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大汉之威
春季就护送西域使臣回国的队伍经过了长途跋涉,已经逼近了莎车,几万人的队伍在西域本来就是一支不小的军队,匈奴人似乎已经掌握了西域的北部,就连乌孙这样的西域大国也被它的势力笼罩。王嫣一直隐姓埋名混在这支队伍中,除了这次军队的最高长官上党人冯奉世之外,没人知道她是天子的密使。她时而是弟史公主身边的侍从,时而又是冯使节的随从。时而又是随行的商人,其实冯奉世只知道这个王公子有世家京城背景,却也搞不清王公子为何会成为密使。
前方探报,莎车王万年已死,而代替他的是昔日莎车王之弟呼屠征,是他带着莎车周边的小国杀了汉使奚充国。
“就算万年和奚充国有什么错,也应该交给大汉处理。”冯使节的态度是坚决的,历来都有不杀使节的习惯,莎车王杀了大汉使节,这是向他的匈奴主子示忠呢。
“他并不能得到匈奴人的认可,我曾经交过几个匈奴朋友,知道匈奴人不喜欢破坏规矩,他们也是有原则的,胡屠征并不能取得他主子的好感。我父亲的生意不仅在西域有,他也与匈奴人做生意。”王嫣说道,她现在自称王意,世代行商.
冯奉世听了以后,虽然同意这个意见,但是自己孤军深入,能不能得到西域各国的支持才是重要的,乌孙国的当权者现在虽并非解忧公主一方,但是解忧公主在乌孙力挽狂澜,对大汉应有帮助吧。这莎车新王登位,这龟兹国至少不会支持。
“我的母亲和兄弟们应该不会饶过他。”弟史说道,“这种是谋逆。恐怕这不关我弟弟的事,这是早就有预谋的,是他们要迎我弟弟去莎车的。”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王意说道,“只怕胡屠征本就有计划,只因为奚充国太轻信了,莎车人怎么会知道?何况当政的其实一直是胡屠征,他把污水往新来的万年身上泼,引诱少年人犯错,只为了败坏大汉的名声。我们大汉对待西域各族比匈奴人要好。”
“我们不需要对他们忍让!”弟史说道,“我母亲的退让,才让我们母子在西域没有立足之地,大汉才颜面尽失,当年张骞通西,好不容易才开创了如此局面,难道你们忍心把它让给匈奴吗?这里是我的家园,我们西域的人民难道真心希望匈奴人来统治我们吗?这些年大汉为我们带来了什么?我们的商队可以直接沟通东西,取得丰厚的利润,这岂是匈奴人手里可以做到的事?”
冯使节却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有顾虑,他是使节,不是打仗的将军,这使节带来的是和平而不是战争,就算他带了万人以上的军队,但是说起来也是为了和平而来,而不是针对西域这些小国而来,易王本是他们的内政,但是杀了大汉的使者就是国事。
“朝廷那边有消息吗?”冯使节十分想得到的就是来自朝廷的消息。
“冯大人,匈奴人已经攻占了楼兰,我们的人估计很难向朝廷及时汇报我们得到的消息。”参军辛庆忌回答道,这个年轻人一直驻守在西域屯田戍边。
“这些小人,我们大军来,他们就躲,而我们离开,他们又来,这岂不是小人行为?”冯奉世说道,但是说了这么多,他还是没有决心。
嫣儿的心里真是明白得很,但是冯奉世却在迟疑,任凭自己和弟史怎么说,他都不为动。
秋天了,八月一过,这草原就带着寒气,陛下的书信送来了,无非就是对解忧公主的担心,看来这边过去的使者还没有把莎车国的真实情况告诉朝廷,别说朝廷对这里的指示了。这万人的队伍驻扎在草原之上,也幸亏解忧公主和龟兹王的帮助,还有当地汉军屯子的存粮,看来这个冬天不难熬,汉军经营西域十几年了,这里也建了几个城池,就算北面的几个国家归属了匈奴,也动摇不了汉军在西域的实力。莎车国的胡屠征一直在盼望匈奴来人,可是匈奴单于似乎没有时间来管他这趟事。他于是派人去找乌孙的鸱靡,他母亲是匈奴公主,但是他们却得知汉军人数众多,说不敢轻易动用军队。
这僵持就又过了一个月,北面的地方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这军队的调动更加不方便了,汉军已经把莎车围了起来。
早来的雪花伴随着一个人到来了。戎娘又一次回到这个这个草原,她熟悉这条路上的每个驿站,她知道小路,暴风雪来之前必须要把事情办好,否则大军要等到来年了,她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在草原上却是如鱼得水。
飞马直接奔进了使节冯奉世的大帐,旁人却不敢阻拦,因为来人是从京城来的驿使打扮,这是京城来的信使,可以直接进入大帐。天子的旨意终于来了,冯奉世一直在盼望这道旨意了。
“什么是自己看着办?”冯奉世对这道密旨觉得不可理解,“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几人商量了自己决定如何做,说山高路远,将在外不必受命。”
嫣儿笑道说:“那就是请冯使节做决定了,如果时机成熟的时候不能把握,就要受其累了。”嫣儿一眼认出了送信的戎娘,吃惊地问道:“陛下怎么派你来?”
