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坚如是想着,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是不能堕了下风,说出的话也是绝不示弱。
只见他仗剑回身,寒气缭绕的蓝霜剑剑尖斜指向地面,心中默持防守剑势,盯着廊坊顶端的墨奇影冷声道:“我道是谁这么藏头露尾,原来是墨家的奇公子。偷袭暗算,果然是墨家的独树风格。”
墨奇影闻言,也不见他有何动作,整个身子便如腾云般直立飘下,稳当当的护在摇摇欲坠的墨禹身前。其邪俊如妖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左手轻缓的抚过亟天尺,盯着徐子坚道:“徐兄当真是脸皮粗厚,本领过人,如此公然的违反双方规则以大欺小,却是让小弟我也按耐不住的手痒的很呐!”说罢,其寒光四溢的双眸便自然的落在了徐靖弘与徐紫依的身上,浓烈杀机刹那间令二人皮肤刺痛,直觉咽喉有把隐形之刃,直欲贯穿而入。
“墨奇影,你敢!”眼见自己的弟弟,妹妹汗毛直竖,脸色苍白无血。这让向来护短的徐子坚怎能不惊不怒,当即大吼一声,折身挡下墨奇影目光。情急下,他更是持剑向前,运气凝神,冰川剑法第七式剑雪飘风随即使出。
霎时间,“呜呜”的寒风呼啸刺骨,只见星点剑芒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化作漫天雪花,纷纷扬扬闪烁着耀眼寒光飘过。
如此剑技委实惊人,分不清真实虚幻,寻不到剑影真身,一个弄不好便要落得个被扎的稀烂的下场。
“来的好!”只见奇公子毫无慌乱。
一声喝斥后,反手将亟天尺藏于身后,左手袖袍一挥,便听“咻咻”一阵响,却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细小金针被其打出,瞬息间便与那纷扬飘雪撞了个正着,“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拼出了个灿烂火花四溅。
“哼!”掀起嘴角的一抹邪笑,针剑交接之际,墨奇影携尺进前,乌黑气体缭绕。
“休想!”徐子坚冷锐如刀的双眸闪烁着嗜战光泽,手腕急转间迸发出道道霜寒剑气,斜剑挡下这趁乱一击。
剑尺交击,四目相对,澎湃战意自两人身上荡漾,卷起阵阵寒风。
“死!”僵持不下,已被怒火所支配的徐子坚用力格开亟天尺,扭腰翻转,悬腕顺势一劈,一记力劈华山便夹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下,势要将眼前之敌一劈两半才行。
然而身负盛名的奇公子岂是等闲,他单脚轻踏,借反震之力后撤而退,翩若惊鸿,扬长避短。待徐子坚重心前移,招式变老,提气变招之空档时,亟天尺再次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爆射冲刺,目标直指徐子坚面门。
薄弱之点受如此危机,徐子坚自是惊怒交加。情急之下他将滚滚内元灌于左臂,借着手腕上那只质地坚硬的铁银护腕硬是甩手一磕,伴着刺耳音鸣,将袭面而来的亟天尺格挡开去。
“哼!”墨奇影先机稳占,自是不愿就此而休,他纵身跃前,抬手接住凌空而来的亟天尺,顺势便是当头一斩,正是方才徐子坚所用的力劈华山。
墨尺压头,来不及换气的徐子坚亦是打出了真火,历经百战的生死磨练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只见他闭气凝神,蓝霜剑贴身上撩,一举格开亟天尺,同时身随剑走,如鲤鱼打挺般后翻两筋斗,脱离了战圈。还未待他身形着地,一股莫名危机感便已笼罩心头。来不及多想的徐子坚吸气扭腰,身如旋空陀螺般飞速急转,湛蓝剑影层层叠叠,似绽开的莲花,上上下下将己身护了个周全。
