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都市 第19章 古筝与闲茶
作者:淡墨素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待两人找到一家位于国道边的旅馆时,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摩托停在旅馆后方,当司马黔眼睁睁看着那摩托启动了海市蜃楼系统完全隐形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海市蜃楼这种尚为普及的技术的确有让被遮蔽物无法被雷达红外等探测器感知,甚至在光学上也做到了完全隐形。可整套系统不仅造价极为高昂,而且所需空间与能源都是相当庞大的,目前只在少数飞空艇上试验安装而已,这宇苍琊的摩托车居然也有这种系统?动力源又在哪呢?

  呵,这车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不理会他的惊讶,宇独自朝旅馆走去,却在司马黔想身手触摸那透明的摩托的一刹那停住了脚步——

  司马黔的手立即缩了回去,摇了摇头跟上:还真是小气啊。

  荒凉的大漠中如此一座旅馆显得那么突兀,旅馆周围种了不少植物,为客人的眼中增添了一抹新鲜而久违的色彩。旅馆本身却是有相当历史了,当两人推开大门进去时,不禁为里面那简陋陈旧的布置叹了口气。

  “两位住店吗?”值夜班的服务员放下杂志,起身问道。

  “是的。”可还没等司马黔说完,那服务员打断道:

  “已经只有一间了,两位来得真算巧了。”

  “一间就一间吧。”语气里明显带着失望,司马黔继续打量着整个大厅:

  陈旧却干净的沙发,木质茶几,墙角摆着棕榈植物,东南西三个方向都开着窗,相信能看到大漠中日出日落的壮美景象。

  这时宇苍琊已领了门牌,走上楼去。

  “喂,哪个房间?”

  “307。”

  “啪”电灯照亮了307室,的确是个小旅馆,房间里除了必备的之外再没别的东西,司马黔不禁皱了皱眉。

  宇苍琊瞟了他一眼,便直接通过玄关来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远处地平线上,一个红红的火球一步步地爬了上来,被染成紫色的天空下,无垠的沙漠一片静谧,却在瞬间被镀上了一层闪亮的金色。太阳慢慢升上来了,而东方的天空也有深紫转为橙红,燃烧着的云彩幻化着形状在日轮边舞动着,尽情享受着那金色的抚摸。

  “日出吗……”

  突然,“啊,这里的洗发水怎么回事啊……”浴室里传来的一阵牢骚立刻破坏了这片宁静的壮丽。

  宇苍琊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这个男人合作,或许是他一生中做得最糊涂的第二件事了。

  “啊!——我的头发啊……”

  “……”

  等到中午,跟着宇苍琊下楼吃饭的是个扎着一块白色头巾的俊美男子,但他的脸上却尽是失落忧愁之色,而事情还是得追溯到昨天深夜,确切来说是今天凌晨时分——

  当司马黔拖着一头湿答答且虬结成团的白发来到壮美的日出下时,宇苍琊也惊呆了:

  这是谁啊?

  再看司马黔脸上的震惊与心痛,联系之前他所惨叫的内容,宇苍琊倒也大致明

  白了某人遭受了劣质洗发水的毒害:

  “你白痴啊?”

  ——即使扎上头巾,但司马黔那雕塑般的俊美仍然吸引了不少住店女客的目光,配合他此时忧愁的面容与深邃的眼神,有几个少女几乎要尖叫起来了。一旁的宇虽也俊朗,但那如寒霜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却更衬托出司马黔那如午后阳光般和煦的温柔魅力。

  在内容单调的菜单上随意要了两样小菜后,宇苍琊摸出一包茶叶,吩咐服务员泡好。之后两人便在周围客人们好奇或倾慕的目光中默默等待着。

  “咦,你那是什么茶叶啊?”

