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明灭不定的灯火有意无意间为女子结实的大腿笼上一层醉人的光晕。凉鞋错综的绑腿间精致的脚踝随着那双腿不断变幻着姿势而反射出暧昧的灯光,当人们灼烫的视线理所当然地游上时,更为那在一直开到腰间的夸张开衩而惊叹。前后下摆都很长,却只在大腿上部以几条细细的皮带相连,引人无限遐思。上身被一件暗红的皮马甲紧紧裹住,不算饱满的胸部被中间露出的一截纤细光滑的柳腰弥补,繁复却不失潇洒的发型让人眼前一亮,俊美的脸上却带着不属于女性的帅气,吞云吐雾间空洞的眼神却让所有由下移上的火辣眼神冻结。上前搭讪的几个人也都在这眼神下落荒而逃。
虽然此时酒吧中打牌的打牌,赌酒的赌酒,划拳的划拳,但无疑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古怪的女子身上,而就在这时,那女子如蛇一般滑下转椅,款步走向完全被角落的阴影遮盖的一张圆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无数目光聚焦在那女子身上。而她,轻轻坐在了一名男子的大腿上。
那男子正是这个镇里有名的富翁,加上他自己的一只规模并不大的私人部队,可算这里的土皇帝了。
那角落隐约有道强光闪过,之后那个拥有可怕名字的男人的头颅已经在酒吧的地板上滚来滚去了。
这当然是非同小可的事情,毕竟,被杀的是那个可怕的男人,而杀他的用脚指头想也是刚刚那个集万千火辣目光于一身的女子。
当人们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时,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离开这里。于是酒客们一窝蜂地涌出大门,然而,小镇有史以来最血腥的一幕上演了,争先恐后冲出大门的不是人,是肉块。前面的人似乎发现不对,可后面的人还是死命地往前拥挤,结果,一屋子的人成了一地的肉块散落在门外一两尺的地方,浓烈的血腥和酒臭中人欲呕,此时,酒保才清楚的看见门口已经被几条不断滴着鲜血的银丝封锁,之后,他的脖子上传来一阵灼烫……
“不要每次都用这么恶心的方法好不好?”女子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嘿嘿,”那容貌猥琐的老者干笑了一声,“好象最后的那个枪舞者(gundancer)已经诞生了
呢。”
“李四,有些事是不能多嘴的哦。”女子摇了摇食指,目光挑向疯子李四毛发稀拉的额头。
“呵呵……”
十八年后,奥丁国边境的一座小城中,粗糙的西风从古老的墙缝中撕扯出仅存的水分,留下一排排枯槁的灰影。街心口,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西服的银发青年正一步步地走着,敞开的衬衣领口同样松耷耷地挂着一条领带,银亮的发丝偶尔垂过眼前,他也丝毫不以为意。在下一个十字路口,他突然停下,望向天空嚣张至极的烈日,
“呵,连眼睛都不让我睁开吗?”缓缓伸出一只手挡在眼前,透过和空气中沙砾一样粗糙的阳光,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脉在强光下一一显现,整只手显出漂亮的红色,带着太阳的颜色。
青年保持着这奇怪的姿势站了一会,周围并没有人理会,因为这个小镇,已经成了一个死镇。而马路前方破败的钟楼墙壁上的东西,便是青年到此的目的:
“downwithst。varelen!!”
巨大夸张的血字象一团毒蛇盘踞在小镇的上空,猩红的三角眼注视着每一个活物,为他送去直达骨髓的冰寒。
“就算我不是圣瓦尔伦教徒,这种东西也实在太刺眼了吧。”
“那些士兵应该就在附近,快点完成任务,他们不是重点。”耳中微型对讲机中传来了那个女子的声音,十八年来一直听着长大的声音。
“知道了。”青年的肩膀无力地垂了下去,接着又摇了摇头,朗声道,“快点出来,杂碎们!!”
