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女的傲娇冷皇 第一百八十二章 高度缄默
作者:泪的空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总而言之,金口已开,无论下方的文武大臣们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

  就这么着吧。

  在册纳众多妃嫔的第三日,大秦帝君秦程言,再次与黎国达成婚盟,迎娶黎国三公主黎凤妍。

  为后。

  自散朝起,不到一个时辰,这个极具轰动效应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城。

  朝内朝外,一片喧哗。

  唯有皇帝,始终保持了高度的缄默。

  礼泽宫。

  甫迈进宫门,纳兰照羽便看到了那两个相偎坐在槿树下的女子,一大一小,安宁恬和。

  隐去眸中所有的情绪,他缓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轻轻唤了声:“秦姬……”

  “公子。”莫玉慈抬头,淡淡眸华从他脸上掠过。

  “你——还住得习惯么?”深吸一口气,纳兰照羽竭力以最温静的口吻继续交谈。

  “嗯。”莫玉慈浅笑点头。

  “那,有没有想过,去别处走走?”

  莫玉慈脸上的笑,凝固了。

  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地面,刚欲开口,却听身边的小昕清亮着嗓音叫道:“姐姐要去哪里?浩京城不好么?”

  纳兰照羽轻轻瞪了那个聒噪的小女孩儿一眼,对方毫不客气,一眼瞪回来,颇有某人之风。

  “公子,想何时离开?”莫玉慈话音浅柔。

  “……诸事已妥,明天。我想明天……”

  “不可以!”某昕立即表示强烈的抗议,“我要去找……呃,我不想去别的地方,姐姐,你陪小昕留下好不好?”

  某昕可怜巴巴地拉着莫玉慈的手,又摇又晃。

  莫玉慈定定地瞅着她。

  这个小女孩儿的热情与执拗,显然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姐姐,”小昕收敛了娇小姐的脾气,眨着黑葡萄般的眼珠,“姐姐真的想离开吗?”

  莫玉慈屏住了呼吸。

  心,猛地一扯。

  然后陡地扔掉小昕的手,掉头便走。

  “好心办坏事了吧?”旁边的纳兰照羽闲闲地轻嘲一句。

  “要你管!”秦程昕转头,恶狠狠地瞪他,“只要四哥不说走,你就不能走!”

  呃——纳兰照羽脑门上顿时上蹿出三条黑线——难道这是秦程言的真意?那他十天前在凤仪宫中说的那些话,纯粹是唬他玩的?

  秦程言,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我怎么样?想她怎么样?

  纳兰照羽愤怒了。

  撇下喋喋不休的小丫头,也走了。

  明泰殿。

  看着端坐案后始终沉默不语的秦程言,韩之越沉不住气了:“秦……皇上,今日之事……?”

  “有话直说。”

  “你还嫌后宫这摊子破事儿不够麻烦么?竟然把黎凤妍也拉来凑合一局?我担心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这个。”秦程言二话不说,将桌上锦盒凌空朝韩之越抛去。

  韩之越伸手接住,随即打开盒盖,那脸色,顿时变得如雪一般白。

  “明白了?”

  “你——”韩之越抬头,无比震惊地看着秦程言,自己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已经谋划好了?”

  秦程言没有答话,只是放在颊边的食指,轻轻朝嘴角一划。

  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

  “怎么做?”韩之越毕竟是韩之越,多年的同门之谊,一年多来的共经患难,已经多多少少让他了解了这位帝王的脾性。

  “灭伪帝,除诸王。”

  冷冷地,秦程言的薄唇间,吐出六个字。

  “然后呢?”

  座中男子沉默着站起,也不说话,而是慢慢步下金阶,走到旁侧的屏风前,伸指在上面一划。

  韩之越捧在手中的盒子,哐啷坠地。

  因为他那一划,划掉的,是一个已经有着数百年基业的,北方帝国。

  黎凤妍,要玩是吧?就让我陪你玩,看谁玩得过谁!

  此刻,在大秦帝王眼中划过的,是绝对的阴冷,与绝对的无情。

  “四哥……”恰在这时,殿门外探进半颗脑袋,满含好奇地看着立于殿中的两个男人。

  秦程言柔和了眸子,朝她招手:“过来。”

  秦程昕裙裾飞扬地跑到他跟前,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

  秦程言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挑挑眉。

  “四哥,”秦程昕跺脚,“慈姐姐答应那个纳兰照羽了。”

  “她不会走的。”秦程言也不多言,只是简短地断定道。

  “呃——”秦程昕瞪大了双眼——她没听错吧?为何她的四哥,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咳。”韩之越插不上话,只是轻咳一声道,“那个,若无别事,微臣,告退了。”

  “嗯,”秦程言点头,“有空去澄心院转转吧。”

  澄心院?