“陛下担心其他人对这一带不熟悉,而我久居西域,西域有不少朋友,让我来可以躲过匈奴人也可以帮助你们。”戎娘说道。
“按我的心思,天要冷了,不如早些了结了这件事。”年轻的辛庆忌说话真直接,“其实那个莎车百姓哪会真在乎胡屠征替他卖命,这个靠宫廷阴谋获取王位的家伙对百姓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
“这段时间解忧公主让冯夫人游说各国,各国都表示不予出兵帮胡屠征,宁愿拥立老王之子。”王意说道,“解忧公主真是聪明人。”
既然是时机成熟,于是冯奉世终于下决心向莎车王胡屠征宣战了。当然各国为表示态度表示愿意出兵攻伐莎车,这五万兵马瞬时就聚集而起。
第四十九回走投无路
这些天,莎车王胡屠征始终惶惶不可终日,派出去出使几国的使者回话都对方闭门不见,匈奴那边却是两种声音,其中一种就是归位于老王之子,另一种意见则是汉使虚张声势,不会拿莎车怎么样,让他尽管安心,汉人忌讳匈奴,他们不敢攻打莎车。收到战书就意味着第二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了,莎车没有援兵,必败。
因为大战即将到来,莎车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特别是莎车国内的壮丁都被拉去军营了,商旅们要么早早就带着货物离开了这个地方,要么也不敢出门,虽然城门是开着的,但是已经很少人从外而来了。
旅店的饭堂聚集着这些在莎车歇脚的商人,他们往往是因为货物太多,这又天气不允许,要等到来年开春才能再往西去或东去。
“这生意不好做啊,本来我打算下雪前就翻过山口,现在就回到了家乡,哪知道这里要打仗,这趟不知道能不能人货平安啊?”
“我们的商队回长安,也被莎车王扣了几个月了,在这里要吃要喝,就算我不要了货物也不行,他们怕我们是奸细,也不放人,这坐吃山空,便宜了谁大家都看得到。”
“各位客官,这不能怪我们,这没有客人小店开不下去,这又客人没有食物小店也开不下,这几天,城里被围,小店的粮食都紧张了,要是再缰着,我看咱们都要饿死。这城里现在没人愿意来贩卖东西了,商贾们都避开了我们,至从几个月前,莎车开着城门迎接客商,但是做完生意人都不放出城,现在谁还敢来呀。”掌柜说道。
突然有一个小伙计跑了过来:“掌柜,喜事,有粮车进城,有个东面汉地来的商旅听说我们这里缺粮,就贩了一批粮食,在市场上卖高价呢!”
“这家伙胆子真大!”
“也不能这么说,这汉兵围城就要开战了,其实莎车挡不了,不需几日城破,他就赚了,他与我们换了贵重的金银宝石,轻便好携带,虽有些冒险,比我们守着成堆的货物可安全多了。”有人那么说。大家也对这个大胆的客商充满了好奇。
“自投罗网!”旅店的掌柜说道,“这乱世虽说容易发财,但不及太平世,大家挣钱安心,要是不打仗,我这旅店生意也坏不了。”
“秋叔,”店门外站着一对三十左右的男女。
“小姐?这不是病已嘛!”掌柜直起身来看。西域商路刚开没多久,自己就派到了这里看店,这以前自己在京城的时候,总还是认识他们的,王嫣自己从小看她乱跑,还有那个整日喜欢混在斗鸡店的小混混病已。于是连忙行礼,请他们坐下。
“这是我东家。”掌柜向大家介绍王嫣。
“知道你的店缺粮,就来送些粮。”王嫣说道,“总不能亏待这些客人。顺便也来赚些小钱。病已现在是我的夫君。”
王嫣说完就带着伙计搬运粮食去了。病已也不去帮忙,跑上二楼就坐在店里不停看街道那头。
“病已,你现在发达了,你好像还欠我一百个钱。”秋叔说道,那是十年前了,病已刚娶媳妇没多久。
“秋叔,我会还的,我这回来西域有正事。”
“莫非,你们赵府尹让你来西域抓贼人?”秋水也喜欢和他开玩笑。
“是啊,抓莎车王你信吗?”病已突然一笑。
“妈呀!你好大口气,升官了?这莎车王就凭你的拳脚哪行?”秋叔说道。
“不是有你和嫣儿吗?”病已说道。
“抓他做什么?大汉的军队过两天直接冲进王宫就能杀他了。”
“不错,可是我们王家的钱和店还有可能存在吗?这么多住店客人的财物呢?你怎知莎车王走的时候不会掠走大家的东西,杀了大家?”