不出预料,墙角的阴影里步出一个个魁梧的身影,全副武装。
然而,周围并没有浮现一丝人气,那些士兵虬结到不合常理的肌肉上蜿蜒着一道道浅蓝色的闪电条纹,骨子里迫出的杀气也更接近于疯兽的喘息——
“星痕吗?可怜的人。”
士兵们逐个掏出自己的武器,狂暴的杀意飞快地弥散在干燥得几欲擦出火花的空气中,然而——
青年轻轻一跃,仿佛已乘在风中,在空中倒转身子,手上已多了两把手枪。青年的眼角浮出一丝漠然,璀璨的枪火自枪口迸发,火亮的子弹拖着透明的气旋如暴雨般打击在龟裂的地表,铺出一片混沌的烟尘。金色的弹壳在青年的眼前缓缓飞舞,旋转落地的过程中互相敲击出叮叮当当的清脆旋律,而此时青年已站在了地上,眼中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慢慢走开。留下那些士兵渐渐在干风中失去了温度。
一小时后
“眉心,小脑,脊柱,心脏,全部命中要害,破坏直接有效,没有多余的弹痕。”在检查完现场后,一个独眼男子对身后的友人报告道。两人穿着完全没理由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华丽服饰,烫金的滚边显示着各自显贵的身份与家世。
“受感染的雇佣兵,还有迅速了结他们的枪手,看来这个边境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呢。”后面的那名男子一头苍金的长发随意的扎在脑后,苍白的脸上偶尔浮上病态的嫣红,那几乎是死的颜色。
明白友人的话外音,却只是担忧地回过头,看见的却只是那十年如一日的温柔笑容。
不要太勉强自己的身体啊……
“这么说这次的任务会轻松一点吧,毕竟前面有人帮我们清场啊。”金发男子微笑着向前走去。
“维克森,国王那边,我来应付好了,你还是……”
那个叫维克森的金发男子只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逼到这样呢?”独眼男子叹了口气。
当他看着越来越多的星痕者在那持续不断的枪声中倒下时,他的脸色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他们,他们明明都已经感染了啊,怎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打倒?!那臭小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想间,最后五个雇佣兵举起了机枪,那青年一跃而上,身体在空中飞转着抛出一片弹雨,五名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开枪便已沉重地倒了下去。
“这,这怎么可能!”他咆哮着冲了出来,手中的刀刚要挥下就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热热的。
“说吧,连续袭击圣瓦尔伦教会的主谋是谁。”青年的语调温和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感情。
“当啷!”他的刀落在了地上。
“快说吧,我不想浪费时间,你也知道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的。”
豆大的汗珠滚下额头,他当然知道自己已是任人鱼肉的境地,可是,这里的任务也还没有结束,在这里就停下的话,——就太可笑了吧?!
“砰!”子弹贯脑,鲜血与白浊的脑浆一起大蓬地朝前飞出,半个脑袋也几乎轰爆的威力的确是能打穿星痕者的要害了。
在开枪的一刹那,青年就已飘身飞退,躲过那没头没脑罩下来的血污,脸上也终于浮起了表情——意外和,不甘。
“义骸。”齿缝间挤出了两个字。
“发现了吗?可惜了,不要以为水镜就能控制一切。”那半个脑袋说完这些才缓缓倒下。
“已经能控制到这样的地步了吗?”双枪在他手中飞转一周,一齐指向右边的一排柱子,“安全了。”
“这样我反而更担心了哦。”首先走出来的是那独眼男子,之后维克森才徐徐步出:
“这样的枪法,gundancer吧?”
“圣殿骑士团。血蔷薇?”青年银色的眉角微微挑起。
那独眼男人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我们也是来调查最近针对圣瓦尔伦教的系列血腥事件的,应该和你没有什么冲突吧。可以,把枪放下了吗?”维克森笑道。
青年冷冷地注视着两人,良久,才放下枪。
“唰!”双枪再次举起,瞄准了维克森手中同样举起的双管雕龙手枪。拥有着等同于来复枪的口径,利用盘于枪管的金龙内蕴涵的纹章力抵消大部分的后坐力,使得它能够当手枪使用,但同时大大增加的重量却不是任何人都承受得起的。这也就证明了那男子的身份,圣殿骑士团血蔷薇组组长维克森马克夏尔。而他身边的那名容貌潇洒的独眼男子无疑便是维克森的好友兼拍档,人称轰天乌骓的诺尔克莱因。
青年额前一绺银丝垂在眼前,却挡不住瞳孔里刺出的寒芒,而这边维克森的脸是愈发苍白了,握着枪的手却出奇得稳。
眼看着一场战斗就要莫名其妙地爆发并因此引发一连串完全没必要的王国与水镜间的冲突,诺尔无奈地垂下了头:
“完全没必要战起来吧,两位?”