  韩之越的双眼顿时大亮,什么烦恼牢骚都没了,乐哈哈地离开了明泰殿。

  如果不出意料,他一直以来所深深向往的那件稀世奇珍,便在那里。

  秦程言,你果然是个说话算话的君子!

  满怀欢悦的韩之越自然想不到,秦程言如此痛快地将那样东西交给他,根本不是出于兑现当初的承诺,而是要在将来的某一天,将他推出去当高级炮灰。

  韩之越,且让你乐着吧!

  “四哥,”眼巴巴跑来报信的秦程昕却不乐意了,用力扯扯兄长的衣袖,“要是事情坏了,你可别怪我。”

  秦程言揉了揉眉心,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郑重地放在秦程昕手中,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给她。”

  晚饭罢,独自坐在窗前,莫玉慈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容颜姣好。

  青丝如缎。

  可却已经找不回,当初那颗澄澈的心。

  一声轻叹,隐没在无边的夜色里。

  卸了珠钗,她走到床榻边,刚要就寝,却发现枕畔不知何时,多了个普普通通的木匣子。

  纯手工制成,没有任何花样,甚至连油漆都没上。

  这是哪来的?

  怀着那么一丝丝好奇,莫玉慈打开了匣盖。

  轻漾的眸光顿时凝固。

  放在匣子内的事物,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是两束发丝。

  一束黑湛光亮,一束灰白枯槁。

  结成同心。

  怔怔地捧着那个木匣子,莫玉慈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不用多想,她已经猜得出,它出自何人之手。

  在盒子的底部,还刻着五个端正的字:

  白首不相离

  在选择放弃后的第十一天,他却莫明其妙地送来这么一句话。

  秦程言,我该相信你么?

  还是该就此离去?

  半掩在珠帘后,秦程昕静静地看着那个流泪的女子——不就是个破盒子么?为何莫姐姐会哭得如此伤心?

  此刻的她,自是不懂。

  直到五年之后,已然长成的她,经历种种情路坎坷,辗辗转转,爱而不得,方才理会得,莫玉慈这一刻的悲伤,与绝望。

  那一夜,她面对冷壁孤灯,泪流成双。

  那一夜,他站在凌霄阁顶,遥望礼泽宫的方向,背影萧索,眸隐沧桑。

  他们都还很年轻。

  可是这段过于沉重的情感,却早已不再年轻。

  第二次清早,纳兰照羽刚刚起床,还未及梳洗,便看到那个身披霞光,突兀而至的女子。

  “公子,我们走吧。”

  她的面容,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你说什么?”纳兰照羽惊诧地看着她——虽然昨日,她并没有表示明确的反对,可是当这句话,亲口从她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震撼了。

  因为,只有亲身体悟过的人,才会明白,要说出这句话,对她而言,有多难。

  “公子,我们走吧。”

  定定地看着他,莫玉慈再次重复。

  “你,你确定了?”纳兰照羽满眸不确定,小心翼翼地开口——秦程言那小子,现在的性情可是阴晴不定,要是他以为自己在中间耍诈,调过头来狠咬自己一口,那自己可真是冤。

  缓缓地,莫玉慈微屈双膝,跪倒在地。

  “……公子……救我……”

  她这样说。

  目光楚楚,神情哀怨。

  公子……救我……

  即使很多年以后,纳兰照羽已经有了自己心爱的娇妻,却也记得她那一刻的彷徨与无助。

  以及弥漫在她眼中的,那种撕心裂肺的伤。

  纳兰照羽整个地震撼了。

  并没有多言,他抬起手,轻轻摁住她的天灵盖。

  眼前一片昏暗,娇躯向地面软倒,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被彻底抽离。

  聪明的秦程言,终于失算了一次。

  当他踩着落日余晖,踏进空荡荡的礼泽宫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走了。

  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紫色的花瓣随风飘落,从他的视野里不断划过。

  就在两日之前,他还曾站在这里,看着她身姿灵动地踢毪子,然而今日,斯情斯景依旧,他所惦念的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慈儿,这算是你,对我的惩罚么?

  “四哥,”闻讯赶来的秦程晔,默立良久,终是走上前来,“京机巡察应大人来报,说金淮太子一行,刚刚离开不久,你看是不是——?”

  秦程言蓦地转身,眸中一片寒沉冷厉,仿若两柄冽光闪闪的匕首,刺得秦程晔一阵颤栗。

  “他们从哪道门走的?”

  “顺德门。”

  话音刚落,眼前的男子已经没了踪迹。

  呃——秦程晔吃惊地张大了嘴,旋即转身,急急匆匆地离开了礼泽宫——要是弄不好,闹出什么事情来,那就麻烦了。

  马踏流云逐斜阳,一骑急纵如飞,不消片刻功夫,便冲出了顺德门,一路往前,往前。

  长长的官道上,马车急急地走着,与来时的从容不迫全然不同。