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寒城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将褚佑跟小米往地上一放便翻身以最快的速度又冲进火海里,压根不顾火势的迅猛。
那里面还有他的亲生母亲,她可以抛弃他,但是他绝不抛弃她。
当骆寒城跌跌撞撞闯进去的时候,皇后已经被浓烟呛得快要昏迷了。她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华服破烂,云鬓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国母娘娘的气度。
骆寒城大步跨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走。”
皇后正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闻声,下意识地便抬头看他。
一瞬间,面前这张年轻俊朗的脸和记忆中那张脸交叠,直让她心头一阵恍惚。
“你……你……”
皇后艰难地张了张嘴,突然想起自己甚至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不由得心头又是一阵苦涩。
这一辈子,她,大概再也没有机会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了。呵,到了地府不愿意喝孟婆汤的时候,她甚至都不能告诉那老孟婆,她要等的人叫什么名字。
多么可悲,又可笑!
“快走。”骆寒城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发呆,不由得急了,使劲拽了她一把。
却不想皇后竟然一把将他推开,拼尽全力跌跌撞撞地朝寝殿跑去。
骆寒城眉头一皱,赶紧跟上。
当他好不容易突破重围闯进寝殿的时候,皇后的怀里已经抱着一副卷轴,她像是对待平生挚爱一样温柔的细细的抚摸它,那神情简直不能再深情。
“你在干什么?”骆寒城是真的生气了。
他冒着生命危险进来救她,她竟然为了一副卷轴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依着现在的火势,就算他想安全带她出去都不可能了。
皇后闻言,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露出一抹歉意。“对不起。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要带它一起走。”
骆寒城无奈地看她一眼,伸手便要去扶她。却不想皇后突然一侧身,他的手便一下子抓在画轴上。
哗啦
画轴瞬间摊开
皇后见状,赶紧将画轴卷起紧紧护在怀里,生怕被火舌卷掉了边角。
虽然只是短短一个眨眼间,却不妨碍骆寒城看清楚画轴上的人。
那个人跟他有着七八分相像的容颜,若不细看,还真以为会是他。可是他知道,那个人不是他。
他的眉目间戾气十足,甚少有人敢直视他的眼镜。而那个人眉眼间却是温柔又温暖的,一眼看去便无端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是硬冷如冰的,那个人却是让人如沐春风的。
他认得那个人,从小,他就看着他的画像长大。
“你”他神色莫名地问道:“怎么会有他的画像?”
皇后闻言,诧异地看他一眼。顿了顿,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地问道:“你知道他?他是谁?告诉我他是谁?”
骆寒城神色怪异地看她一眼,薄唇紧呡,片刻,说道:“他是我父亲。”
父亲?父亲?
皇后蓦然回神。
那个可怕的丑八怪?
“不、不可能”皇后摇头,一脸的难以置信,喃喃自语“不可能,你骗我……”
“他的确是我的父亲”骆寒城长叹一声“我父亲师门里有一种绝学,练就最高境界时会容貌跟性情大变,需得有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变回来。”
皇后闻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上的画轴也散落到了地上。
那个她憎恨了整整二十八年的丑八怪,竟然是她一见钟情二十八年念念不忘的男人。
这世上还有没有比这个更可笑的事情?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终于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可是她却宁愿永远不要知道。
至少,她还能带着无尽的希望去幻想这个人。
现在,这个希望被无情的打破了。
她自己放弃了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一念之间,儿子跟爱人全都没了。
冤孽,冤孽呀!
骆寒城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终于,在心里长叹口气。
很多时候,路是自己选择的,对与错只有自己知道。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从不认为她的选择是错误的。她爱的是那个俊朗潇洒满腹正义的骆大侠,而不是那个丑陋不堪性情古怪的丑八怪。所以,逃走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若她肯放下对他容貌的芥蒂,认真去看待和体会那个丑八怪的话,她就会发现,无论他的性情变得多么古怪,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眼睛依旧温柔如水。
事已至此,再多的感慨也是无用。
那个人早在她离开的第二年便因思念过度而一病不起,终于于一个寒梅怒放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走了。
寒梅一怒遍倾城
那个人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思念她,只在临死前才给他取了名字。可见在那个人的心里,即便是他这个亲生儿子也不及这个狠心离开的女人。
娘不要爹不亲
其实,最不幸的,该是他才对。
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火势渐猛,房梁一个接一个轰然倒塌下来。
骆寒城皱眉。“走吧。”
再不走就谁都走不了了。
说完,一把抓起地上的画轴,带着她一起朝外面冲去。
只是,火势实在太猛,一时根本无法冲出去。
依着骆寒城的武功,完全可以硬闯出去,无非是身上多些烧焦罢了。可是带着一个完全不会武功又虚弱至极的人,他不能冒险硬闯。
骆寒城狠狠一咬牙,决定冒死一拼。
皇后见状,再抬眼看一眼那根本无路可走的火海,立时下定了决心。
“孩子”她凄然地看一眼自己的大儿子,颤抖着伸手抚上他的脸。“对不起。”
说完,闭上眼睛毅然决然地一把将他推开。
待骆寒城反应过来伸手去抓的时候,却只是与她的手交错而过,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抱着那副珍惜了二十八年的画轴微笑着掉进了火海……
苏娆在外面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一颗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进去了这么久还不出来,莫非……
她实在不敢再往下想,匆匆把小米塞进褚佑的怀里便要冲进火海里。
不待她冲过去,从里面便冲出来一个火人。骆寒城那一身墨色的锦衣已经被烧的破破烂烂了,就连那刚长好的缎子般的长发也毫无例外的再一次不能幸免于难。
苏娆见状,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紧紧地圈着他的腰。“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我舍不得你。”骆寒城俯身在她的发丝上印上轻轻一吻。
我舍不得你,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世间,生无可恋的活着。
褚佑抱着小米走过去,颤声问道:“母后、我母后呢?”
骆寒城闻言,只是深深地看向火海里的一处,久久不发一语。
长眠于此,这是她的选择。就像当初她选择离开一样,毅然决然。
这世上,受伤最深的永远都是爱的最用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