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餐,两人走出了那家装修豪华的酒店,继续沿人行道踩着无尽的石板路。
“这饭店还不错啊。”刘光和回味着刚才那穷奢极侈的一餐。在那酒店里吃一顿,够的上普通人家吃一年的了。
“嗯,算是这里最好的饭店了吧。有两百年的历史了,到平城不来吃一顿就是白来了。”希丝抽出一支烟。
“别抽了。”他果断地将烟捻下收起。
希丝倒也没有动怒,只是撇嘴笑了笑,两手插回了口袋里。
“那那些朝圣的信徒呢?岂不都白来了……”他说的没错,这年头真正愿意朝圣而来的信徒吃得起这种酒店就只怕是绝种了吧。
“没错,你看看这里都有些什么?金壁辉煌的教堂?倒不如去皇宫看了。不欢迎你的教徒?倒不如回家抱老婆了。你说来干吗?”
面对希丝那熟悉的咄咄逼人,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不过偏激了些。抬头望着夜空,繁星点点,却让他联想到了此时的山下难民营。一个个帐篷里外点着的灯火,从山上放眼望去,怕也像看星空一般吧。
环视周围,夜幕下过往的都是衣着华贵满脸冰霜的各色教徒们。衣服及珠串上的缀着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也仿佛形成了一片星海。
“贵族的生活就是不一样啊。”只是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希丝仍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突然,她眼中寒芒一闪,低声道:
“过来,有好玩的事情。”接着便若无其事地转入了一条巷子。
刘光和不得不承认希丝源自木精灵血统的那得天独厚的五感,刚才巷子深处的那几个人影自己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可希丝怎么就会想到跟踪他们的呢?隐匿气息,如往常执行任务般,两人将自己藏在建筑交叠着的阴影中,遥遥跟着前面的几人。这样一直跟了大概半个小时之久,希丝却依旧兴致勃勃,莫非是有关这次案子的?
到了一个略为空旷的天井中,那群人才住了脚,两人掠上一边的屋顶,注视着他们。
都是年轻人,一个穿着朴素破旧的服装,一看便不是本地人,另五人都是衣着华贵的閛城教徒。此时那五人将那少年围在当中,其中一个看似带头地道:
“谁让你在閛城瞎转悠的?没眼睛的么”语气甚为倨傲,而且一言发出,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咒骂着那少年。
“我,”话还没说完,他已被左边一个胖胖的少年推倒在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几名同龄人。
胖子狠狠地朝他吐了口痰,才在领头的短发少年的示意下退开。这时短发少年望前踏了一步,冷笑道:
“你们这帮蛆虫,自己没有生存的能力就不要来麻烦我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讨厌,以为教会的僧侣不管你们我们就能放你们过门了?你真的有这种天真的想法么?”双手叉在胸前,少年倒是一副老大的模样。
“你们……我们……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了,谁会高兴到你们这种地方来啊!”那少年看来倒也是个倔脾气,虽知今天决无胜理,却也不肯讨饶,把那些恶意的目光一一回瞪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了?”老大弯下腰冲他微笑着,眉目间的森寒之气却一目了然。
“我说,我才不愿意来这里呢!”
一脚踹了过去,少年被踢得转了个身,只是默默埋着头:“噗!”吐出一颗牙。
另外几个少年也动了怒,三拳两脚地招呼了过去,少年只是抱着头苦苦挨着,不吭一声。只是在那几个少年当中,有一个长相秀的却始终站在外围,并不动手,只是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切。
老大貌似也没在意他,只是又喊其他人住手:“行了行了,再打出人命了。”
“怕什么,这种东西打死几个也无所谓。”胖子刚顶了一句,便被老大的目光喝退,不敢多话了。
那老大走上前,跨过少年的身体,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了墙上:“知道吗?这里可是我们国教的圣地,不是你们这种猪猡可以随便来讨饭的。”
那少年被打得一时没回过气来,只是挣扎着扭过头看着那老大,凌乱发丝下的双眼中竟写着嘲笑与鄙视,良久,才由牙缝挤出一句:
“如果,你们配叫人的话……我倒宁可当猪……还光荣些……”
预料之中的重拳捶在小腹,少年忍着剧痛,就那么笑着看着他。
“瘪三!”老大放开了少年,转身走开。那少年身体一时失去了支撑,便颓然顺着墙壁瘫坐了下来。
“哼,简直就是一堆****。”少年们又愤愤地补了几下。可良久没听见老大的声音,回头一望,却见他们的老大已独自走开了。
“喂,静屏,干吗啊?”
“……”
“算了,算了,走吧。”有人这么提议着便丢下少年跟了上去。
“胖子,得了。”老大停在那秀少年边上,回头道:“我们圣瓦尔伦教的教义
是以圣主的胸怀宽恕一切,并赐予他们仁慈与爱。”说完又走了。
胖子最后一个才罢手,恨恨地吐了口痰,挥了挥袖子才一起离开。而那个秀少年幽幽望着倒地的少年半晌,才快步跟上了部队。
“怎么?为什么来这里?”刘光和眼见如此恶心的一幕,正回头要好好问问希丝,却见希丝已沿屋顶溜向少年团伙们离开的方向。无奈之下,他只得随手扔了包伤药给那少年,也跟了上去。
少年们一路又拐过几条巷子,开始无聊起来,老大走在前面,胖子和其他几个中间,秀少年最后。老大好像受够了这无聊的一晚与胖子他们的窃窃私语,下令解散。几个人互道了声晚安,也就各自回家了。老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几个一一离开,却发现最后的那个少年还在。
“过来。”
那少年不敢不从,迈着小碎步走到他跟前。
“怎么?不满意我干的么?”
