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握紧手上的剑,片刻,再不犹豫,剑尖直指对面的人。
他们的身份一早便注定了对立。战场上对手相见只有一条路,杀。
苏娆深深地看他一眼,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软剑。
褚无极的武功本就跟苏娆半斤八两,再加上两个人都有所保留不想伤了对方,一时竟僵持不下。
苏逢君混迹在乱军中,一眼便看见了正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从脚下的死人身上扯下来弓箭,她毫不犹豫地拉弓。
苏娆,你必须死。你死了,我们都解脱了、都解脱了……
褚无极一剑格开苏娆的攻击,正准备还击,突然眼尖地发现一支利箭夹带着破空的声音直直地射向苏娆的后背。
没有片刻犹豫,他纵身朝她扑去。
当箭尖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过去的时候,她的剑也刺入了他的身体。
苏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实在不敢相信她竟然伤了他。而且伤在小腹,他怕是活不成了。
“褚、褚无极”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一下子就溢了出来。“我……我……”
褚无极强忍着身上的痛楚,朝她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我……是我故意要……死在你的手上……”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我,一辈子都不忘记了。
苏娆,原谅我很自私。哪怕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你,我也不想你忘了我。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苏娆哭道:“我不值得,不值得。”
褚无极的笑容更大了,那英气逼人的五官无一不温柔。他缓缓伸出手,一把将苏娆拉进自己的怀中,同时她手中的长剑也狠狠刺穿他的身体。可是他却感觉不到疼,依旧笑得温柔又满足。“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我……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苏娆打断他的话。我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欠着你的情分。
褚无极嘴角溢出一口鲜血,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眼睛渐渐迷离起来。艰难地咳出一口血,他在她额上印上浅浅一吻。“若……有……来生……”
刹那间,这些年被皇兄排挤的失意和愤懑,以及这大半年来跟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反复在脑海中交替重叠。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那些曾一点点撩拨他心神的暧昧和心动,在心中无限放大无限清晰。
到最后,对于皇位的执念和这些年的隐忍、不甘,所有的一切在脑海中消逝,再寻不回曾经的影子。她的音容笑貌却越发的清晰,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的印在脑海中,抹不去挥不掉。
若有来生,我会放弃一切,用生命爱你。也请你,爱我可好?
他的手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无力地垂下,再也没有抬起过。
苏娆没有抬头,维持着被他拥在怀中的姿势,任凭泪水打湿了脸。
犹记得初见时,他一身宝蓝色华服,从绿荫丛中探出半个身子,刹那间风光霁月万物生辉。她从未告诉他,那时的她被他惊艳了。
很多时候她也会想,若她的生命中没有骆寒城,她会不会爱上他。直到现在她也没找到答案,因为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可是她能够确定一件事情。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即使他做了许多对不起她的事,她也从没想过杀死他。对于他,怜惜始终胜过怨殆。
褚无极,若真的有来生,我不愿遇见你。我怕我依旧给不了你幸福,你值得更好的。
……
新帝褚佑于一个月后正式登基为帝,册封戍边大将军之女孟绾为后。新帝即位后第一件事便是褫夺了褚无极的昭王封号,让他不能入葬王陵。不仅如此,也将褚无极从奉天的史书中彻底抹去,或许几百年后这世上便再无人知道曾经的奉天皇室曾有过一位武双全惊采绝艳的昭王爷。
关于此事,当时的武百官自有各自的见解,有人认为褚无极是咎由自取,更多的人则认为褚佑做的有些过了。奉天从建立到现在已经延续了好几百年了,类似褚无极这样妄图篡位的王爷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之前的那些倒霉王爷们无非是贬为平民,尸骨不得入葬王陵。这对于一个皇族来说,已经是很严厉的惩罚了。然而这位看起来温尔雅很好说话的新帝下手却比他们的先祖们来的更狠,竟然将其从史书上直接抹杀,将他曾存在于世的最后一点证明也销毁了。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新帝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
然而不管别人怎么议论,褚佑都坚持了这个决定。只有同为天家人的他才能体会和明白褚无极的痛苦。
若这位皇叔有机会选择,他也一定会选择像个普通人一样自由自在的活着,不为声名所苦,不为权势所累。
他将他彻底从奉天的历史中抹去,成全了他想要当一个平凡的普通人的夙愿。他认为这才是一个帝王的仁慈。
“皇上”太监总管蹭到他身边,恭敬地说道:“骆城主跟苏神医在家中设宴,说是要贺喜皇上大婚,请皇上跟皇后娘娘赴宴。”
闻得二人名字,褚佑心中一暖,那佯装威严的面上露出一抹清风般的笑意。正要点头应允,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自家总管大人苦哈哈着一张老脸,不由好奇问道:“怎么了?”
“回皇上”老太监苦笑不得“苏神医说,最近柴米油盐贵,像她那样的小老百姓都快活不起了。皇上要去蹭饭吃须得交份子钱,一个菜算您一百两银子。老奴合计着您跟皇后娘娘得交双份,一桌子算下来少说也得两千两。”
褚佑闻言,俊脸一囧。
这位嫂嫂还真是打劫自家人毫不手软,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先是战后重建又是举行登基大典,他的国库里也快见底了。
这是趁火打劫,妥妥的趁火打劫。
偏偏他还被打劫的如此心甘情愿。
“去国库里挑些上好的奇珍带上,再把朕寝宫里那颗珊瑚树也一并抬上。这些家当值不少钱,说不定朕还能换点碎银子回来花。”褚佑笑眯眯吩咐道。
这下换成太监总管囧了。
碎银子什么的,皇上您确定那玩意配得上您老的身份?
褚佑来到凤仪宫的时候,孟绾已经准备妥当。二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坐上了一顶毫不起眼的软轿。
昭王褚无极虽死,却还有不少誓死追随他的人冒死刺杀帝王意欲为主子报仇。未免多生事端,他们尽量低调行事。
软轿在繁华的大街上穿过,孟绾挑开帘子笑盈盈地看着外面热闹的集市。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
苏逢君
曾经的苏家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