“那么老爷的意思就是擒住莎车王,直接让汉军顺利进城?”秋叔不傻,在西域那么多年,这各国的政变也见过听过。最好就是勿惊动百姓的宫廷政变,要是两国开战,无论如何伤的都是商旅百姓。
“行,让我想想办法把人带进王宫,凭小姐的本事,我知道对付那头蠢猪不难。”秋叔说道。
秋叔于是让人给管理商人的大臣禀报,说自己东家携家眷想前去拜访。
嫣儿没想到病已也会来西域,秋叔把他们安排在了一起,望着炉膛上的火,嫣儿的心情却是如火苗一般摇摆不定。
“嫣儿,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只消把我当作未央看,就不会难受了。”病已说道。
当作未央,这算人话吗?他不敢和自己单独相处,自己虽有心但是一想到要害他的命就忍不住了。
“你如果真是未央姐姐就好了。”嫣儿叹了口气,“先帝爱你,就连那个废帝也爱你,还有那云少爷,恐怕连一本正经的杨恽也不会放过你。”
“还好,我不是未央。”病已说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嫣儿,我知道我为何而来,可来到你身边,我又贪生怕死了,其实我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奭儿尚小,朝中大臣对权力又是虎视眈眈,我这一撒手,万一就弄得大汉江山大乱。”
“你别说了,我知道,明日后,我现在就换男装。只是明日去赴宴怎么办,恐怕早有密探通报了我们的情况。”这件事嫣儿必须问清。
“嫣儿,你多想了,你只需要现在断我念头即可。”病已说道。
“说我呢!不如说你自己吧,扯件妇人衣穿着吧,你把你自己弄得我兴趣全无不就行了。”嫣儿说道,随手就打开了她的包袱取出件杏黄的女服,一把把病已的发髻打开,取出梳子梳直了他的头发,在发梢绑了根杏黄的发带。这一个多月,病已一直没留胡子,因为赵广汉的原因,他决定不征服匈奴就不留须,他竟然任凭嫣儿为自己涂脂抹粉,这就如同大汉竟然要被匈奴逼嫁公主换取和平一般,这些都是脸面无存之事。
“够了吧!”病已话中带怒,他不是针对嫣儿的,而是针对自己。嫣儿吓了一跳,病已从不朝自己这般吼过。
“臣妾这就为陛下洗去装颜。”嫣儿伏地道。
“不用了,我又有何面目见人?”病已说道,“来西域路上,我见到小虚了,他是匈奴的单于,知道我偷偷溜出来,知道我没带什么人,他要我以示诚意,听他的号令,为了保住性命,他要我做什么我都做了。为他跳舞唱歌,只要他答应不帮莎车王,我什么都答应了。”
“这不行呀!大汉不就成了匈奴属国?”嫣儿说道,“我们大汉子民怎么会服?”
“嫣儿,你真笨,我不会赖账吗?”病已突然笑了起来,“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也糊涂,这君子扮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君子,我本来就是混混,哪有什么脸面。”
嫣儿叹了一口气,笑了:“未央姐姐,妹妹化妆的水平是否提高了?”
“画得真漂亮,”病已看看妆容,“眉长而浓,可不是汉地的画法。”
“这是西域的装束,这里的女人都喜欢这种眉毛。”嫣儿说道。
“我觉得和汉服搭配不好看。”病已说道。
“我觉得也是,这里人性格豪放,他们的打扮就与汉地绝然相反,我帮你擦了重新来过吧!”
病已笑道:“当然要擦去,我自己看着都别扭,化妆就算了吧,闹够了,我们也该休息了。”于是嫣儿取来水,病已清洗了脸部,两人就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