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篇（十）狂暴之源

　　狐子闵不是采用简单的肌肉注射，而是非常有针对性地，在羊小锥身体各部位实施穿刺，然后注射微量的变异狂犬病毒颗粒。

　　这样做，可以在神经组织上造成微创，而受创的神经组织，一旦受到病毒刺激，可以产生更多的分支性增殖。

　　穿刺手术无麻醉下进行，因为痛楚本身可以刺激神经增长。穿刺针每一次的刺入，都给羊小锥一种被撕裂的痛楚，然后针尖上射出的液体，又给他带来一种灼痛感。

　　穿刺从羊小锥的脚板开始，渐渐往上覆盖。他不知多少次几乎晕掉，但也几乎而已，事实上，他从来不会因痛楚昏迷，无论是摔断手脚，还是被子弹穿透胸膛。

　　每次，在刹那的昏眩之后，他也随即恢复身体控制权，犹如根本没受伤一般，除非重伤到已经丧失活动机能。

　　陷入沼泽淤泥后，他确实昏迷了，但不是因为痛楚，而是因为缺氧。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只能解释为天生意志坚强。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的神经细胞，在承受力达到临界点时，可以自动关闭na+通道，这样就不能产生动作电位。

　　也就是说，即使伤势再增大十倍，在他意识里不但感觉不到，反而因为na+通道的关闭，先前的痛楚感都会消失。

　　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天赋！试想想，当两个人生死相搏，并同时重伤之下，一人昏迷或失控，另一个却只是眨眼的昏眩，结局会是怎样？

　　十八年前，在蛆虫沼泽边缘地带，他被一个驾着滑翔伞，从天而降的狂兽战士拦截。狂兽战士一言不发，一匕首扎进羊小锥心窝，然后慢慢地抽刀，因为他不想鲜血喷洒到自己身上，而且还可以增加对方的痛楚。

　　他喜欢看着对手在眼前慢慢死去，这样能带给他无比的快感。

　　假若有机会，他一定会发自肺腑地忏悔，他对不起和贵国的栽培，因为在他开始抽动匕首，而身心最为松弛的那刻，羊小锥手里的锥子霍地刺入他下阴！

　　几乎同时，在本能反应下，狂兽战士也倏地抽回匕首，鲜血涌泉般从羊小锥心窝喷出，同时也带来一种超脱的快感，霎间，他所有的痛楚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汹涌的力量！

　　羊小锥以机械般的力量和速度，将锥子抽出——插入——抽出——插入……狂兽战士彪悍的身躯轰然而倒。

　　羊小锥的锥子，却如毒蛇般，又盯上他咽喉，插入——抽出——插入——抽出……在他终于头枕实地时，咽喉和脸部已经变成一堆烂柿子。

　　“老弟，想啥呢？啥开心事？”

　　“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想起当日宰的一条疯狗。”

　　两人露出会心的笑容。手术继续进行着，羊小锥突然有了一种很特别很惬意的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颗大树，而且正在迅猛地生长着，树根在不断地发散开叉，扎向四周每一寸未知的空间。

　　穿刺手术完毕，狐子闵让狼鹿儿照顾羊小锥。狼鹿儿既是狐子闵的干女，也是她一手培养的得力助手，只是她为人低调，甚至有些孤僻，加之相貌平平，自然不像水妍妍那般引人注目。

　　她热了些牛奶和面包片，让羊小锥吃了好好睡一觉。

　　这一回，羊小锥不用再躺进冬眠舱，而是躺在观察室真正的床上。尽管非常疲倦，羊小锥却无法入睡。

　　或许他已经习惯处于低温状态，在常温下就感到浮躁。只要一闭目，儿子的身影立即浮现，即使瞪大双眼，儿子的惨叫声仍在耳边回绕。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迷糊迷糊睡着。

　　梦中，又回到被狼群追逐的草原。这回不但被狼群包围，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狼，竟全是人模狼样的狼人，并且手持突击步枪疯狂向他扫射，密密麻麻的子弹，像针一般扎入他体内。

　　哪种痛楚感，用撕心裂肺来形容都不贴切，因为那像针一般细小的子弹，不仅带着极其强劲的冲力，而且灼热无比。因此他的身躯，在被无数次穿刺的同时，还要经受无数次焚烧！

　　羊小锥想呼喊，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想挣扎，但全身坚硬，任凭他如何努力却纹丝不动。就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任凭宰割。

　　狼鹿儿看到羊小锥异常，立即按铃叫醒狐子闵。当她快步走进观察室时，羊小锥却已经醒来，狼鹿儿正在帮他抹汗。水妍妍也随后赶到。

　　一看到羊小锥，狐子闵立刻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先前刚苏醒时，他一副病恹恹模样，而现在却精神抖擞。

　　“气色很好啊。”她赞叹着蹲下身，双手按压羊小锥的小腿肚，“有感觉吗？”

　　“有一点。”

　　她加倍用力，“痛不痛？”

　　“不痛，很舒服。”羊小锥微笑道。

　　“真是不可思议！惟一的解释就是，病毒充当了两体之间的媒介，使两体的神经系统终于链接！”狐子闵非常亢奋，“不介意再受点皮肉之苦吧？呵呵……我想嵌入一个显微镜头，直接观察你的细胞活动。”

　　“没问题，不用客气。”羊小锥开心得像领了大红包。

　　她们将羊小锥扶上轮椅，又推到了手术室，切开羊小锥合体皮肉，撑大，止血，嵌入一个探头式微型头。

　　显微镜下，一个奇妙的世界展现在狐子闵眼里，很快，她从教科书上学到的某些知识，被彻底颠覆了。

　　在狂犬病毒攻击下，羊小锥的神经元显得异常活跃，首先细胞膜的磷脂双分子层迅速收缩，而内外侧的球形蛋白质则迅速增加，即是说细胞膜越来越厚实。同时细胞内的溶酶体，也释放出多种水解酶去溶解病毒。

　　单对单，羊小锥细胞稳操胜券，可病毒的作战方式就是群殴，蜂拥而上，前赴后继。

　　很快，部分细胞被攻破第一道防线，立即开启第二套防御功能。只见细胞核急速伸长，而且两头越来越大，中间越来越细，最后拉断。细胞质也随之分裂，形成新的细胞膜，一个细胞直接分裂成两个细胞。

　　无丝分裂！羊小锥神经细胞都能无丝分裂，这可是独一无二的！

　　虽然在病毒围攻下，相当多细胞未及分裂已经被感染，但无论情况如何，分裂中的细胞，总有办法将入侵病毒限制在一头，而另一头则净身脱困而出！

　　邻近的小胶质细胞，一旦感应到神经细胞被感染，也立即转变为巨噬细胞，吞噬病变的神经细胞。而邻近的星形胶质细胞，也随即转变为神经细胞，取代病变细胞。

　　那么，病毒直接攻击神经胶质细胞又如何？假如病毒也有智商的话，它们肯定不会这样做，因为神经胶质细胞的数量，是神经细胞的十倍！

　　而且羊小锥的神经胶质细胞，无论星形胶质细胞、小胶质细胞，还是少突胶质细胞和施万细胞，一旦受到攻击都会直接分裂，也即无丝分裂。

　　“我终于真正明白什么叫作神体，那就是可以真正的自己掌控自己！”狐子闵发出由衷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