  “闲茶。”

  “既然你这么闲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唉——”

  “咚咚咚”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步声沉重,来人似乎正在搬运重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先在楼梯口出现的,是一个长型黑箱子的一头,然后是黑色风衣的下摆,以及一只手肘,慢慢地,长发女子的背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高挑的身材与那如瀑的乌发让人几乎要误以为是某位画家的名作,一种奇特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那是一种复杂抑或纯粹,却很难教人直接用语言描绘出来的气质。以致宇与司马两人也是双眼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那女子。

  女子小心翼翼地把箱子竖起,之后继续一步步侧移着走进了餐厅。女子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横抱着长箱停在餐厅当中,良久才调匀了呼吸,望角落一张空桌子走去。即使看到那女子如此吃力,旁人却没有一个生出上前帮手的想法,只因到此刻,那女子仍是那么地安逸纤弱,仿佛只是画中的一个角色,又有哪个人敢擅自打破这画一般的美好氛围呢?

  所有人屏息凝视着她轻轻捻起风衣下摆,安坐于椅上,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捋顺一缕垂过耳际的发丝,然后又轻轻翻开菜单,即使是挑选饭菜的目光,也让人不禁想用“轻轻地”来形容,因为她的一切都那么轻柔,那么优雅。

  就在人们静静欣赏着那画中女子的一举一动时,饭菜已不知不觉中上齐了。可就连司马黔也忘记了展现他完美教养的好机会,痴痴地望着那女子:

  她手中的筷子便仿佛魔术师的短棍,随时幻化出无限优雅美妙的动作,又仿佛指挥家的指挥棒,控制着所有人的目光与呼吸。

  也许这旅馆的老板也从没想过自己旅馆的餐厅竟会有如此安静的一天。

  时间嘀哒嘀哒地在这餐厅里安静地走着,穿越桌椅碗碟,穿越无垠的荒漠,穿越林立的怪石,淙淙地流向未知……

  吃完饭,客人们,无论男女,仍是不舍得离开餐厅。当服务员怀着敬畏的心情收拾了那女子桌上的碗筷后,竟也不敢多看她一眼,只是恭敬地退下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女子起身将长箱打开,搬出一把古琴置于桌上,再次收襟落座。玉葱般的五指缓缓抚过琴弦,转指一拨,一串古雅清幽的音符便荡漾了开来。正待她奏曲,旅馆外却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老板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本就安静的餐厅此时的气氛却完全凝固住了,而踹门而入的,便是一群身穿飞车党标准行头的怪异青年。领头的一头鲜红的乱发冲天而起,两耳各挂了四五个耳环耳钉,加上鼻环与唇环,整张脸灿灿发亮的同时摆着各种令人厌恶的嚣张表情,与那黑衣女子形成鲜明对比的同时也让人从心底恨起这杀风景的家伙。

  “呼哦——今天人很多嘛。”话音刚落,那人倒是大大咧咧地往那女子边上一坐,一只手也搭上了那女子瘦削的肩膀。

  客人们均是敢怒不敢言,只有用夹杂着愤怒与胆怯的眼光望向那一众流氓。司马黔则是饶有兴致地静观事态的发展,而与他同桌的宇苍琊却仍将一脸冷漠,仿佛周围的人全都不存在。

  “铮——”一声弦响,那女子竟毫无惧色地继续弹了起来。乐音跳跃间每个人的眼神都起了一点微秒的变化。那红发男子翘起的二郎腿也跟着节拍点了起来。

  琴声仿佛来自雪山顶端,穿越云层,与融化的冰川一起化作生命之水,汇聚与久移干枯的河床,沿岸的荒原也化为一片锦绣。草长莺飞间,羚羊们忽地举头望向

  天空,碧蓝的天空。白云仿佛羊群般在碧空中悠然地踱着。

  忽然,不知哪里响起一阵笛声。那是被叠起的草叶在微抿的双唇间随着呼吸颤抖发出的乐音。乐声悠扬婉转,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悲伤。起初听来只象怀春少女的午夜梦回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可听着听着,却仿佛有种无色的绝望飞快浸透着骨髓。那哀伤的笛声简直有种让人为之痛苦抽搐的魔力,连草原上的羚羊们也都默默流下了眼泪。

  琴声偶尔也会转入激昂振奋的部分,可每次却又戛然而止,似乎演奏者每每欲突破枷锁之时便功败垂成,一次次在墙上撞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这不完整的高潮每演奏一次,人们的情绪便高涨了一分。而当那流氓的手从肩膀缓缓移到那女子胸前时,旁边一张桌子上的中年男子终于拍案而起:

  “住手!”

