是根据战功和规模,由泰古部规划的领地范围,现在泰古部已经四散,难保两年时间里,一些较大的部族不会趁机扩张领地壮大自己。
磨都当下派出两名斥候,先行去莫汉部打探。
行至半路,斥候回报,原莫汉部领地现在人去寨空,并没有发现狄蛮族人。这让喀丽儿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是在西漠,最重要的就是水源,大军行进更是不可能离开水源,于是来到了乌拉河畔扎寨,邪小八取清水的方法现在已经普及开,众人倒也不必太为水源发愁。
扎寨以后,邪小八来到人前,大声说道。“现在已经进了西漠,指挥权交给磨都,众人不可违抗军令。”说罢,邪小八便独自钻进了营帐。其它的事情他不用操心。磨都是带军打仗的老手,包括之前在苍狼原抵御血月寨的时候,都是磨都担任的指挥,此人是名难得的帅才。遗憾的是邪小八手下并没有这种人才。尤其是来到西漠作战,将指挥权交给磨都最合适不过。何况玄铁狼骑也是在狄蛮族精锐的训练下成长起来的,所以也不会出现不服管束的情况。
“磨都领命。”磨都恭敬地敬了一个狄蛮族的军礼,便开始布置起来。
喀丽儿缓缓来到邪小八的营长外,踟躇了片刻,终于开口叫道“小八,我有事和你说。”
邪小八一愣,虽然心中有芥蒂,但是两人并不是敌人,于是淡淡道“喀丽儿小姐请进吧。有事派人叫我过去就是了,何须屈尊来我这狗窝。”
喀丽儿没有理会邪小八的话。盯着邪小八良久……终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突然开始动手解开自己的皮甲。这让邪小八不由一愣,眯着眼盯着喀丽儿。
喀丽儿一直没有看邪小八,就在马上要褪去胸甲的时候,邪小八出声了。
“打住,喀丽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喀丽儿一愣,手下停止了动作。
“我不想欠你的,如今你为我发兵狄蛮族,虽然是一支生力军,但是未来战斗的惨烈程度将是无法想像的。如果你死了,我不会让你带着遗憾。”
“如果是这件事,那么喀丽儿小姐可以回去了。”邪小八闭上了眼睛,翘起二郎腿躺在了床上。
喀丽儿被这话说得不由一阵羞怒。
“邪小八,你什么意思?看不上我是嘛?难道我比不上那残花败柳的寡妇?”喀丽儿su胸起伏着。
“请你放尊重点,刘姐是我邪小八眼下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但请尊重我身边的人。我拒绝,是因为你不需要如此,我本就没觉得你欠了我什么,没有你,我就不会出山,更不会有今天的一切。所以说,我做得,是我心中想做的。这是我第一次能真正凭借自己的意志行事,请你不要毁了我这来之不易的‘自由’。而且……你在我心理,不一样,别毁了我美好的记忆。”
喀丽儿浑身一震。
“小八,我错了,我们不要继续这样好么?”喀丽儿终于控制不住,抽泣起来,这连灭族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女人,最近为了邪小八已经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次。
邪小八看到此时的喀丽儿有些心软。缓缓道。
“喀丽儿,你别这样,我们之间,其实不需要说什么谁欠谁的,也无所谓对错原谅。只是,这段时间我仔细想过,我的确配不上你。你是大漠之女,未来的夫君注定要成为大漠之主,而我只是一只刚刚跳出了井的癞蛤蟆。这个世界刚刚在我眼前露出曼妙的一面,就像一个等着我去探索的ao子身体。我经不起这诱惑,等狄蛮族这边稳定下来,我便会离开了。所以……对不起。”邪小八的脑中不禁回想起刘寡妇的话,还有那越来越多次出现在梦中的容颜。也许从前他很想拱了喀丽儿这白菜,甚至现在也想,但是情况不同了,邪小八心中有大多数人都没有的责任感。他怕,怕被羁绊住了脚步,因为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但他至少明白,不是留在西漠。
“离开么?”喀丽儿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喃喃道,随即缓缓转身离开。
邪小八被这事情闹得,有些呆不住了。于是也出来,想找点事做。刚走出营帐,便发现巡逻的小队带着一个人回到营地。有些不同寻常的是,这人并没有五花大绑,而是默默跟着那小队长,一副游山玩水的神色。
这队人是苍狼原的马贼。来到邪小八面前有些紧张道“报,报二当家的。本队奉命巡逻乌拉河上游地区,发现这个人,他说,他说……”这小队长有些吱吱唔唔。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邪小八语气不善,心情本来就不好,没想到抓个俘虏这种小事也来烦他。
“他说是二当家的朋友,所以……”
“嗯?”邪小八打眼扫了这人一眼,是一个弱书生模样,更像哪家落魄家族的公子。面目清秀地不像话,这让邪小八更是不快。麻麻滴,居然长得比小爷还小白脸。
“什么阿猫阿狗都是小爷的朋友?没见过,不认识,以后再有这种小白脸直接剁了,别来烦我。”说着邪小八便要离开。
“是,小的知错。来人,把这胆大包天的小子给我拖下去剁了。混账东西,竟敢跑这来消遣。”小队长本想指着这事情在邪小八面前混个脸熟,这下非但脸熟没混上,被邪小八记恨了也说不定,当下恨不得把这小白脸拖去喂狼兽。
“好威风,好煞气。和当初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刁民。”却不成想,这小白脸细声细语说了这么一句。丝毫没有恐惧之意。
“放肆……”小队长大吼一声。当下便要教训下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嗯?等等……”邪小八也不由对这小白脸来了些兴趣。只见他来到这“俘虏”身边,转了三圈,除了眉目清秀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可是他说的话,却让邪小八心中有些异样。
“朋友。你确定我们认识?”邪小八狐疑道。
“见过而已。”那书生不咸不淡道。
“那不知道是何时何地?你来找我,又有何事?”
