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那个女人,甚至隐隐有些厌恶她。
从前他是谁,是谁的仆人,谁又是他的主人,这些早在他失去记忆的时候于他这个人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甚至已经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
之所以留在她的身边,是因为自己暂时还没有想去的地方和想做的事情。
那个女人说自己是她的仆人,而且自己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甚至愿意拼了自己的命去救她也在所不惜,更有甚者自己之所以失去记忆也都是因为她。
唔,如果真是这样,他只能说从前他的眼光还真是不咋滴呀。
淡淡地扫一眼那横陈遍地的尸人,他的眸中露出一抹鄙薄之色。
口口声声说自己温柔善良。
呵呵,这真是‘善良’之人干出来的事。
.身形一转,他掉头朝山腰走去。
随意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那半支木簪子,借着柔和的月光他细细摩挲起来。
作为一个已经没有从前的人,按说他的心应该是波澜不惊的一泓死水。然而每次看到这半支簪子,心就会隐隐一痛,仿佛这里面封存了一段他万分不愿意失去的记忆。
看这半支簪子的形状,它的主人应该是个女子。那么,那个女子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她又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容颜和心性。
他倒从未把这簪子跟苏逢君联系在一起。
日夜相对这么多天,他对那女人从未有半点特别的感觉,甚至她每每用蛊虫噬咬那些尸人的时候,他都会从心底厌恶和鄙夷她,甚至不愿意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阿寒。
说起来,那个被他当宠物养在山洞里的女人,她要找的那个人竟然也叫阿寒。
那样冶艳又风情的女人在世人眼里应该是个大美人吧,觊觎她的男人应该不少,她却为了一个男人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个男人应该很幸福吧。
一个人静坐了半晌,待他回去的时候苏逢君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上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苏逢君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关切地问道,顺便替她掸掉身上的雪花。
阿寒淡扫她一眼,不着痕迹地拉开些许距离。“散步。”
苏逢君面色一僵。
这么多天了,他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哪怕她一再曲意逢迎,他的态度始终如一。
真是气死她了。
苏娆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得不到他。现在他完完整整只属于她一个人了,她还是得不到他。
妈蛋啊,难道真的要她献出她那柔弱的娇躯才能得到他的心吗?
若是以前的骆寒城,她是一百二十个愿意的。可是现在这个,额,人还是那个人,芯子没换,包装却换了呀,还特么的三百六十度大逆转直接从极品帅哥变成了丑八怪。
那粗黄的肌肤、那小眼睛塌鼻子阔嘴巴,天哪,只要一想到自己在这样一张丑脸下婉转承欢,她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千算万算机关用尽,最后却算不过天意。为了一个男人弄死了那么多人,最后那男人竟从极品变成了残次品。
那感觉就像,你觊觎一朵带刺的玫瑰好久了,终于狠下心将自己扎了满手血。却在拿到手以后才发下,尼玛玫瑰变成了狗尾巴花。
感觉再也不会爱了有木有。
阿寒可不知道她那些婉转的心思,见她木楞楞地不说话,眉头微微一颦。
“有事?”他问。
苏逢君回神,缓缓摇头,正待找个话题,阿寒却不客气的赶人了。“我困了。”
苏逢君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妈蛋啊,老娘苦等你两个多时辰,你丫轻飘飘的三个字就把老娘打发了?没门,窗子都没有!
“那”她柔柔一笑“你好好休息。”
话毕,在心里默默鄙视自己。
泥煤啊,说好的没门呢?
送走了苏逢君,阿寒又习惯性地把玩了一会儿那半支簪子,正准备睡觉的时候,一阵寒风吹开了大帐的门帘,帐篷里温度立时降了许多。
阿寒默默看一眼那飘飞的门帘,思绪飞到了半山腰的山洞里。
这么冷的天,山洞里又没有被子跟柴火,那位猫娘姑娘会不会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唔,身为一个合格的饲主,是必须要为出宠物的安全负责的。
当阿寒一手抱着一床厚厚的金丝被,一手夹着一捆干柴推开巨石走进去的时候,苏娆已经抱着雪貂小王子蜷缩在山洞最深处瑟瑟发抖地睡着了。
某冷面男见状,不由微微一笑。
都冻得嘴唇发青了竟然还能睡着,也不怕真的就此长眠不醒。
随意将干柴放在地上,他抱着被子走过去,正准备给她披上,却突兀地被她一把抱了个正着。
阿寒身体一僵,下意识便要一把将她推开。
苏娆正在做梦,做一场关于骆寒城的梦。
梦里,骆寒城站在与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两个人明明如此的近,她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眉眼他的表情,只知道那个人是她心爱的男人她的阿寒。
“阿寒”她笑着向他跑去,想要如往常一样扑进他的怀里。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温柔地笑着,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就在她的手将要触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他突然转身,衣袖一拂不带走一片云彩,就那么轻飘飘地走了。
于是,她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走,明明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消失在自己面前啊。
“阿寒”她急得哭了起来,胡乱挥舞着双手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于是,抓住了丑男阿寒一枚。
阿寒的手因为那带着哭腔的一声‘阿寒’而猛地一顿。
宠……宠物猫娘哭了?
低头一看
果然,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在白皙姣好的脸上冲出细细的一条沟。
“阿寒”她低声啜泣“不要离开我……我……呜,我害怕……我害怕再也看不到你了……阿寒……”
毫无预兆地,阿寒的心微微一痛。
她在祈求,卑微地祈求那个男人不要离开。
她一定很爱那个男人,不然也不会连在梦里都哭得如此伤心。
苏娆在梦里拼命的追,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不敢有片刻停歇。终于,她爱的男人被她紧紧地抱住了。
“阿寒、阿寒,我终于追上你了,这回、我绝对不会放你一人去冒险。阿寒,我绝不放手。”
阿寒浑身一震,一股奇异的感觉冲上心头。
这个怀抱,好温暖、好熟悉,仿佛……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