剑莲方绽,数不清的密集银珠便已狂暴轰来,如疾风骤雨,覆盖了每一处死角。
两人皆是不可多得的年少俊杰,战况才一开始便已至如此激烈,震颤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包括司徒曼在内的几个富家小姐更是眸光异彩,心中不由得砰然而动。
“不好,快退!”突然间,袁冲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事情,一声大喝!便不由分说的拉着墨禹及司徒曼便飞身而退,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远远跌出。而得到袁冲示警,一些身手敏捷的习武之人亦是意识到了什么,哗啦四散而退,只留下了一大片寻常老百姓,茫茫然不知其所措。
但是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是多么严重,想要弥补却已经是来不及。
只见漫天火花四散迸溅,随着不绝于耳的“叮叮当当”声,成片的银珠散落而下,宛若颗颗圆珠弹丸,轰然爆射。或远或近,或建筑或人群。习武之人退的够远,所受影响不大,只有个别倒霉的躲闪不及,被银珠击了个皮开肉绽,其余人等均是有惊无险的避过了此劫。他们没有事,却是苦了距离较近,还来不及反应的寻常老百姓,堪称是无妄的灭顶之灾。
只听“噗噗”的入肉声不绝于耳,爆裂银珠穿膛破肚,伴着撕心裂肺的惨叫,成片猩红鲜血溅射而起,在其中更参杂着催人作呕的花白**。
整个场面宛若修罗的屠宰场,充斥着残忍血腥与虐杀。
惨叫,哀嚎与鲜血,无论妇孺,老人与小孩。
如此凄惨血腥的一幕,对于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墨禹所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内心中仿佛有团火焰在燃烧。
他上一世身为戍边战士,虽也见多生死,但如此惨无人寰的随意虐杀却不是他所能接受。
墨禹执意越过袁冲与阿五的防线向前几步走。
扭头环顾四周,除去司徒曼等一些女子皱眉不忍外,其余人等皆是波澜不惊,仿佛是在看屠鸡宰羊般淡漠无情。
“公子,咱们还是站远点吧,您贤身贵体,千万要小心啊。”袁冲和阿五走上前来,再次把墨禹护拥在身后。
墨禹双拳紧握,再回首场中央,数十平民死伤不论,却是没有一个人能再站立着了。再观造成这一惨状的两人,徐子坚凌空翻跃,挡下这无数暗器后落地一蹬,霎时间他身形爆起,如一只迅疾鹰隼贴地而过,对眼前之惨剧视而不见,不受丝毫影响。他仗剑疾舞,眨眼间便于剑尖处凝出数朵银色剑莲,劈头盖脸的便照向墨奇影。
剑莲绽放着银色光辉,带着晶莹的雾气。这本该是令人沉醉其中的美丽一幕,此刻却充满着杀机,散发着刀卷残云般的慑人寒气。
“华而不实!”
风驰电掣间,墨奇影的右手五指飞速活动,亟天尺在他手中极速旋转,黑雾缭绕中,编织起一片护体元罩,将自己防护的密不透风。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元罩刚一生成之际,数朵银色剑莲陡然爆裂开来,数不清的银色剑芒如狂潮浪涌,尽数劈刺在元罩上,将墨奇影震得嘴角溢血。
“不,我不能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就此而死去,我要去救他们!”眼见战场已经转移,暂时还危急不到那些伤亡平民的墨禹,双手遂分推开袁冲,阿五两人。凭着过人的体质再次极速冲起,眨眼间便已落在鲜血遍布的死人堆中。
不错,就是死人堆,数十近百的无辜平民已有多半死于非命,其中更有一些妇女孩童,却是弹孔密布,大睁的眼睛早已失去生命色彩,带着绝望与恐惧直望向天,似是在倾诉着命运的不公。
低低的痛苦**与哭泣。
“啪嗒!”
