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寒城凉嗖嗖地看一眼苏娆,语调平淡地说道:“苍蝇飞进去了。”
“啊?”微愣了一下,苏娆反应过来,赶紧把嘴巴闭上。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些太听话,于是不甘地张开嘴,又觉得自己好傻。
纠结半晌,她郁闷地问道:“喂,你到底想怎样?不就是打了你一顿又给你下了点药么,你都围追堵截我们五十多天了,这账也该扯平了。”
扯平?骆寒城冷眼看她。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那小肉包子给他下的什么药,若不是他的无忧堡里有个鬼医坐镇,恐怕他现在早就被毁成个长了红斑狼疮的侏儒城主了。
小孩子都爱调皮惹事,可若是不分轻重、不知好歹,那就不是调皮了,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就如同这次,如果那小肉球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早就一把捏死他了。
堂堂极乐城主,是能让人随便欺负下药的么?
“你太纵容他了。”他冷冷地说道。
苏娆不高兴地撇撇嘴。“我自己的儿子,我乐意纵容他惯着他,你管得着吗?”
“本城主说过,他们是我的孩子,你记性似乎不好。”骆寒城拿利剑般的眼睛戳她一剑。
“你的孩子?”苏娆冷笑“你生过他们?养过他们?背着他们在寒冬腊月里漫山遍野找过野菜吃?还是他们生病没钱看病,抱着他们跪在大夫门前苦苦哀求过?你什么都没有经历过,莫名其妙说孩子是你的,仗着功夫高势力大强抢了去,你以为孩子就这样变成你的了?笑话。”
当年的苏娆是净身出户,再加上挺着个大肚子,她赖以生存的外科手术又无法被这个时空接受,那时候过得真是相当凄惨。
她给酒楼里洗过盘子、给大户人家缝补过衣裳,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挣点血汗钱。就这样还有许多大户人家的主妇们看不起她,不肯给她生意。原因无它,她挺着个大肚子,肚子里是野种。
再后来好不容易熬到孩子出生了,竟然一下子来了两个。前世连一场像样的恋爱都没有谈过的人一夕之间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那手忙脚乱的日子真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那时候为了养活两个孩子跟自己,她可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六年的相依为命,两个孩子成了她在这个时空唯一的牵挂和精神寄托。她宠着他们惯着他们,不是理所当然吗?
她过去的六年,他从未参与过。此刻从她的嘴里听到,那双幽深的眼睛渐渐浮上一抹不易觉察的复杂之色。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跟他的孩子们竟然是这么坚强倔强地挺过来的。
当年的事情,他对她其实是没有丝毫愧疚的。那时他那从小於聚在体内的寒毒发作,必须要找个女子将毒素引入她的体内,那样做的结果自然是他逃过一劫,而那被迫吸收寒毒的女子则会因为体内寒气太甚,从此失去生育能力。
那时的他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隐约间只看到权叔扛着个女人进来。直到那女人身中的媚药发作,热切地扑向他的时候,他还咬牙切齿恨不得大骂那老东西。
他苦练了二十来年的童子功啊,整整一甲子的内力啊,一夕之间废了大半,这对于一个嗜武成痴的人来说,无异于天大的打击。
所以,严格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
鉴于这些原因,他从不觉得自己对苏娆有任何亏欠。
然而,她方才的话却让他的心里无端的升起些微的怜惜。
一个大着肚子的孤身女人想要在这个注重贞洁操守的皇朝活下去并抚育孩子,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无论如何,都是他欠她的。
“本城主是孩子的父亲,这点我是绝对不会让步的。”怜惜归怜惜,该争取的该说清楚的,一点都不能含糊。
“哼!”就知道跟这冰块说不清楚,苏娆闷哼一声不再理他。
“之前的事情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若还有下次,本城主绝不手软。”骆寒城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眼,这才转身下楼。
警报解除。
呼,苏娆后怕地拍拍胸口,冲着他的背影小声骂一句“怪胎”,转身回屋拉一双儿女起床吃早餐。
等他们出现在楼下大堂里的时候,骆寒城正在靠窗的位置上悠然品茗,护卫阿七现在一旁神色冷漠地看着他们。他的面前放了满满一桌子精致的早点,却没有被动过一筷子。
苏娆原本准备将他完全无视,可是环顾四周,竟苦逼地发现没有多余的空位置了,于是带着两个孩子硬着头皮走过去。
苏丁丁从看到他的那一眼起,脸色就完全黑了。
他是真不想再看见这个男人了,可娘亲拉他过来,他又不好不过来,那样倒显得他苏丁丁怕了他似的。
于是,一口气闷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相较于自家哥哥,苏小米简直就是个天真可爱的小白痴。见了骆寒城,立时就忘了之前那么久的追杀之恨了,腆着脸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道:“书生哥哥,你来找我们啦?是舍不得小米么?要娶我了么?”
骆寒城嘴角不易觉察地抽搐一下,语调平淡地纠正道:“叫爹爹。”
“不要”苏小米义正词严地拒绝“叫了爹地的话,我就不能嫁给你了。而且,娘亲说,我们的爹地上茅房的时候掉在茅坑里淹死了。”
骆寒城的脸色立时难看的吓人。掉茅坑淹死?他竟不知道堂堂极乐城主竟然是这样死的?那女人是在逗他吗?
于是,他虚心求教“本城主想知道,那茅坑究竟有多大?”
苏娆讪讪一笑,摸摸鼻子心虚地说道:“额,其实也不是很大。”
“不是很大是多大?”骆寒城不依不饶地问道。
苏娆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一旁的苏小米惬意地仰头喝光一碗燕窝粥,舔着碗抽空说道:“娘亲说,我们家茅坑不大不小,刚好够淹死我们的亲爹。”
哦,原来还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啊。骆寒城大手微一用力,手中的茶杯转瞬化为齑粉。“很好!”
苏娆不由自主地缩缩脖子,哎妈呀,她简直觉得骆寒城捏的根本不是杯子,是她的脖子啊。
骆寒城忍耐了好久,终于勉强压下了想要一把掐断某人脖子的欲望。冷冷地瞪她一眼,问道:“吃完了吗?”
苏娆黑线。貌似她还没点餐啊?不过,看在某人正处在狂化边缘,她还是早点溜吧。
于是
“吃饱了.。呵呵.。。您慢用.。。”扯一把正在往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苏小米,苏娆讪笑着准备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