青年冷笑了一下,收起枪,转身走出地下仓库,干净利落。
“水镜也来的话——”诺尔右手食指抚着鼻梁,沉吟半晌,刚要开口却被维克森打断,
“立刻上报情况,其他照旧,不理会水镜他们。”
维克森风衣一甩,转身走了出去。
“又是这样吗?你,真的那么……”诺尔的话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有意思,居然能碰见那个男人呢。”
面对她的调侃,银发青年只是淡淡一笑,脸上却没有了刚刚战斗中的冷酷,多了几分人的味道。坐在前面驾驶席上的正是十八年前那个神秘的女子,此时却换上了一身紧窄的黑色皮衣,繁复的各式拉链搭扣和皮带让青年对她每次都是怎么洗衣服的好奇不已。是她,照顾了自己十八年,像母亲,更像姐姐。时常称自己小情人,但他却知道在她的心里始终有一片自己从来无权触及的过去。在组织中,她已经是效力五十多年的老将,而作为半精灵,她仍然年轻,却也有着长生种的通病,看了太多的人世变故而过于淡然。
“他真有传说的那么强?”他斜倚在后座上喝着果汁,把音乐的音量调小了些。
“难道你怀疑水镜的情报?不要说维克森,就是他边上的诺尔,单凭你今天的枪弹也是没法解决的。”她吹了吹挂到眼前的一绺发丝,猛推节流阀,云雀号尾部的推进器轻轻一震,喷出一尾火龙,飞蹿向前。
“刚才那感觉是谁?”青年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手枪。
“我也不知道,但非常危险啊……”
“哼。”看着那辆突然加速的翔龙车,他冷哼一声。
远处的岩崖上,一道高瘦的身影倔强地立着,玄黑的风衣上绣着的金色花纹中流动着异样的光芒,加上那一头独特的灰发,已经可以让少数人喊出那个名字了。
“宇苍琊。”
背后走来的那个男子就是今天要见的吗?他铁着脸转过身,看着这个穿着夸张的男子。雪白的长长卷发,红色的大氅,雪亮的领巾,锃亮的皮靴,简直就是数个世纪前的贵族从博物馆里活生生地走了出来,加上那挺拔的身材和完美的脸蛋,实在无法不让人十二分地注意他。
“我是个演员,刚从舞台上下来就赶来了。”他这样解释自己的穿着。
然而宇苍琊却似乎没听见一样,相反,右手附近的空气却燃起了一团幽蓝的火焰,从火焰中幻出的,是一把镂刻着古老字的乌沉长剑。剑柄尾端系着细长的乌黑铁链,缠绕在他持剑的右手臂上。
看见自己未来的合伙人如此不友好,男子倒是急了:“别冲动啊,那个,我叫司马黔。”
斩铁剑无情地挥了过去……
可宇苍琊的动作在最后一瞬间却顿了一顿,这让司马黔有了唯一的机会躲开那已不能再简单了的斩击。
宇苍琊的剑垂了下去,看黔的眼神却完全改变了。
“纹章术?你和封天使是什么关系?”
“不愧是天下第一佣兵啊,我和天使团的关系现在还不想说,可以让我保持这点隐私吗?我保证这点秘密不会对我们的行动有任何不良的影响。”说着,他谦恭地行了一个礼,也让宇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的男人。
他最终点了点头:“我的目标是三贤者,你有什么计划?”
“白夜城。”
“式神之城?所以找我吗?”
“天下谁不知道你是式神的克星?”
“哼,路可不好走。”随着话音的落下,宇苍琊手上的剑消失在蓝色的火焰之中。
大陆上的风烟忽然间变幻莫测起来,在不断的飘散中化出各种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