  “砰!”红发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手下一名光头大汉拳头一挥,那中年人便慢脸是血的倒飞了出去。

  餐厅里发出一阵惊呼,竟没有一个人敢动一动。

  “啪!”地一声,那红发男子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猎犬的头。

  “斗犬佣兵团?!”

  如果说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已经有群狼在奔驰,那么这群人便是土狗一般的存在。可是因为斗犬作风残忍凶悍,加上实力在其他佣兵团中还算出众,于是在狼群们休息的当口便肆虐于这方圆千里之内。当地的居民或是路过的旅人虽是对他们极度愤恨,却也不敢如何对抗,只有忍气吞声了。不过旅人大不了被勒索财物,这荒凉的地方也没多少有钱的居民,于是这小旅馆便成了少数能让斗犬们揩油水的苦主之一。

  十分清楚这帮野狗的作风,老板与服务员均是默不作声,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其他客人也因目睹那鸣不平者的下场而纷纷缩了回去。

  琴声并没有停,哀伤仍在继续蔓延着。人们的心里充满了愤懑与矛盾,恨嚣张的歹徒,也恨无能的自己。

  红发头目的手并没有闲下来,左手按住女子肩膀的同时,右手狠命地揉捏着那女子的胸部,闪闪发亮的脸上满是邪恶的*笑。女子只是咬牙忍耐着,脸色苍白。

  一滴血,自女子嘴角滑落——

  “住手哦。”起身的同时司马黔轻轻接过一个绿发男子掷来的飞刀,“我已经生气很久了。”

  一边说着,他的目光瞟了瞟仍然安坐如山的宇。

  “……”宇只是呷了口茶。

  在斗犬们进门的第一时间,便留意到了他们两人,此时司马黔起来打抱不平,红发男子立刻诡笑着放开了那女子,趿拉着鞋走向司马黔。

  “你说什么?大声点——”

  极度无奈地垂下头,司马黔叹道:“你们这帮人能不能换句有创意点的台词啊……”

  “小子找死啊?”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对,相比疯狗的凶神恶煞,司马黔一脸温和而浑不在意的微

  笑,仿佛眼前的真的只是一条狗。

  “我从来不找死。”他的彬彬有礼在红发头目的眼中却愈发可恶起来。

  “去死!”一章劈碎桌子的确是起到了震慑全场的作用,可随之打翻的却是宇

  苍琊从头到尾都在细品的“闲茶”。

  宇苍琊缓缓站起身,扫视着一众佣兵,每一个与他目光相接的无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头冷汗。

  果然是天下第一佣兵啊……

  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司马黔居然笑了起来。

  琴声依旧未停。

  再一次,曲子由悲伤绝望的深谷慢慢爬上高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

  再次跌回谷底的瞬间爆发出来的那触及灵魂的窒息感。

  过了!!

  曲子顺利地奏过那几个音符,一路爬高,仿佛万马奔腾的磅礴气势几乎就要把餐厅的天花板都掀翻过来,每个人都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浑身有股用不完的力气在翻涌着,仿佛不找个人大打三百回合便不过瘾一般。正当有人要忍受不住大喊起来时——

  却只见那红发头目忽地从地上跃了起来,一把将那女子挟住便奔了出去。身后的佣兵们也纷纷抢出了旅馆大门。

  琴声停了。

  惊讶于这突变,司马黔一时僵在了那里,却见宇苍琊从自己身旁走出门去:

  “可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