墨禹的皮靴被一只满是鲜血的大手所抓住,一个重伤垂死,相貌无奇的普通男人。应该是一个商贾,一身丝绸长袍价格不菲。而在他怀中还有一个容颜清丽的女子,想必是他的发妻,一身素雅白罗衫裙印着斑驳血迹,让仿佛陷入沉睡的女子散发着如血蔷薇般凄美的迷离。
“墨三公……子,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还小,不应该……不应该就这样夭亡!三公子,求你……求你一定要……救他……”男子鼓着最后的一丝气力,将自己的身子往后稍挪,露出的赫然是一个七八月大,已然哭累吃着奶沉睡了的男婴。
不错,就是吃着奶,因为女子的杉衣被强行撕裂,浑圆雪白的雪丘此刻依然在婴儿嘴中,被他无意识的吸允着。可以想象,当时生死危急之际,夫妻二人必然都是毫不犹豫的舍身将孩子护于身下,受重创的女子临死之际怕孩子受惊挨饿,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的衣衫撕裂,慈爱的进行了人生中最后一次的哺乳。
父母恩情似海深,人生莫忘父母恩。
这一幕极大的冲击了本是孤儿的墨禹心灵,让那原本尚有一丝裂痕的缝隙所逐渐愈合,通体晶莹起来。
没有哪个父母舍得将自己的亲骨肉所抛弃,定然是有着不可逆转的缘由才会如此。也许在哪个世界的角落里,已然年迈的父母也在焦虑的寻找着自己的下落吧。
“三公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商舒玄没齿……难忘,来生做牛做马……”
“你不用说了。”墨禹淡然的面容上此刻真情流露,只见他弯腰将还在襁褓里的男婴小心翼翼的抱起来,对着商舒玄道:“我会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只要有我墨禹一天,就绝不会让他受丝毫伤害。”
坚定的话语似惊天誓言般回荡在男子耳畔,他眼中那原本快要消散的光泽突然绽放出夺目神采,松开墨禹皮靴的手用力从腰间拽下一块令牌形状的玄色美玉,伸起手臂,道:“谢谢你,三公子,你的大恩,我商舒玄只有来生再报,这块玉佩请你收着,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派上用场。”
墨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接过那块入手温润的上乘美玉,轻轻的将婴儿抱予商舒玄面前。
男子伸手想要抚摸孩子的脸,却又怕惊醒熟睡的婴儿,最终一声长叹,慈祥的看着婴儿面庞,道:“我儿莫怕,人生路上多精彩,爹娘会在天上看着你,为你祈福。”
说罢,男子伸手整理好亡妻的衣装,握着她那早已冰凉的手,看着蔚蓝苍天,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爱妻在挥手,不由得喃喃道:“小柔,等着我,为夫这就来陪你。”
却是气息用尽,闭着眼睛,脸贴着脸的与亡妻共赴了黄泉。
墨禹直立起身,其身后袁冲,阿五及司徒曼均是担忧墨三公子的安慰,忍着伤痛赶了过来。
他们本就身负重伤,行动速度已然不快,所以墨禹和商舒玄之间的谈话自是不知。此刻见自家公子怀中竟然抱了一个婴儿,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该怎么办。
“先救人!”墨禹将怀中男婴递给司徒曼,接着反身扛起两个痛苦**的平民急冲而去,将他们送到了外围的那些平民手中。
早已吓破胆的平民此刻哪里敢多言,在墨禹的要求下,被袁冲,阿五所陆续救出的伤者均被快速送往医药房包扎就诊。
随着一个个平民被救出,原本大气不敢出的围观百姓渐渐放开了手脚,再看向这位墨家的小三公子时也就不由得带上了些许亲切感。
而在墨禹的带动下,四周一些武者也不再做壁上观,纷纷行动起来救助伤者,顷刻间便将所有幸存的平民安置妥当,脱离了危险区域。
“公子,为什么你……”
墨禹身边,袁冲欲言又止。
“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救这些卑贱的平民吗?”
墨禹一如既往的淡然,可语气却已少了曾经的冰冷。
“其实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心之安处便是身之安处,武道一途不外如是。其实生命哪有什么贵贱之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若今天之事我漠然不理,问心怎能安?让身如何定?”
“公子……”
这一刻,袁冲等人心灵震动,皆被墨禹善良的情义所折服。
如若当今天子能有此心,那我乾元又当如何,想必会更为强盛繁华吧。
命运的齿轮悄然运转,一粒小小的种子却在不知不觉中埋入土里。
未来是枝繁叶茂,林荫万里;还是枯草一颗,任人践踏。
这谁也不知道,也许只能交由上苍来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