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山腰的时候,顾生辉跟她分开了。前者原本是要带她回皇城的,却被她拒绝了。
在没有骆寒城的消息之前,她哪都不会去。
老夫人被她托付给了顾生辉,要他一定送回书香苏家。
她们的恩怨固然还在,可到底苏娆的身上流着跟老夫人一样的血。要她对她置之不理,她做不到。
顾生辉背着老夫人回皇城的时候,心中颇为苏娆不值。
书香苏家那样对她,逼死了她娘又差点逼死了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仇恨算是不共戴天了。可苏娆却依然愿意救这人,甚至为了这人差点把自己的命赔上,也不知那苏家会不会心存感激。
老夫人似乎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幽幽叹口气。“是我苏家对不起那孩子,若她愿意,我苏家愿意迎她回来,这家主的位置也一并交给她。”
倒不是老夫人故意说好话,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她也终于看明白了。她那儿子苏唯德这三个女儿里,真正有大出息的人是他们都不待见的苏娆。
苏家现在在皇城的声誉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现在又出了个苏逢君,若再没有一个顶门立户的人出来,苏家必亡。
苏娆便是她最大的希望。
为了苏家,她愿意放下一切身段将偌大的家业交给这个被逐出家族的庶女。
顾生辉不知她心中所想,却不妨碍他气愤难平。
妈蛋啊,一个个伤害别人的时候都尼玛下手狠毒完全不顾旧情,现在事情了了,大错铸成了,也知道后悔了,才假意惺惺想要补偿了。
可是,这世上有好些事情是根本补偿不了的。
就好像,他妹妹的命一样,没了还能回来吗?
“哼”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嘲讽地说道:“她不需要。”
老夫人一怔,片刻,长叹一声。
是啊,那么骄傲的一个孩子,救她是一回事,接不接受苏家的好意和歉意却是另一回事。
苏家,这一辈子只能这样欠着她了。
这一切苏娆都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就好像老夫人想的那样,她救老夫人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原谅和重回苏家又是一回事。
有些伤痛,造成了便是一辈子,即便补回来,伤口依旧在,倒不如从未愈合过。
此刻她正一步步走在回到营帐的路上,任皑皑白雪将她那单薄的身子一点点浸湿。
禁地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所有尸人都出动了,褚无极自然也知道了。
此刻他正满大营的找苏娆,生恐她一时胡闹闯进了禁地里。
那些尸人就连他身边最厉害的勇士都不敢轻易与之对抗,若不慎闯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苏娆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焦急的点兵准备带人闯进去。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丝毫不兴波澜。
褚无极一回头,一眼便发现了她,赶紧疾走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你上哪去了,本王找你找得好辛苦。”
苏娆不答,径自说道:“顾倾城死了。”
褚无极的身子一僵。
“她是跳崖死的,就在我身后的山头上。”苏娆淡淡地说道:“穿着艳红似血的衣服,像火焰一样肆意燃烧,义无反顾的跳下了悬崖。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个不到两个月的孩子,那孩子,是你亲哥哥的。”
褚无极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喉咙一瞬间有些哽咽。
不管有没有喜欢过顾倾城,终究是他毁了她。
他固然有些不折手段,却不是天生的坏蛋,做不到真正的冷血冷清,自然心中会有愧疚。
“褚无极”苏娆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抱我,是想让我跟你一起万劫不复吗?”
褚无极闻言,身子猛地一震。
“你在禁地里看守的那些怪物是拿附近村镇上万条无辜百姓的命弄出来的吧。他们都是奉天的百姓,你竟然也下得去手。”苏娆怒目瞪视他“褚无极,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歹毒了?”
褚无极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是我,是苏逢君,是她对他们下的蛊毒……”
“哼”苏娆冷笑着打断他的话“若没有你的默许,她有那个胆子跟整个奉天对着干吗?你敢说她没有拿那些怪物诱惑你,说要让它们帮你得天下吗?褚无极,敢做就敢当,别让我瞧不起你。”
褚无极沉默片刻,终是没有勇气再为自己辩解。
他心知,在这件事情上他理亏。
“好一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连人性跟底线都没了,那什么小节大节统统都是狗屁了。”苏娆怒骂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帐。
那张脸她此刻连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雪越下越大,人群渐渐散去,独留下褚无极一人依旧站在原地,任谁都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南宫卿是最后一个离去的,离去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他一直看好和信任的挚友,默默在心中做出最后的决定。
大雪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停,整片山谷已经是一片白茫茫。
苏娆走出营帐,深深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立时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昨天骂得爽快了,以至于今天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一般神清气爽。
南宫卿端着点心过来的时候,她正饶有兴致地弯腰踢腿伸胳膊,姿势怪异又难看。
某人不由失笑。“小娆儿你是中邪了吗?”
苏娆不悦地白他一眼。“你才中邪,你全家都中邪。”
南宫卿摸摸鼻子。
好吧,他又被问候全家了。
“来尝尝我做的点心.”他朝她招手。
苏娆摸摸肚皮,貌似很饱,不过还是勉强可以再塞一点的。
于是,两个人并排坐在营帐里,一边看着雪景一边吃点心。
“昨天你原本可以一走了之,为什么又回来了?”南宫卿优雅地咬一口,随意地问道。
苏娆眼神一暗。“我男人在你们手上,我能一走了之吗?”
南宫卿感慨地道一声。“那个冷面男还真是好命,竟然有你这样死心塌地的红颜知己。啧啧,本公子要嫉妒了。”
“不是红颜知己,是爱人、妻子。”苏娆认真地说道。
南宫卿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骆寒城并不在褚无极手上。”
“那他在哪里?”苏娆皱眉,下一瞬又豁然开朗。“难道,跟苏逢君在一起?”
那小婊砸一心喜欢骆寒城,那尸人又是她一手弄出来的,骆寒城落到她的手上也不是不可能。
南宫卿点头。“他就在禁地里面。”
苏娆简直不知该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原来她曾经离她的爱人竟是那样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