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纸页,白纸黑字跃然于其上,然而语气和内容,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那烈日果就送给你了,反正到处都有,本世子也不差这一个。”
居然……是要送给自己?
元景月看着那些清隽有余如他一般好看的字体,有些愣怔。
然而重点他喵的根本不在这里。
元景月极为讶异。
穆澄这个“讲话”的语气,是不是跟他比较高冷的外表严重不符,反而显得有点……略微傲娇?
满是孩子气的感觉!
霏砚在一旁显然也有些愣了,遂急忙劝阻道,“世子!那烈日果可是用来给您治嗓子的……”
穆澄闻言赶紧一个回眸警告,霏砚被噎了一下,遂也只能乖乖闭嘴了。
奈何元景月已经听到了他的话,遂美眸讶然看向穆澄,“你把它送给我了,你该怎么办?”
不是用来治嗓子的吗?应该对他很有用处的才对啊。
穆澄闻言缓缓摇头,尔后又认真低眸书写。
“烈日果可以再找的,蠢女人收着果子就好,乱担心个什么劲。”
蠢……蠢女人?
还……还说她在乱担心?
看到他写的字,元景月的嘴角毫无意外的抽了抽。
世子殿下,我终于知道为啥你是个哑巴了。丫丫的,就你这种能够在不经意间骂人的腹黑功力,不开口的时候挺好的像个干净纯洁的小天使,你一开口,简直全世界的人都得被你得罪光!
看在他是个哑巴,应该是平日里没什么机会跟别人讲话,所以说话才这么毒舌不顾及对方的心情,也还算是挺可怜的份上,好脾气的帝姬大人决定暂时还是先不要跟他计较这个问题了。
看到元景月一直不开口讲话,只是眼角抽搐的盯着自己的模样,穆澄顿了顿,又看了眼少女细瘦的身躯,遂嘟了淡粉唇瓣,有些不满的接着写道,“这烈日果可以增强体质的,你瘦成这个鬼样子,吃的东西是都被你糟蹋了吗?”
噗。
这嘴巴坏的也真是没谁了!
然而仔细看着穆澄认真的神色,以及清澈的俊俏眸子,元景月知道这货虽然嘴上不饶人,实际上表达的却是满满的关心自己的意思。
这是典型的心口不一傲娇病啊。
内心强大抗打击的帝姬大人遂也没有真的和穆澄置气,只是看他似孩子般撅起唇瓣的样子,有些被逗笑了。
这位外冷内热的世子殿下真的好生呆萌!
这么一本正经的嘱咐自己也就算了,眼神还这么纯真。
元景月只能无奈点头,与穆澄直直的视线相对,掩唇笑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送我的烈日果。那我走啦?”
穆澄下意识的就想要迈出脚步,然而霏砚上前一步,阻挡住了穆澄,“世子,你就别去了,我会负责送三小姐安全回府的。”
今天世子殿下在外活动的时间太长了,他害怕世子会支撑不住。毕竟世子昨日才刚刚完成了拔毒疗养,嗓子的情况好不容易才缓和,这几天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穆澄闻言顿了顿,有些犹豫的看向少女,低眸认真写道。
“你自己回家,可以吗?”
“你千万别送我!”元景月吓得急忙摇头。
她本来就是从府上偷跑出来,回自己的院子都需要翻墙偷偷摸摸,怎么能大摇大摆的还让穆澄这种身份高贵的人亲自来送?
遂也推开了一旁的霏砚,像只大猩猩似的拼命捶着自己的胸脯,证明自己是一个女汉子完全可以一个人回去。
“那个,这里好歹也是大街上诶,这么多人又光天化日的,不会有事的!”
她都这样讲了,穆澄也不好再强制性的要求什么,遂也只能作罢,抿唇在纸上写道:
“虽然你长得安全,但是也要小心才是。”
长得……安全。
元景月嘴角抽搐不停,然而知道这是穆澄不会再派人送自己的意思,元景月抓住机会,便转身快步跑开了。
跑了几步,又旋过身来对着尚孤身落寞立在公主府破旧的匾额之下,清隽绝然的穆澄挥手笑道:
“那个,我是怕回去晚了府上就没有饭了,不是故意躲着你的!穆澄世子,今天谢谢你,你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家伙!”
穆澄这个人虽然傲娇了点,但是人品还不错。
这是元景月一上午下来,最为直观的感受。
真的可惜了,明明生的这样一般好模样,却偏偏是个哑巴。
想着方才他满眼期冀看着自己,生怕自己因为嫌弃他是哑巴的缘故而不愿和他言语的时候,元景月的真的有一丝心疼。
又回想起他方才只能低眸在小册上端端正正与自己写字交流,还害怕自己会嫌弃他写字太慢直接转身走掉的样子,更是让元景月忿忿不平。
妈蛋,绝逼是天界那群混蛋吃闲饭的,嫉妒这呆瓜生的太完美了,所以才要这么对他!
此时母姓情怀泛滥的简直可以喷薄而出的元景月自然没有看到,乖巧拿着小册子和她挥手告别的穆澄,在看到她一袭鹅黄裙摆翩然消失在街市之后,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倏然涌起的昏暗之色。
玄色厚重的锦袍在长风中猎猎飞舞,霏砚上前凑在他的耳边道,“世子,我们进去吧。”
穆澄闻言轻声点头,尔后又再一次转身凝眸看了一眼元景月的背影。
好半晌,方才嗓音沙哑的开口。
“霏砚,你在元府监视她的事情,似乎已经被她发现了。”
“被发现了?”侥是霏砚面瘫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愕然。
怎么会呢?
自己的修为要远远高于只是黄阶的元景月,她怎么可能发现得了他?
穆澄缓缓摇头,一双清隽眸子幽深,“关于这件事情,具体原因不详。但是不知为何,我隐隐有一个猜测。”
“世子是已经派石非去调查这件事情了么?”霏砚有些了然。
难怪方才石非没有陪伴在世子身边,肯定是世子派他去查证自己的猜测了。
“嗯。”穆澄颔首,“你且去吧,再去四周找找看,即墨城中还有没有其他的烈日果出售。如果明码标价贩卖的没有,就把方才那个摊主抓来问问看他这枚烈日果来自何处,运用点非常手段也未尝不可。等石非回来,叫他立刻来见我。”
霏砚躬身一礼,“是。”
“去吧。”
负手看着霏砚一袭黑衣化为无声阴影消失于原地,穆澄这才收起了玉面上凝重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玉玦锦带飞舞间,轻轻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厚重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而又荒凉的院景。
穆澄抿唇叹息,凤眸幽深。
平生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已经尘封了太久,其中弥漫着的……满是刺骨的阴冷与寒意。
这么多年了,自己从不肯长居在此,也是害怕有一日,自己会跟当年的母亲一样,悄无声息的被人暗害,便会就此长眠于黄土之中了么?
“她要是来了,看到这里如此凄惨,怕是不肯嫁我的。也罢,还是稍稍打扫翻新一下。母亲,你该不会怪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