“没什么,一时心血来潮,听说之前苍狼原比较热闹,于是就来瞧瞧。没想到,一群马贼,乌合之众,居然胆敢大举进入西漠,于是觉得有点意思,便来玩玩。”这番不着四六的话,从书生嘴里说出来,有些好笑,可偏偏一本正经地神色,让人怎么都笑不出来。
“瞧瞧?玩玩?现在瞧也瞧了,玩还没好好玩吧?要不要小爷给你找点乐子?要知道我们行军打仗什么的,最喜欢找点乐子了,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估计很多兄弟都会有兴趣陪你玩玩。”邪小八邪笑着道。
“哼……刁民。把东西还我,我要走了,没意思。”这白面书生终于有了一丝怒意道。
“嗯?什么东西?”邪小八一愣。
“您瞧我这猪脑子,这个,对,二当家,在他手上一直拿着这本书,料想必是什么神功秘籍,这就献于二当家。”小队长赶忙上前递上一本书,殷勤道。
邪小八随手拿过书来一瞧,随即仿佛被雷劈中。良久突然大喊一声“混账……”
小队长吓得一得瑟,好巧不巧他这波人马没有一个识字的,也瞧不出这书是什么来头。所以才当作什么重要东西,要么这小子之前怎么书不离手呢。不过看邪小八这反应,显然自己又错了,不由冲着那白面书生大吼道“混账,敢拿这冒牌货来糊弄二当家的,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说着便要去抓那书生,却只见那书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小队长,丝毫没有惧意。
“啪……”就在那小队长要抓到书生的时候,被邪小八一个巴掌甩了个踉跄,打得满眼金星,其它马贼也都愣了,一时呆在那里,上手也不是,不上手也不是。
“小爷说你混账,有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你那脏蹄子也敢碰……也敢碰这位……这位……‘公子’?还有你们,刚才碰到这公子的都给我把手剁了。”邪小八转身怒吼道。
这让一小队马贼都吓了一跳,幸好刚才这书生出奇的配合,而且说了是邪小八的故人,一路上这些马贼都算礼遇有加。不然现在可遭殃了。
“别为难他们,我若不愿,他们岂能近得我身?给你这刁民做手下也真是够倒霉的,不分青红皂白,果然还是刁民习性。而且,没有这群人,此时我还在那乌拉河边受饿挨冻也说不定。”那书生淡淡道。这可算是为那小队马贼解了围。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快快,若不嫌弃就先到我营帐中歇息片刻。你们……快去准备最好的吃喝送来,最好的明白不?算了,让林傲轩去办,就说我要招待最最最尊贵的客人,让他小子给我悠着点。还有……”邪小八被这一口一个刁民叫得非但没有一丝脾气,反而觉得浑身舒畅。
一队人赶忙点头如捣蒜,匆忙领命跑去,可跑了一半又被叫住。不由心中忐忑不已。
“还有……你们小队每人去领五十,不,五百两银子赏钱,那小队长,晋升一级。去吧。”说着邪小八恭敬地把那书生让进了营帐。只留下这小队人愣在原地。小队长摸了摸脸,良久才回过神来。这巴掌挨得,真他娘的值。
看着款款走进营帐的书生背影,邪小八不由浑身一颤,低头再看到手上拿的书,浑身再次一颤……乖乖,这书是《堕天大陆风物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