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元景月的视线带着几分探究,元清雅给她递了杯水,“月姐姐别激动,喝口水。”
看三姐的这个反应,似乎今天是第一次听说婚约的事情?想来也是,元景月六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心智,年纪那么小,对于婚约这种东西也没什么概念。
再加上后来傻了这么多年,即使恢复了心智,也怕是忘掉了这件事情。
元清雅不由得在心中暗喜。
看元景月这种态度,似乎是不愿意嫁给穆澄。她不愿意嫁才好呢,那么自己就有更大的机会了!
穆澄世子的好,又岂是元景月这种俗人能够理解的。
元景月的心中对于自己注定要嫁给穆澄的这件事情的确是有些抵触的。
倒也不是歧视身有残疾的穆澄,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刚才下界不久,还想着要遍览天下美男过个左拥右抱的生活呢。结果尼玛这才几天啊,就连自己的夫君都已经被定好了,这还叫不叫人活了!
元清雅扫了她一眼,试探道:“月姐姐,不想嫁给穆澄世子?”
“你这不是废话。”元景月哭唧唧的,“我一个话痨,嫁给一个哑巴,这日子没法过!”
原来,她是真的不想嫁。
强压着心中的喜悦,元清雅看着元景月的视线也瞬间友善和真诚了起来。
一直以来,她都因为元景月和穆澄的婚约一事,对她心生嫉妒,态度极差。背地里也做过不少欺负元景月的事情。只是她的手段比起元婷芳要阴狠和高明的多,都是背后捅人,见血不见刀口。
嫉妒元景月凭什么就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识,即使傻成那个样子了,陛下和穆世子都不肯退掉她的婚约。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是元景月自己不想嫁,是她自己嫌弃穆世子口不能言,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好办了。
然而在元清雅的心中,即使穆澄口不能言,也是她内心最为倾慕和喜欢的人。元景月敢当着她的面嫌弃穆澄的不是,这让毕竟还年轻气盛的她有些看不过眼。
遂争着为穆澄申辩的份上,元清雅开口道:“月姐姐可知道,穆澄世子,本来是可以说话的。”
元景月闻言,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你是说,他不是天生哑巴?”
“月姐姐对于穆澄世子一无所知,这对穆世子来说,是不公平的。”
元清雅摇了摇头,原本有些兴奋的神情随着她提到了穆澄的过往,而逐渐悲戚起来。
元景月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
她这个五妹如此心高气傲的人,却喜欢着一个身有残疾的人。而且喜欢穆澄的心思是如此澄明和一往无前,都不允许其他人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诋毁。
“我只知道,他的母亲是端怡长公主,而且……父母已经过世了?”
这都是曦禾告诉她的,然而很明显曦禾知道的也不多,毕竟她只是一个小丫鬟。而八面玲珑朋友遍天下的元清雅,自然要比曦禾知道的多得多。
她对穆澄的事情也很感兴趣,要不干脆,就从元清雅的嘴里听听故事好了。
元清雅垂着一双美眸,“三姐应该知道,穆澄世子的母亲是陛下唯一的妹妹,端怡长公主。而他的父亲,则是镇守云南的镇远侯。”
原来那个穆澄是侯府的世子!
元景月一直以为穆澄是王府的世子,所以昨天还奇怪为什么他不姓齐来着。
元景月蹙眉问道:“那位镇远侯,已经过世了?”
否则的话,穆澄不是应该住在云南穆府的府邸才对么?如今,又为什么会居住在已经荒废的公主府?
元清雅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埋怨,“穆世子的母亲端怡公主远嫁云南,所以穆世子就是在云南出生长大的。”
“那怎么会回到即墨的呢?”元景月不太理解,云南和即墨之间那可不只是差了几千里距离的问题,一般公主嫁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此生都不太可能返回即墨了。
除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夫君英年早逝,公主就还有改嫁的机会。
“看来月姐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元清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当年往事:
“十年前,五国之一的南晋入侵我云南边境。镇远侯殊死抵抗,却终不敌虎狼般残暴凶唳的南晋大军,云南沦陷,而穆府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洗劫。镇远侯丢了云南封地,让大齐丢失了五分之一的国土,他自觉无颜面对陛下,遂在战场上,横剑自刎了。”
“嘶——”
元景月长吸了一口气。
如此血雨腥风的往事,在元清雅文采灼灼的口吻中讲出,更有一种震撼与沉重之感!
心里不由得酸涩了一番,遂勉强开口问道:“那……穆府中的穆澄和公主该怎么办呢?”
镇远侯自刎,丢下了他们孤儿寡母。整个云南又陷入在敌人的手中,他们该如何自保呢?
元清雅道,“因为穆世子从小便跟着镇远侯上战场,边境混乱,云南的暴乱和骚动不断,穆世子的聪慧和胆量更是远超于寻常人。云南被彻底攻陷之前,镇远侯已经自刎,孤身一人的他从南晋的手中救下了被抓为人质的公主殿下,被迫逃亡。几经辗转,这才终于活着回到了即墨。”
描述起来只用几句话便可以概括,然而其中的艰险曲折,又岂是她们可以想像得到的!
年幼的穆澄带着母亲亡命在这上万里长路,其艰辛程度已经可想而知。
不知道为什么,元景月心中对于穆澄的印象,已经有些改观了。
原来,还是个身世可怜的熊孩子。
“穆澄世子那时候,嗓子还是好的吗?”
“当然是好的!”
元清雅颔首,眼中出现了一抹悲愤。
“穆世子回到即墨的时候,已经枯瘦如柴,长公主殿下更是落魄如街边乞丐。陛下极为心疼长公主殿下,知道丢了云南不能责怪他们,所以允许他们住回了原来的公主府,并且极为照顾他们的生活。”
“如此说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喽?”元景月顿了顿,“那为什么他的嗓子却哑了呢?”
元清雅神色凄哀,语气也越来越愤慨。
“当初大家原以为日子可以这样继续下去,可是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居然夜袭公主府!并且袭击持续了两年时间,都不肯停手!虽然被穆世子阻挡了几次,但还是被这些无耻小人钻了空子得手!”
“端怡长公主被贼人残害羞辱当场身亡,而穆世子也被灌下剧毒。那些人本以为他必死无疑,这才终于肯罢手。幸而世子顽强,经过抢救勉强保住了性命,只是嗓子却被毒哑,此生……都很难再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