摇头。
“那又是什么觉得打得还不够?”
摇头。
“你他妈嗑药啦?会不会说话!”他显然不耐烦了。
“静屏,你可不可以别再这样了?”
“果然是女扮男装。”希丝饶有兴味地看着。
那女孩的话音里已带着哭腔了。
“你说什么?!你倒是要我怎么样啊?”少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我、我要你,变回以前的静屏啊……”女孩近乎歇斯底里地喊着。
“神经病!”少年把女孩一把推倒在墙角,“嗤”地一声撕去了她的袍子,“我是恶人,大恶人,大混蛋!你不是忘了吧?”
少女泪光莹莹地望着少年,只是一个劲地抽泣。
“妈的,上次干得你还不爽啊?你怎么这么贱啊?”那少年倒是看似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掐着她的脸,“你的照片还在我那,别乱想,*******。”
少年似乎心情很糟糕,骂了几句便任由女孩那么蜷缩着自顾自走开了。
“怎么样,”希丝意味深长地望了刘光和一眼,“有意思吧?”
“有屁个意思!”刘光和冷哼了声,跟着那少年去了。希丝则是望了眼那兀自啜泣的少女,也没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全是白痴,全是垃圾。”少年拣了根树枝挥舞着,一边貌似漫无目的地在穷巷中走着。突然,他的去路被一名银发的黑衣青年挡住了。
“你他妈谁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抽懵了,“嘴巴放干净点。”
也没见那男子怎么移动了,竟眨眼间欺近身来,少年一时也糊涂了,只是条件反射地吼道:“干吗?!”
“不干吗,”刘光和倒也没有要再打那少年的意思,双手插回口袋,来回踱着步:“你,好像打人强奸什么都干了啊,爽吗?”
少年眼中露出戒慎的光:“你是谁?”
“别人家里的粮食都没了来这里要口饭吃要到你家门口了么?关你屁事啊,你打什么打啊?”
“什么叫关我屁事啊!”那少年倒是不肯示弱,“我爱打便打,我强于他们,所以我说了算!”
一听这话,刘光和的火气更大了:“既然如此,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很想说给你听听。”他的语气竟一下子弱了下来。
少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等着刘光和把话说完,却见他从背后掏出了一黑一银两把手枪:
“我觉得吧,你这个人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所以想杀了你,好吗?”温柔的问话,却让少年背脊渗出涔涔冷汗。
“你、你疯了?我打他们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你白痴啊?!我爱杀便杀,我强于你,所以,我说了算。”
枪口徐徐抬起,瞄准了少年惊愕的双眼——
“孩子,世界是很残酷的,要做恶人的话,首先要比我还恶才行啊……”
“慢。”
一声悠悠的喝阻声打断了刘光和的行动,走来的竟然是一名圣瓦尔伦教的僧侣。穿着潇洒的黑袍,那高大的中年男子全身透着一股非凡的儒雅气质,教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在下圣瓦尔伦教武装僧侣团长,陆伯凝,还请刘先生手下留情。”
对方都摆明身份了,刘光和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手枪,但事情显然不会就这么简单解决。
那陆伯凝大人看出了他的想法,微笑着把那惊呆了的少年挡在身后,道:“这孩子年纪尚小,不懂规矩,我们自会严惩。刘先生能如此关心敝城少年的成长,在下实在惭愧。可无论如何,他都罪不致死,敝教教导我们要以圣主的胸怀宽恕一切,并赐予仁慈与爱。所以还望先生对他手下留情。”
说这番话是,陆伯凝几次有意瞟向身后的少年,暗示他身份绝不简单。刘光和也识趣,摊了摊手道:
“跟小孩子开开玩笑而已嘛。既然如此,我又何不给予他人仁慈与爱呢?世界还是充满爱的呀。”
自然听出对方话里字字带刺,陆伯凝也只有微笑着道了声谢,便带那少年离开了。
“圣瓦尔伦的宽恕……吗?”
平城后山,寂静的山林此时却被一阵喧哗打斗声惊醒。十几名僧侣守着三粮板车,抵挡着数十名强盗的攻击。可再仔细一看,着些盗匪们的招式间完全没有功夫架子,只是单纯凭着一时的热血与勇气冲杀了过来。但毕竟占了人数上的优势,而那些运送的僧侣也显然没想到会又人来抢劫,仓促迎战间身手倒也不见得比那些盗匪们强到哪里去,很快便要支持不住了。一具具僧侣尸体染满了鲜血到在车边,几名盗匪已经攀上板车了。
突然,密林间枪声大作,几名黑袍武装僧侣自更深的黑暗中冲了出来,鬼神莫测的身手很快便压制住了盗匪们。
当最后一名盗匪也被制服是,踩着他胸膛的便是那温儒雅的陆伯凝:
“教教导我们要以圣主的胸怀宽恕一切,并赐予他们仁慈与爱。所以,我们绝不能掠夺他人的东西。——我,不会从你这里夺走一毛一发的,我只会仁慈地给予你们。
“就给予你们,死吧。”
一阵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