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苏娆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褚无极的思绪被打断,努力振作了精神,他眯起眼睛接着照亮了大片夜空的火光细细观察片刻,艰难地抬手指向前方。“往前走……悬崖……水……”
他说的很简单,苏娆却一听便明白了。
前方的悬崖下面有水,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水有多深?”她边走边问。
褚无极沉默片刻,虚弱地回答“不知道。”
好吧,上帝保佑那下面是深潭,若只是一湾浅溪的话,他们照样摆脱不了死的命运,还是被摔得稀烂而死。
这一会儿的功夫,火海已经越烧越近了,苏娆甚至都感觉它们紧跟着自己的脚步,那灼热的气浪差不多已经实体化了,吹在身上立时烫起一片水泡。
苏娆努力支撑着严重透支的身体,加快了脚步。约莫一炷香时间后,终于来到了那处悬崖边上。
火海已经紧追着过来了,眼看就要烧到他们脚下了。形势刻不容缓,必须跳了。
苏娆看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心一横眼睛一闭,大吼一声“骆寒城,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说完,背着褚无极纵身跳下悬崖……
骆寒城才一闯进皇宫,便看见了漫天的火海。心中猛地一沉,他片刻也不敢耽误地施展决定轻功飞掠过去。
大火已经将整个山林都燃烧起来了,那肆意狂舞的红浪灼痛了他的眼睛。
他可以确定,他的苏娆就是被困在这里面的。
“苏娆,你不能有事,等着我,我来救你了。”
骆寒城心中一片冰凉,深呼吸一口气不管不顾地一头冲进火海里。
就算是被烧死,他也要找到他的女人,哪怕只剩下骨头,他也要带她离开这个肮脏不堪的地方。
这世上若还有让她长眠的净土,那一定只能是极乐城。
当杀手壹带着一干秘密联络员们匆匆赶到的时候,早已看不到骆寒城的身影。只有从火海里传出来的一声声“苏娆”,提醒他们他们的城主大人正置身于什么样的凶险之中。
“城主”一干联络员们不禁提心吊胆地呼唤起来。
杀手壹抬手制止了一干众人,素来冷漠的脸上露出一抹动容之色。“城主最重情,刀山火海算什么,哪怕是碧落黄泉他也照样会闯进去。”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唏嘘。
他们伟大的城主大人啊,不爱则矣,一爱必如飞蛾扑火,决绝又不留后路。这样的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漫天大火足足烧了一夜才停息,整个山林烧成了灰烬。
骆寒城被浓烟熏黑了脸熏红了眼眶,三千墨发也被烧焦了不少,毛毛躁躁地扑在肩上,身上的锦衣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静静地站在废墟上,凌厉的眼睛直直望向前方,身体紧绷不发一语,看上去安静的令人害怕。
杀手壹沉默片刻,抬步上前。“城主?”
骆寒城转身,不看任何人一眼,施展轻功朝凤仪宫的方向掠去。
一干众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昨夜后山莫名其妙起火,整个后宫里人心惶惶。身为后宫之主,皇后少不得要好生安抚一番。一夜没睡好的后果就是白天老是犯困。
随意用了点燕窝粥,正准备斜靠在软榻上补个觉。突然,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怎么回事?”她颦眉问道。
不待小太监出去看个明白,骆寒城的声音已经抢先响起。“是本城主。”
紧接着,那一身冷厉的人一脚踹飞一个侍卫,大步走了进来。
皇后一见他那狼狈不堪的样子,立时便忘了质问他的冒犯之罪,语调惊异地问道:“你、你这是怎么搞的?”
骆寒城那利剑般的眸子像是要把她劈成两瓣似的。“怎么搞的?你心里不应该最清楚吗?”
皇后眉头一皱。
她该清楚什么?
不过看他这样子,难道……
“你从那火海里出来的?”
骆寒城攥紧袖子里的拳头,眸光晦涩难明地盯着她。
皇后一时心急,也忘了观察他的反应,急急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那火海是你能闯的?你还真当自己刀枪不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有个好歹,佑儿的帝位怎么办?”
饶是骆寒城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前这个女人只是单纯的利用他而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颗早已经生铁冰冷的心一瞬间越发的寒凉了。
她关心他,仅仅是因为他能帮她的儿子争夺帝位。他,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就因为想要我帮你儿子争夺帝位,所以苏娆就必须死吗?”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问道:“她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那双年幼的儿女了?薛凝眉,你怎么可以如此狠毒?”
皇后心中突地一跳。
他竟然直呼她的名字,看样子是真的气过头了。可是,她似乎没做过什么值得他生气的事情呀?自从知道那两个孩子是他的亲生孩子后,她就彻底死了对那母子三个出手的心思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苏娆死不死的关本宫什么事?还有那两个孩子,虎毒不食子,我又怎么会伤害自己的……”
“他们跟你没有半点关系。”骆寒城恶狠狠地打断她“难道不是你将她诱进凤仪宫伺机刺杀的吗?你眼见失手竟然丧心病狂地防火将她活活烧死在山林里。你怎么就这么狠毒?连个无辜的女人都不放过吗?”
皇后闻言,方才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
她前脚把苏娆叫进凤仪宫,后脚就有人埋伏在凤仪宫外行刺,这分明是想把刺杀苏娆的事情推卸给她。昨夜那一把火一烧,苏娆算是死定了。她一死,这黑锅自己就背定了。骆寒城伤心之下必定会找她复仇,不管能不能杀死她,骆寒城也绝对不会再帮他们母子争夺帝位了。
好歹毒的离间计。
能想出这个计谋并有恃无恐地在皇宫纵火的人只有一个——帝王褚庆陵。
“骆寒城你听我说”她小心翼翼地安抚道:“我固然不喜苏娆,可我真没想要再害她。我们都中了褚庆陵那老东西的离间计,一定是他设计刺杀苏娆,然后纵火烧死了她,并陷害于我。他的目的就是要我们二人离心,你可不能中他的奸计呀。”
骆寒城死死地盯着她。“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皇后深深地看他一眼,半晌,一咬牙说道:“凭我是你母亲。”
骆寒城闻言,浑身一震。
十年了,终于等到她亲口承认他们的关系了。然而,他却激动不起来,只觉得浑身冰凉,犹如赤身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里。
那冷,沁骨入肺,每一个毛孔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要被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